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芒種(1 / 1)

加入書籤

這已是第二天清晨了,一如往常那般,玖城夜永遠是起的最早的那一個。

買好了早餐,端上桌。

七巧從門口進來,來看看林夫子的情況。

“城夜,下次你別去再跑那麼遠出去買早餐了,玖府裡面有人做早餐,你們直接去客廳吃就行了。”她實在是搞不懂這個餅有什麼好吃的,雖然豆漿她嘗過一兩次是不錯,可這外面的東西終究是沒有家裡來得衛生,還不如她親自做的呢。

“娘,哥哥給我買的。”玖城言起初聽見玖城夜放東西的聲音還睡眼朦朧,這會兒看見自家老媽來了睡意全無。

“林夫子,您身體還有無大礙?”七巧關切的問道。

“謝謝夫人的關心,我這身子沒什麼大礙了。這幾日,麻煩夫人的照顧了。”說著他眼裡有些淚光閃出,人這一輩子,交友無數,可到最後,肯雪中送炭的人,實在屈指可數。何德何能。

七巧見他眼裡溼潤,問道:“林夫子,言重了,無須感謝。”

“沒什麼,我只是擔心我那兒子。不知現在怎麼樣了。”說道這裡,他微微嘆了一口氣。

“林夫子,您放心,林生哥哥沒事兒,昨日我和哥哥把他帶回來了,在隔壁房間歇息呢。”玖城言嘴裡吃著餅,說話還有些含糊不清,但還是可以聽得出他說了些什麼。

“下次不要再去這種東西。吃壞肚子怎麼辦?”七巧對於食物這方面始終還是比較擔心的,玖城言覺得孃親跟個愛嘮叨的大媽一樣,就像他在東京留學的時候吃火鍋一樣,隔壁坐了一個穿著洋裝的40歲中年婦女,許是他吃相不雅觀,但是他覺得那婦女盯著他看了半天也不是一件很雅觀的事情吧。

“那就好,今日我也該回去了,林生他,我也帶回去。”林夫子覺得留在這兒始終是給他們添不便。

玖城言放下手中的餅子,站起身攔住他:“夫子,您的房子現在還封著呢,您就這麼走了,住哪兒呀?要不您就住這兒吧,你身子還沒好完呢。”

林夫子看著他油乎乎的嘴兒,想笑。

“把你嘴巴擦擦。”玖城夜扯了兩張紙遞給他。

“知道了,林夫子您可不能走呀,林生哥哥說了,他願意跟我一塊兒。”

走到門邊聽到這話的林生皺著眉頭,表情有些不知味,什麼叫願意跟他一塊兒?怎麼聽這個解釋這麼彆扭呢。

玖城夜聽到門邊有聲響,轉過頭:“林生,你來了?”

“要叫哥哥才對。”玖城言隨口一句,惹來了玖城夜的白眼兒,不過林生沒有看見。

這兩兄弟一直都是這樣的麼,他在心裡想到,這相處的方式,還挺有意思的情。

“林夫子,您就答應了吧。”玖城言依然站在那裡。

林清河:“林生……”

林生:“嗯,父親,我回來了。”

林清河:“你有事沒有?”

林生:“無大礙,父親不用為我擔心。”

林清河點頭。

“玖夫人,我就先帶著犬子回林家書院了,這幾天多謝你們的照顧。”林清河還是決定回書院,還有很多書他沒來得及收拾,有幾天沒回去,放在案板上的那幾本,估計都已經蒙塵了。

玖城言見狀,也不再說些挽留的話了,但是他還是有些捨不得林夫子的。

雖然小的時候沒少挨他的板子,古人云:“黃金棍下出好人。”這麼些年他還是學到了不少道理,畢生難忘。

“等一下,林生,我有事兒要問你。夫子,借一步說話。”玖城夜拉著林生的胳膊,把他帶到了一旁無人之處。

玖城夜:“之前,你說的那個秘密,是什麼?”玖城夜問了出來。

林生眼神一暗,隨後又恢復了正常,想想也是的,既然救了他,必然是與他有聯絡的。

林生,清了清嗓子:“共和的計劃。”

玖城夜:“之前從日本那邊走漏的風聲?”

林生搖頭:“不全是,那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玖城夜:“核心檔案嗎?”

玖城夜:“那日我在船上碰見一些奇怪的人,城言從女人身上撿到了這張紙條,上面寫的什麼我不知道,我想,你應該知道吧?”

