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片刻喘息之機(1 / 1)
我本想打個岔制止他們火氣四冒的爭吵,讓大家把注意力引到目前面臨的局面上,但一張嘴也像吃了槍藥一樣:“字!字!字!問你是什麼字呢?說那麼多沒用的!”
曹燁馬上回嗆我:“真沒有文化,一群沒文化的白脖,那是秦,那是秦,秦朝的秦!”
忽然,大家一起愣了!舉著“秦”字的古代穿甲騎士?這是秦朝騎兵嗎?我們遇到了穿越千年的不死魂靈?埃文斯說這裡有很多讓人驚奇的事,也包括見鬼?
見到這一切,埃文斯搶先反應過來,“嘩啦”一聲就將將掛在身上的突擊步槍上了膛,槍口向前一指命令道:“瞄準。”他的手下頓時將槍口從我們身上移開,就地蹲伏,瞄向前方。綽號“土狼”的疤臉男站在埃文斯身邊,胸有成竹地指揮:“從老虎開始,輪流開槍,打死有獎,放空受罰。”說著哈哈乾笑了兩聲,面對著近十支現代化自動武器,幾個古代騎兵完全沒有勝算。
“注意,不允許射向地面,否則就別想活了。”埃文斯大聲提醒著,隨後,我看見他們手中的槍口都有意向上抬了抬。
我們蹲在前頭,眼望著前面,因為沒有槍,只能作壁上觀,心裡很是癢癢,覺得自己錯過了殺戮的快感。
但事情的發展很快超出了預料,形勢發生了巨大的逆轉——我們只注意到高擎著旗幟的騎手,卻沒在意無數同樣頭系紅巾、身著黑色甲冑、手持長戈的步兵像幽靈一樣突然出現在騎手的前後左右,目之所及,鋪天蓋地,還有無數湧動的的身影在黑暗中閃現而出,呼喊著向我們直奔,一時間,喊殺聲震天,彷彿地動山搖。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目瞪口呆,隨著這幽靈般軍團潮水一般湧來,恐懼也像海嘯一樣把我們全部吞如深海。面對著這突然出現的詭異古代軍團,每個人的臉色瞬間慘白,這些狂暴的戰士,如風而至的侵襲,馬上就會把我們屠戮殆盡!現代武器,在這無法計量的人數面前,只是爭取些許的時間而已,就如一掛小小的鞭炮,不出片刻便將淹沒在汪洋之中。我明顯地看到,那些指向前方的各類槍支,已經明顯顫抖起來。
我和曹燁、杜心、艾清英這一行八個人在行走的時候被半包圍著,現在傻愣愣著站在他們臨時陣地之前,幾乎要成為埃文斯他們的人肉緩衝牆,我們現在終於明白了埃文斯一早的險惡用心,大罵著就要往後撤,卻被對方用槍頂住不許後退,我們也發了狠,不管不顧他們是否會開槍,各自往兩邊跑去,希望能繞開他們的陣地往回跑,這一舉動也帶動了埃文斯和他的隊員,開始有人端著槍也跟著往回撤,一個、兩個,三個,最後包括埃文斯在內所有人一起轉身往回逃。
但邊跑邊回頭的埃文斯忽然站住不動,罵了聲“shit!”。我轉首一看,頓時心如死灰,只見隨著尖銳的呼嘯破空之聲,我們頭頂極速落下一片閃著寒光的烏雲,那是密密麻麻的箭雨,我幾乎能看到那三角形的箭頭泛著鐵器特有的烏光,帶著無盡的嘲弄嘯聲,拖著透徹心扉的冷風,在我胸膛開出一個個窟窿。
我手腳麻木,呆立不動,只等待那箭矢鑽進肉體痛楚的襲來,這次真的永別了,於諾;真後悔沒能再看你一次,媽媽。
但預想中的痛苦並沒有到來,我努力睜開眼睛,發現滿地都是斜插在地上的箭矢,而檢查了自己全身,竟見不到任何傷口,我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識地踢了踢腳邊的箭,卻像踢到了空氣,沒有絲毫觸感,而我被晃了一下,一個趔趄,往前又走了兩步,趟進地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叢裡,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凡是我碰到的箭矢都消失不見,我趕緊用手去抓箭桿,同樣,當我的手與之相接觸後,它們都訊息不見。
“假的,全是假的!這是幻術,是魔術,不是真的。”我嚷道,突然想哈哈大笑,以慶祝自己的死後餘生。
所有人也發現了這狀況,停身不再逃跑,當他們轉過身來之後,依然有流矢破空而來,有人依然下意識的舉手遮擋,這次我們看得更是清楚,這箭矢射過來後,剛剛接觸到他們,就像落入池塘的雨點一樣,消失不見。
“我說不會有鬼,我說不會有靈異事件吧。”曹燁已經激動地呵呵笑了起來:“這只是幻影,只是幻影。”
“他媽的,又捉弄我,又捉弄我!老子弄死你。”不遠處,是艾清英的聲音。其他人更是已經大呼小叫,很是開心。
此時,幽靈般的步兵軍團已經凶神惡煞般湧到眼前,那面部顫抖的肌肉和濃密的短鬍鬚都清晰可見,他們對著我們舉戈就刺,舉劍就砍,但一切也只是可以親眼看到的幻境,都是虛空而已,同樣只要和我們一接觸,這真實無比的長戈和士兵就馬上消散不見。
大家壓抑依舊的情緒和剛剛面臨死亡的精神壓力頓時有了別樣的傾瀉出口。埃文斯與他有著各式猛獸外號的手下收起槍,抽出匕首,向著這虛無的幽靈兵團就衝了過去,手起刀落中,面前的古代士兵迅速消失。
我和曹燁他們也不甘示弱,揮舞著拳頭也衝進去,每個男人都曾經幻想過自己是個絕世英雄,在萬軍從中自由穿梭,現在卻突然得以實現,雖然虛幻,但割韭菜般的殺戮快感激發著腎上腺素大量迸發,怎一個爽字了得。一時間,大家在比拼誰衝的更快更猛,以致於有人連手臂都懶得揮,直接用身體去衝撞開路。
放眼望去,就像衝進麥田的收割機,身後留下空空蕩蕩的一片。而曾經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也消失殆盡,觸之即散的幽靈士兵也像倒掉的麥子一樣無聲無息。
突然,我隱約聽見身後的杜心高聲叫到:“停住,停住。司徒然,停住!曹燁,停住!危險,危險,大家停住!”
