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好,有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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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人,真正的鐵證,都在這裡面。”

沈重將一隻紫檀木箱輕輕擱在亭中石桌,箱體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他聲音不高,字卻清晰得很,“這些,足以將黃建柏、李定海之流,乃至他們背後那位,徹底釘死!”

他深吸了口氣,指節微動,剛要探向箱子上的黃銅搭扣。

就在這時,亭外不遠,夜風裡隱約送來一陣極細碎的聲響。

起初輕微,像是枯葉被踩碎了,可緊跟著,幾聲低悶的犬吠撕破了夜的沉寂。

蘇文清臉色倏地一沉,幾乎同時抬手,壓著嗓子低喝:“不對,來人了!”

方才兩人間那點剛起來的心氣兒,眼看就要散了。

亭外的腳步聲與犬吠聲迅速逼近。

蘇文清當機立斷:“跟我走!”

他一把拽住沈重的手腕,又衝沈福、趙掌事遞了個眼色。

幾人都是練家子,悄沒聲地鑽進亭後一處嶙峋的假山縫隙。

那縫隙窄得很,只容得下一人側著身子緊挨石壁,幾個人挨挨擠擠,連喘氣都放到了最輕。

不多時,一團昏黃的燈籠光暈搖搖晃晃地移了過來。

蘇府管家提著燈,身後跟著兩名家丁,嘴裡還在嘀咕:“老爺也是,這大晚上的,非要在亭子裡喝冷風,萬一染了風寒可怎麼是好。”

蘇府管家提著燈籠,伸長脖子往亭子裡探了探,昏黃的光暈在空蕩的石桌石凳上打了個轉,又掃過亭外搖曳的梅影。

“沒人啊?”

他嘟囔一句,領著兩個家丁,消失在夜色深處。

直到周遭徹底沒了聲息,蘇文清才籲出一口氣。

他引著沈重幾人從假山縫隙裡出來後道:“老夫這管家,忠心是沒得說,就是……忒愛操心了些。讓沈公子見笑了。”

“蘇大人府上家風嚴謹,晚輩反倒安心。”沈重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波瀾。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換個地方。”蘇文清不再多言,當先引路。

一行人穿過幾條曲折迴廊,進了一間瞧著普通的書齋。

蘇文清推開牆上一扇偽裝成書架的暗門,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間佈置雅潔的密室。

“這裡是老夫平日靜坐之處,絕無外人打擾。”蘇文清側身讓沈重先進。

沈重點頭,將那隻紫檀木箱鄭重地放在書案上。

他掀開了箱蓋。

箱內物件不多。

沈重先取出那本李定海的秘密賬冊,攤開在蘇文清面前:“蘇大人,請看。這是通海商行東家李定海私下記錄的黑貨往來,每一筆,都駭人聽聞。”

蘇文清摸出懷裡的老花鏡戴上,湊到燈燭前,一頁一頁地翻。

起初只是面色凝重,越往後,眉頭鎖得越緊。

那些天文數字般的銀錢流水,那些經由府城,源源不斷輸往北地大營、西陲軍鎮的隱晦字眼,讓他微微發顫。

接著,是黃建柏與京中往來的數封密信。

沈重將其一一鋪開:“府城布政使黃建柏與京中同黨勾結的鐵證,其中,便有涉及沈家舊案的佈置。”

然後,是一疊紙張已微微泛黃的周欽差當年未寄出的調查手記。

“周大人當年追查黑貨,預感自身危殆時留下的手澤。”沈重聲音低沉。

最後,他從箱底取出一塊用錦帕細細包裹的黑色石塊,正是那塊在西津渡附近尋獲的、刻有“鴉”字的黑色礦石樣本。

“此物,便是黑貨的實證。其上的鴉字標記,與賬冊中多次提及的京城某個勢力的代號,完全吻合。”

蘇文清放下賬冊,拿起那些密信,又去看周子明的手記。

黃建柏信中的卑劣構陷與滅口計劃,周欽差手記中對“鴉”字家族及其背後勢力的明確指控,以及對自己可能遭遇不測的絕望預言,字字句句,都像無形的針,紮在他心上。

他臉膛先是發沉,再轉鐵青,胸口一起一伏,堵得慌。

“啪!”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厚實的紫檀木箱都震得跳了一下。

蘇文清霍然起身,鬚髮微張,指著那些證據,嗓子都劈了:“國之蛀蟲!狼心狗肺!為一己私利,竟敢私通軍備,禍亂朝綱,殘害忠良!周子明兄,死得好冤啊!”

他面色漲得通紅,額角青筋賁張,悲憤難平。

好半晌,蘇文清才緩過那口氣,頹然坐倒,看著沈重,神色間盡是沉重與複雜:“孩子,你可曉得,這鴉字背後,是何等潑天勢力?”

沈重默然。

蘇文清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沉甸甸的:“鴉字,乃當朝魏國公府的隱秘徽記。魏國公魏擎,聖眷正濃,其黨羽遍佈朝野,爪牙深入禁軍、六部,甚至內廷。此人老謀深算,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你帶來的這些證據,雖說是一柄利劍,足以將其置於死地,但若操作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你我二人,乃至所有牽涉之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沈重聲音平平地回道:“晚輩這條性命,自踏上這條路開始,便沒想過能囫圇著回去。只求能為家父昭雪,為沈家百餘口冤魂,為周大人,討回一個公道!”

蘇文清默了默,再開口,多了些感慨:“從這個年輕人身上,老夫倒是瞧見了當年子明兄那股寧折不彎的勁頭。”

他長長出了口氣,像是下了什麼大決心:“好!好一個討回公道!沈公子有此決心,老夫便是拼上這把老骨頭,也定當助你達成所願!只是,此事幹系太過重大,必須謀定而後動,尋找萬全之策,一擊必中!”

他在密室中來回踱了數步,眉頭擰成個疙瘩,反覆思量著。

“魏賊勢大,若將這些證據直接上呈御前,九成九會被其黨羽在中途攔截,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誣你偽造證據,圖謀不軌。屆時,人證物證皆失,悔之晚矣。”

沈重眉心微折:“那依蘇大人之見……”

蘇文清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謀劃:“老夫倒是想起一人。當朝御史大夫張承言,此人乃是出了名的鐵面御史,為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素來與魏國公一黨政見不合,在朝堂上沒少針鋒相對。

最關鍵的是,近來他正奉旨調查一樁與漕運相關的鉅額虧空案,據說已查到些眉目,正苦於沒有直接證據。這或許,便是我們的突破口。”

沈重聽了這話,略作思忖,便明白了過來:“蘇大人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將部分證據,例如李定海賬冊中與漕運虧空案相關的幾筆記錄,以及西津渡轉運黑貨的一些模糊線索,匿名送與張御史,引其注意,讓他先在朝堂上發難,攪動風雲。如此,魏賊的注意力便會被吸引過去,我們再尋機行事,便多了幾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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