他從褲兜裡摸出紙條,林生接過,低下頭去看上面寫的什麼。

“這是一個軍火交接地點,在未生港。”

玖城夜聽到那三個字,瞳孔放大。

腦海裡回放出了昨日父親跟他說的:“我這幾日不在家……”

對,未生港,父親要去未生港。可是父親跟軍火交易根本沒有關係。

“我父親……”

“你多想了,令尊不會去未生港,未生港是洋人駐守的地方,大使館離那裡不遠,進口這些槍火完全是為了打壓中國。殖民計劃罷了……”林生將紙條撕了,揣在荷包裡。

“你想盡早結束這場慾望紛爭嗎?”林生猶豫的說出這句話。

“怎麼不想,你看這一場戰爭,雖然明面上聲音很少,但內裡早已硝煙瀰漫,自清宣宗道光十九歲年次己亥四月廿二日開始,他們找了無數的藉口想方設法的侵略我們的祖國,這裡早已經破敗不堪了……”玖城夜說道。

二十四橋明月夜!全都陷在敵人的鐵蹄之下,山河殘破,民不聊生,簫聲嗚咽,歸途何處?

(引自宗璞的《東藏記》,今天做語文卷子的時候覺得很應景,便摘抄下來,聊表心意。)

“走漏訊息的是一個代號為千月子的女人,會易容術,聽說日語說得很流利,到底不知道是中國、還是日本出來的。”

林生:“我們這兒的,那個人藏得很好。”

玖城夜:“你認識?”

林生:“不認識。”

玖城夜:“?”

林生:“但你一定認識。你們家的人都認識。”

林生:“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把臥底的位置給你,你找出那個人,殺了TA。”

玖城夜心中有疑惑,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自己親自去呢?

林生:“我答應過他,不殺TA。”

玖城夜:“……”

只是,很久以後,玖城夜帶著懷胎半年的妻子為那人掃墓的時候,還會感嘆命運捉弄人。

┈┈┈┈┈┈┈┈┈分割線┈┈┈┈┈┈┈┈

“軍火我已經安置好了,告訴他:就等你來取了。”一個古舊的宅子裡,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手裡夾著雪茄,對著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說道。

那男人沒有說話,看了看貨,走出了門,看了看,四周無人,才放心離去。

“呵呵。”那穿西裝的年輕男子輕蔑一笑,看不清他的臉。

簡家大院——

簡泓志見自家夫人呆坐在那兒已經有大半天了,茶水都涼了,也沒什麼動作。

“靜姝,你這是有心事?”簡泓志走過去坐在她身旁,把她一隻手放在自己的大手裡,這不過四五月份,這手怎麼冰冰涼涼的。

沈靜姝微微嘆了一口氣。

“泓志,我一直有件事沒跟你講。”沈靜姝怕他聽了會詫異,這件事也就一直沒有跟他說。

“什麼事,你說吧,我也不會怪你什麼。”簡泓志拍拍她的小手。

“我有一個弟弟,叫沈靜傑,小的時候在西洋留學,最近好像回來了,父親託我照顧他,也許他要在簡家大院住一段時間,你覺得,這件事怎麼樣?”沈靜姝另一隻手握住簡泓志的大手,看著他。

簡泓志納悶,這算什麼事情呢?夫人的弟弟就是我的小叔子,算什麼麻煩。

簡泓志:“不打緊,他要來就來嘛。”

沈靜姝有些不好開口的樣子,扭捏的說出了一句:“可是,他有些特殊。”

簡泓志:“特殊?怎麼特殊?”

沈靜姝:“他來了你就知道了。”

簡泓志:“好吧。”

沈靜姝抬頭看了一眼鐘錶,估計快到了。於是她對著簡泓志說道:“估計他這會兒快到了,我去外面等著他。”

簡泓志看她站起身,也跟著一起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吧。”

沈靜姝搖頭:“待會兒阿暖回來了看不到大人又該偷偷哭了。”

上次他們都出去置辦物件了,下人們都放假回鄉去了,平日裡這上下學都沒有人去送簡禎,她一個人回來在大院裡,他們回來的時候看見她一個人躲在牆角那裡,小身板抽泣著,好不可憐。

簡泓志聽到這話,無奈的點頭答應了。

——

簡禎從外面小跑跑進來,肩上挎了一個小布包,腳上踩著一雙繡花鞋,看起來很高興。

“喲,寶貝兒,你可算是回來啦,想死爹爹了!”簡泓志趕緊走過去抱起她,往她白白嫩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幹什麼這麼開心哇?”