我剛剛放緩腳步,就聽見側前方有人痛苦的“啊”了一聲,然後有人咬著牙嘶吼道:“小心,有埋伏。”
這聲警告包含著難以抑制的痛苦,十分明顯遭遇了可怕的不測。我心中猛是一緊,順從地停下之後,天上的月光突然消散無蹤,柔和的光亮頓時不見,黑暗重新填滿我們所在的空間,一時間,如墨的黑色讓所有人都呼吸粗重起來,不遠處飽含痛楚的呻吟響亮異常。
忽然,不知是誰突然喊了聲:“亮!”,話音剛落,四五條熒光棒一起扔到了呻吟聲音的上方,以熒光棒為圓心三四米的空間頓時照的雪亮,像一個小小的太陽。就在熒光棒升到最高處即將落下之際,數條人影從地上一躍而起,數道手電光線同時開啟,集中鋪射在痛苦呻吟者的四周,尋找任何一個會動的活物,準備即時擊斃。
但被熒光棒和手電筒照亮的所在,並沒有任何其他人,而是一道猙獰恐怖的尖刺之牆,七零八落的長戈、槍矛,胡亂的堆積在一起,其中不少將尖刺向外,斜斜插在地上,曾經雪亮的鋒刃已經鏽跡斑斑,有些在手電光線之下還泛著斑駁的綠色,但即使這樣依舊鋒利,埃文斯手下那個綽號“老虎”的漢子就被一根斜向上的長矛當胸刺穿,雙腿呈半跪狀,已然掛在了上面,矛尖從背後刺出,滴答著淋漓的鮮血。
“老虎”艱難地轉首望過來,想說些什麼,但一張嘴就是大口大口的血液流出,只能發出格格的聲音,而在他的身邊不遠處,赫然也掛著幾個人的屍骨,服飾明顯不一,有古代裝束,也有現代衣飾,但無一例外,全都變成了枯骨。
在燈光之外,這尖刺之牆向兩邊延伸著,沒入黑暗,不知道究竟有多長。我也將手電開啟,就在我的前面幾米處,同樣也是這樣長矛亂戈組成的死亡之牆,如果我剛才沒有聽到杜心的喊聲剎住腳步,我一定也會像“老虎”一樣直接衝上前去,將自己活活掛在長矛之上。
疤臉男“土狼”看到這一幕,吼叫著衝上前去,作勢就要把“老虎”救下來醫治,但既不敢碰老虎的身體,又不敢碰穿胸而過的長矛,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急得團團轉。
杜心高聲喊著我是醫生我是醫生,趕到“老虎”身前,快速檢視了一下傷口,神色大變,馬上用手按壓住傷口的近心側,一邊大聲喊到:“有沒有腎上腺素,有沒有腎上腺素。”“土狼”馬上搶過一個手下揹著的醫藥箱,急不可待的翻起來。
“老虎”突然抬起頭,眼神渙散,嘴唇翕動,卻依然發不出什麼聲音。杜心連忙停下來將頭湊過去問:“你想說什麼?”
“放了他,放了他。”“老虎”突然用盡力氣喊了起來,但這兩聲,就耗盡了所有的生命,雙手一沉,頭猛地一低,再也動也不動。
杜心輕輕摸了摸“老虎”的脈搏,面色凜然,趕緊要過手電,檢查了他的瞳孔。隨後默默放下了手電,微微搖了搖頭,低頭不語。“土狼”意識到什麼,跌跌撞撞跑到“老虎”身邊,抱住屍體不住顫抖,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