第69章 意料之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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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沈重一行四人,沈福,再加兩名身手利落的夥計,乘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自府城南門轆轆而出,徑直投向落霞山。

車上除了幾色拜禮、一幅精心裝裱的畫卷,另有幾件壓在箱底的防身鐵尺短棍。

此行,絕非訪友那麼簡單。沈重對此行兇險,早已瞭然於胸。

官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馬車一拐,顛簸著上了一條黃泥小徑,這是通往山腳的唯一路徑。

周遭愈發幽靜,鳥鳴都顯得空曠,路上幾乎不見行人。

沈重端坐車中,雙目輕闔,似在假寐。

然而,他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神經,都悄然繃緊,警惕著四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倏地,他耳廓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蹄聲。

極細微,卻清晰無比,自後方傳來。

那蹄聲不疾不徐,始終綴著,隔著一段固定的距離,像是跗骨之蛆。

沈重霍然睜眼,指尖輕輕挑開車壁布簾一角,飛快地向後掃過。

三騎。

三名騎士。

皆是尋常青布短褐,風塵僕僕,瞧著與尋常奔波的行商無異。

但他們控馬的姿態,勒韁的力道,乃至周身那股子沉凝的悍氣,絕非普通腳商能有。

三人並不急於靠近,也不超車,就那麼不遠不近地跟著,如同三道揮之不去的影子。

“少爺?”沈福也非庸手,立時察覺不對,聲音壓得極低。

沈重放下簾子,輕輕搖了搖頭:“無妨,早有預料。”

他們的行蹤,怕是才出沈記大門,便落入了有心人的算計中。

府城這潭水,深不見底。

不論是通海商行,還是那些潛藏更深的勢力,都不會容他這個“外來鹽”輕易攪動局面。

更何況,他近來又是重金打探舊案,又是秘密出入城郊,樁樁件件都透著不尋常。

這些人,為監視?為試探?

抑或,直衝他手中那幅畫卷而來?

沈重暗自戒備。那本賬冊,他藏匿得極為隱秘。

可王老頭那裡,他去過。

老九那裡,他問過。

李老頭那裡,他也登過門。

任何一處,都可能洩露風聲。

他如今帶著“舊物”,往落霞山去尋一位與沈家舊案牽連甚深的退隱老吏,這本身就是一記險招,一個極度危險的訊號。

手中畫卷,此刻沉甸甸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引著暗中窺伺的毒蛇。

馬車依舊不快不慢地行著。

那三騎也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

沈重未曾吩咐加速,也無意擺脫。

他需要時間,看清這些人的底細,掂量他們的分量。

又走了一箭之地,前方地勢漸緩,出現一片枝葉稀疏的林子。

就在馬車車輪即將碾入林地邊緣的剎那,後方三騎驟然發難!

馬蹄聲暴起!

三人分從左右兩翼疾衝而至,一個呼吸間,已呈包抄之勢,死死卡住了沈重馬車的去路。

“停車!”

為首那騎士勒馬橫在路中,一聲斷喝,聲線冷硬如鐵,不容絲毫置喙。

沈福與兩名夥計立時變色,腰間衣衫下的短刃已然在手,肌肉賁張。

沈重反倒鎮定如常,只擺了擺手,示意車伕勒停馬匹。

他掀開車簾,探身出去,臉上掛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詫異:“幾位好漢,攔住去路,這是何意?”

為首騎士策馬逼近一步,那人渾身散發著一股迫人的氣勢,上上下下打量著沈重。

他並不急著答話,沉吟片刻,開口時,嗓音裡透著一股子掂量:“聽聞這位公子,在府城操持鹽引生意?”

沈重心中冷哼,果然是衝著他來的。

他面上卻滴水不漏,拱了拱手,客氣周到:“正是。在下沈重,沈記鹽行。不知幾位有何指教?”

“指教可不敢當。”另一名騎士在旁怪笑著接茬,語調輕浮,“我看公子這馬車,不像出外運貨,倒像是尋親訪友,又或者……是去尋什麼要緊的物件?”

“要緊的物件?”沈重佯作不解,反問,“在下此行,實乃受故友所託,往落霞山給一位長輩送些舊年物件。不知這位好漢,又是從何處聽來的風聲?”

他不提“尋訪”,只說“送舊物”,言辭間已在反過來試探對方的訊息來源。

為首的騎士依舊沉默,只是那審視的意味更濃,注意力在沈重身後的車廂上停留了片刻。

沈重敏銳地察覺到,對方似乎在估算車廂內可能承載的份量與價值。

空氣霎時凝固,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在林間瀰漫。

沈重明白,這只是頭一輪的敲山震虎。

對方在看他的反應,在估量他是否有魚死網破的決心,也在判斷他車上是否真有值得他們大動干戈的東西。

此刻,絕不能露怯,更不能讓他們輕易探到底細。

“幾位若無旁的事,在下尚需趕路,便先行一步了。”沈重淡然開口,作勢便要吩咐車伕啟程。

“且慢!”

為首騎士再度出聲,語氣陡然加重,“公子何必如此行色匆匆?莫非是怕我等瞧見什麼不該瞧的?”

他緊盯著沈重:“聽說沈公子在冠洲府,便有以少勝多的本事。今日,可敢與我等過上兩招,讓弟兄們開開眼界?”

赤裸裸的挑釁!毫不掩飾的武力恫嚇!

沈重心裡清楚,今日這樑子,怕是結下了。

他來府城,靠的是腦子和銀子,拳腳功夫,確實不是他的強項。

但此刻若是慫了,對方只會蹬鼻子上臉。

他掃了一眼身後的沈福和趙四。

兩人神色雖凝重,手已按在腰間兵刃上,身形卻穩得很,透著股子江湖人的悍勇之氣。

有這兩位漕幫與腳行出身的好手在,至少不會上來就讓人拿捏。

“在下不過一介尋常買賣人,打打殺殺的,非我所長。”沈重語氣平靜,話鋒卻是一轉,“不過,幾位若是非要擋道,那也得先問問我這幾位夥計,再掂量掂量,自個兒夠不夠分量!”

這話,不軟不硬,暗藏警告。他沈重是不愛動手,卻也絕不是任人搓扁揉圓的慫包。

為首那騎士聽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廢話。

他只朝左右使了個眼色。

那兩名騎士立刻會意,嘿然怪笑,一左一右,拍馬便衝!

雪亮的刀刃已然在手,寒芒乍現,直取沈重的馬車!

他們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要強行搜車,甚至直接開搶!

沈重臉色驟變,厲聲下令:“沈福!趙四!給我攔住他們!”

話音未落,他右手已探入懷中,死死攥住了那本賬冊。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亮出來。

可今天要是真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他也絕不會讓這要命的東西落到旁人手裡,大不了同歸於盡!

衝突,一觸即發!

這條通往落霞山的偏僻土路,登時殺機四溢。

沈重清楚得很,這不過是府城裡那些老油條勢力給他下的一個馬威,一次摸底。

但這背後還藏著什麼更深的算計和殺招,他眼下顧不上了,只能硬著頭皮先過了這關再說!

嗆啷!

金鐵交鳴之聲驟起!

沈福與趙四各持短刃,暴喝著衝了上去。

那兩名騎士馬術精熟,刀法刁鑽狠厲,攻勢一波接一波。

沈福二人也是在刀尖上打滾過來的老手,身手利落,配合得當,一時間,竟也與對方鬥了個平分秋色,不落下風。

唯獨為首那名騎士,依舊勒馬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那冰冷的注意力,始終膠著在沈重和那輛看似尋常的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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