簡禎摸了摸自己的羊角辮,對著簡泓志開心的笑了起來:“爹爹,我今天看見了一個姐姐!長得特別漂亮,說話也好溫柔好溫柔,我很喜歡那個大姐姐。”

簡泓志看著自己小女兒,怎麼這魂兒像是被勾走了似得。

“你在哪兒看到的哦?”他問著。

“我在門外面看見的,爹爹,我什麼時候才能看見城夜哥哥呀?”簡禎嘟著小嘴,說話的聲音軟軟的,又小聲,聽在簡泓志的耳朵裡。

“怎麼又想了?”簡泓志逗著她。

她撈開自己的旗袍袖子給他瞧了瞧那隻鏤花鐲子:“這是城夜哥哥送給我的。”

她沒事兒的時候就藏在她的盒子裡面,隔上一兩天再戴上。

“他很忙,有空會來找阿暖的。”簡泓志安慰她,小孩子就是這樣,喜歡一個人人就喜歡的不得了心思又單純。

這心怕是栽在這玖城夜的身上了。

“阿暖知道,爹爹,聽哥哥講,阿暖是他的小妻子。”

簡泓志聽到這話有些黑臉,啥?那小子也18歲了,舞象之年了還誘拐小女孩兒?

這邊的玖城夜不知道是誰在說他,打了一個噴嚏。

玖城言:“哥,你沒事兒吧?”

玖城夜:“沒事兒,沒事兒,可能是感冒了。”

簡泓志看見大門外面有兩個身影進來,簡禎有些耐不住自己的性子,感覺好像看見自己喜歡的那個大姐姐了,簡泓志把她慢慢的放了下來。

她跑到那邊去,抓著沈靜姝的旗袍袖子:“娘,您回來啦!”

娘身邊還有一個人,身上還帶著香水味,她轉過頭看了看那人,為什麼男人身上會有香水味兒呢?

“嗯,阿暖,這是你舅舅。”沈靜姝教簡禎怎麼稱呼他。

那男子笑了笑,露出了一顆牙。

簡禎這才看清了他的模樣,用林夫子形容男子的語言形容是清秀,不過那雙眼睛又不似男子那般鋒利,很是柔和,嘴唇粉粉的還有唇珠。不像是男人的長相,倒是有些像她見到的大姐姐。

“姐,小孩子認生。”沈靜傑的意思是不願叫就不叫了。

“我先帶你去房間,阿暖,你讓爹爹帶你去姐姐房間,你們倆玩好不好?”沈靜姝看著他拿那麼一個箱子有些不方便。簡泓志跟簡禎說了兩句什麼,見她點點頭自己去找簡淑了。

沈靜傑看著簡泓志,叫了聲姐夫。

簡泓志笑得爽朗:“我幫你拿吧。”看他的樣子。

“靜傑,你還用香水呢?”他也聞到味道了。

沈靜姝剛開始倒還不在意,這下聽他這麼一說,好像自己也聞到了。

沈靜傑不在意的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身上,像是在拍去味道:“是嘛?可能是船上人多,不小心染上味兒了。”

——

“謝謝姐夫,接下來的事情我來做吧。”沈靜傑接過箱子,把它擱置到了一邊的牆壁上。

沈靜姝:“房間裡有木衣櫥,你放那裡面吧。”

這一住估計也是長期的事情了。

“嗯。”沈靜傑點頭。

簡泓志:“那我們就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坐了這麼久的船也累了吧。”

“好的姐夫。”沈靜傑仍然是回答著,看著他帶上門和姐姐一起出去了。開始收拾起自己的衣服,他拿起一件衣服。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他準備出去了。

酉時——

“靜傑,出來吃飯了。”沈靜姝敲著他的房門,親自叫他出來。

裡面傳來了他的聲音:“不用了姐,我不餓。”

沈靜姝:“那你好好休息呀,明天記得出來吃早飯。”

沈靜傑:“好!”

┈┈┈┈┈┈┈┈┈分割線┈┈┈┈┈┈┈┈

“哥,林生哥哥說什麼?”玖城言見林生和林夫子走了之後便貼了上來,玖城夜嫌棄的甩開了他的手。

玖城夜:“說話就說話,別貼我那麼緊。”

玖城言:“哦。”

玖城夜:“對了,今晚林生會去未生舞廳交結一個人。”

玖城言聽他這話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

玖城夜:“他不去,我去。”

玖城言:“我也去吧。”

玖城夜點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