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誰更計高一籌(1 / 1)
朱文正冷眼旁觀,眼前殿中男男女女白日放浪、脫得精光、開起了無遮大會的情景,讓他不禁嘆氣。
這一支紅巾軍長途征戰在外,軍中的軍紀已經渙散,主帥以身示範,將校爭相效仿,長此以往,如何得了?
更不堪的是,時值寒冬,軍中普通兵卒缺衣少食,生活無著,只能橫行擄掠,若是不嚴加約束整頓,這就是一支匪軍。
一支得不到老百姓支援的隊伍,不可能存活下來。
若不是毛居敬、沈刺、黃志善等將領的部下,軍紀保持得還算可以,朱文正對救這一支匪軍全無半點的興致。
落日不可挽回。
唯有重起爐灶,推翻當下紅巾軍中的權力架構,才能浴火重生。
朱文正想著心事,皺緊眉頭,不知不覺,手中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朱賊,還不放手。”
李仁任被朱文正雙手握住,抽了好幾次,都沒能掙脫,好不容易等到關鐸離開,終於忍不住怒氣。
這廝!真是不要臉。
竟然趁著關鐸不在場的機會,將他的手使力猛握,劇烈的痛楚讓李仁任痛不欲生。
“啊.....,不好意思,我倒是忘了,李安撫使是文臣,不是武將,魯莽了,魯莽了。”
朱文正鬆手連連道歉。
又佔了李仁任便宜一次,他的心情大好,自不會落人以口舌。
“李安撫,休要欺負虎兒!”
“高麗蠻子,還不滾到一邊去。”
這時,毛居敬、章溢等人也圍攏過來,這些紅巾軍中的老人自然而然的與朱文正打成一片,將李仁任隔絕到了外圈的高麗人一邊。
從殿中涇渭分明的兩群人來看,關鐸想要把紅巾元從、高麗新貴凝成一股繩,只能是幻想。
李仁任被朱文正連番羞辱,心情沮喪之極,也不等宴會結束,就匆匆離開。
等到了殿外,迎面撞見一個黑衣僧人擋在前面,李仁任一口鬱氣無處發洩,衝著這僧人就是一腳踢了過去。
黑衣僧靈巧一閃,躲過李仁任這一腳,衣袖帶起風聲,正好碰到李仁任的襠部。
“卟嗵!”
一聲脆響,用力過猛的李仁任被輕輕一帶,就跌倒在地。
這已是他今天第二次跌倒了。
“你....你這狂僧,是什麼人?”
李仁任痛聲怒罵,他以“一字馬”的模樣跨坐地上,襠部被撕扯得火辣辣的疼痛。
以他一個快五十的老男人的韌勁,很明顯已是要害處撕裂,這會兒可能已經滲出了血。
“大宋徵東行省西京留守朱元帥麾下幕僚姚廣孝,李安撫使以後有什麼事情,只管找我就是,與吾家元帥無干?”
姚廣孝傲然作答。
殿中諸人的身份、姓名、官職,他剛剛和值班的侍衛親軍打探清楚,李仁任為關鐸謀主,自是姚廣孝關注的重要人物。
“又是朱文正?”
李仁任無語了,他今日是犯了什麼衝,怎麼一次又一次的傷在了朱文正手裡。
“勝巖兄,你怎麼了,傷在哪裡,快快去叫來醫者?”
跟在李仁任後面出殿的李壽山、宋卿、元松壽等高麗籍降官這時候也陸續出殿,見到李仁任誇張的樣子,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壽山、松壽,你們去找張榻來,將我抬到一邊,我有要事叮囑。”
李仁任鐵青著臉說道。
今日這臉面,是鐵定沒有了。
既然這樣,李仁任也索性放開了,對付朱文正的招數,他早就準備了數套,殿上只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殺招,他還沒有亮出來。
姚廣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群高麗人表演,臉上神情波瀾不驚。
關鐸重用高麗人為文官,這絕對是一招臭棋。
從李仁任等人的表現來看,開京城中的局勢,將會越發的複雜多變。
這倒讓姚廣孝越發的鬥志昂揚,他就喜歡與人鬥智,尤其是計高一籌、輾壓對手的那種快感,讓他欲罷不能。
......
朱文正被紅巾軍諸將校、官員包圍,應酬忙個不停,一直到宴會散場才得以脫身。
這些人一方面是看重關鐸對朱文正的器重,另一方面是關心朱文正到底從高麗國庫中得了多少東西。
沈刺、黃志善兩軍與朱文正交好,僅分潤出的那些糧秣輜重,就讓這些在遼陽行省被元軍追得狼狽不堪的紅巾將校羨慕不已。
出殿之時,朱文正腳步有些踉蹌,這倒不是他醉了,而是應酬得多了,心頭煩悶,沒注意到腳下臺階。
“主公,裡面情形如何?”
姚廣孝在殿外等了好半天,正自心急,見到朱文正安然無恙出來,連忙問道。
“回營之後細說。”
朱文正輕嘆一聲,與毛居敬、章溢等人打了一個招呼,向城內的駐營地而去。
一路上,朱文正將殿中發生的情形一說,姚廣孝忍不住擊掌叫好,對朱文正當眾打李仁任的事情連連稱讚。
“主公這一記耳光,打得好!”
“李仁任阻攔,並誣衊主公要謀害關平章,這是想要借關平章之手,除去主公這個紅巾軍中的大將。”
“主公要是退讓,關平章反倒要起疑,以為主公心計深沉,有隱忍奪權的心思,這一記耳光打了之後,主公與李仁任等高麗降官就勢同水火,正是關平章想要看到的情形。”
姚廣孝細細分析其中利害衝突,將關鐸真正的心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關鐸既稱“先生”,心計深沉,最不喜的,就是心思複雜、多思多想之人,朱文正要是表現得很貼心,很客氣,與李仁任言歸於好,反而會讓關鐸疑心。
“話雖如此,只不過,李仁任這廝,吃了大虧,怕是要更加記恨我了,軍師,接下來要有勞你多多費心。”
朱文正叮囑道。
謀士,唯有謀士才能對付。
朱文正在殿中打李仁任,主要還是氣不過這廝拉皮條拉到王祺頭上,竟然連主君的貴妃也獻了出去,人品實在低劣。
半個時辰之後,由城中官員安排的駐營地就在眼前,朱文正抬頭看去,不由得眉頭皺了起來。
這處所在東、西、北三面皆是臨水,只有南面一個方向可通行,完完全全是處死地,也不知道當初選擇這個地方,是誰的主意?
“主公,這地方兇險萬分,我們絕不能留在此處,依我看,這怕是李仁任等人在搞鬼?”
姚廣孝也是臉色陰沉,眼眸中的寒氣壓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