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美人帳下猶歌舞(1 / 1)
高麗王宮。
關鐸、李惠妃的住處,就在昔日高麗王王祺與眾嬪妃的寢宮。
朱文正、姚廣孝跟隨毛居敬進入王宮內部,只見宮門後的情形,與朱文正之前見到的大不一樣。
除了原有的宮殿之外,一座座新修建的殿閣如雲,層層疊疊的顯現於眼前,每座殿閣之間,有瓊草瑤花、亭臺樓榭。
這些樓榭的木頭看上去嶄新,有些木料都還未乾透,在遠一點的地方,還有未完工的一部分樓閣正在建造。
過了樓榭,又有小橋,橋水溪流已經結冰,看上去晶瑩剔透,要是三、四月份春暖花開,這一處宮殿的景緻將美不勝收。
“毛帥,這宮殿修造耗費巨大,關平章所為何來?”
朱文正越看越氣,忍不住問道。
紅巾軍缺衣少食,兵臨絕境,關鐸卻大興土木,貪圖享樂,這等頹廢情形,讓朱文正心情鬱悶之極。
“文正慎言,這是關平章為李惠妃所修的宮宇,李惠妃是高麗大儒李齊賢之女,詩書歌賦皆有成就,關平章得之,引為紅顏知己。”
毛居敬嘆息說道。
紅顏知己!
朱文正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關鐸的年紀,已是五十開外,與毛居敬同齡,李惠妃二十出頭,兩人相差了三十歲,按理說不相配。
但關鐸以“先生”為號,自命風流倜儻,又統領千軍萬馬,正好遇上李惠妃這等知書達禮的大族貴女,老男人相見恨晚,便一下就昏了頭。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經過一座木橋,來到新造的大殿前面。
朱文正抬頭看去,卻見殿門上掛著個匾,上面龍飛鳳舞幾個篆體字,辯認了好半天,朱文正才認出來,原來是延和殿三個字。
毛居敬停下腳步,輕聲提醒:“關平章就在宮中歇息,李惠妃也在,文正你說話當心些,切勿讓關平章生了惡感。”
隨後,毛居敬上前,對守在殿門口的關鐸親軍將校說道:
“大宋徵東行省西京留守、元帥朱文正到,快快稟報平章大人。”
很快,一個高麗閹人打扮的太監彎著腰,從宮中跑出來傳話:“平章大人有請。”
這太監的嗓子尖銳,說話時眼神中透著一絲討好之意,讓朱文正心頭一驚,關鐸皇帝還沒做,就已經用上太監了,真是......。
朱文正整了整衣甲,取下腰刀,交給門口的紅巾將校,隨後和毛居敬一起,邁步走向殿內。
“主公,小心。”
姚廣孝小聲提醒,未得關鐸召喚,他只能留在殿前等候。
朱文正點了點頭,腳步邁過大殿門檻的一瞬,只見前面金光閃閃,照明用的宮燈被齊齊點亮,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出現在面前。
大白天的,用宮燈照明,真是奢侈。
大殿裡面,有男有女,有好幾十人正在飲酒宴會,看樣子正是關鐸、沙劉二軍中的將校、幕僚,還有幾個高麗人打扮的文士也在其中。
正中央的位置,還有幾個貌美的年輕女子,正在起舞助興,每到極致之處,眾人便是一聲聲喝彩。
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
朱文正此時此刻,心中除了悲涼,還是悲涼。
“文正,快跟我上前見平章大人。”
毛居敬見朱文正神情異樣,拉扯了一把衣袖,小聲說道。
待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人群,來到大殿的臺階下,只見上面的臥榻上,斜躺著一個穿著錦袍的老者,正是大宋遼陽行省平章、中路軍統帥關鐸關先生。
“末將朱文正,拜見平章大人。”
朱文正忙走上幾步,鄭重一揖行禮。
關鐸抬了抬手,哈哈笑道:“我紅巾軍中的虎兒來了,快快起來。”
他這一聲“虎兒”,讓朱文正很是㤞異,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闖下了這麼一個綽號。
“虎兒,李仁任那幫子高麗人給你取的.....。”
毛居敬在旁提醒,同時,用嘴角示意殿中的那些陪客。
朱文正不用去看,就知道李仁任、李齊賢等人必在其中。
“虎兒,再往前走兩步,叫老夫好好看看,是何等少年英豪,為我紅巾大軍殺開一條血路,謀取這開京龍興寶地。”
關鐸大笑說道。
他的位置居高臨下,可以俯視殿中每個角落,但就是距離太遠,只能看到朱文正只是一個模糊的身影。
朱文正聽言上前,緊走了幾步,正要再往前踏上臺階,突然卻被殿中一人攔住。
“站住,我李仁任在此,你休想謀害大人?”
這個瘦削的中年文士高聲叫道,一雙魚泡眼,瞪視朱文正。
朱文正上下打量,只見面前之人,一雙身穿紫色官袍,頭戴高麗人的束冠,腰間還懸著一塊玉璧,年紀在五十歲左右,鬍鬚也已花白,一副迎風就倒的樣子。
“原來你就是李仁任?向高麗王提出,獻李惠妃的就是你吧,一個背主忘義的小人,哪有臉面在關平章面前胡說八道?”
朱文正冷笑一聲,不客氣的揭起了李仁任的老底。
高麗王王祺因為李惠妃被奪之事,在朱文正面前抱怨了李仁任多次,這一回,終於逮到這個出賣主母的卑鄙小人,朱文正恨不得一拳轟在他臉上。
“我胡說八道,朱屠夫,你在開京殺了多少人?你不清楚嗎?廉悌臣、崔瑩、金元命....,都是我高麗的人傑精英,要是能活下來,他們就是關平章的左膀右臂?”
李仁任大聲質問,說到左膀右臂時,還特意向關鐸拱了拱手,那意思分明是暗示,朱文正桀驁不馴,不能信任。
被李仁任橫插一槓子,殿中的氣氛倏然緊張起來。
毛居敬更是急得額頭冒汗,生怕朱文正動怒控制不住。
啪!
朱文正回瞪李仁任,突然抬手,一記耳光打在其臉上。
頓時煽得李仁任一個踉蹌,嘴巴里兩顆牙飛出,順帶著吐出一口血腥唾沫。
“平章大人,他打我?”
李仁任一手捂著嘴,一手指著朱文正,神情驚恐萬分。
關鐸卻是很平靜的看著這一幕,臉上笑容不變,身子慢慢坐直,然後雙手合拍,鼓起掌來。
“諸位,虎兒不愧是虎兒,當著我的面,都敢打人,怪不得高麗上下聞汝之名,個個色變,哈哈,我紅巾有此猛將,怕得誰來?”
說罷,關鐸站起身,移步來到朱文正面前,細細端詳片刻之後,伸手重重的拍了拍朱文正的肩膀,眼眸中的讚許,再也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