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唯才是舉(1 / 1)
星河低垂,宮燈如豆。
宣室殿高簷飛角,雕樑畫棟,映著點點燭火,宛如仙宮。
殿內,燭影搖紅,龍紋蟠柱在光影中扭曲蜿蜒,似有靈性,時而昂首欲嘯,時而低伏潛行。
劉宏獨坐御案之後,身披明黃常服,外罩素紗單袍,衣袖微卷。
指尖輕叩案角,目光落在攤開的《天機冊》上。
《天機冊》,這是劉宏給這些穿越者擬的花名冊。
“穿雲將”三字如刀刻石,旁註寥寥數語,卻字字如針。
“南陽新起,驍勇異常,擅弓馬,得民望,然行事詭譎。”
是穿雲將?
還是穿雲箭?
劉宏凝視良久,眉頭微蹙,終是輕笑了一聲。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劉宏不想做一個濫殺無辜之人,只要這些穿越者無非分之想,能安分守己,利國利民,他樂意和他們一起改造這個搖搖欲墜的大漢。
殿外風起,吹動簾幕一角,燭火忽明忽暗。
就在此時,新晉內侍小桂子低聲道:“陛下,尚書蔡邕,奉詔入宮。”
簾幕輕掀,一人緩步入殿。
蔡邕鬚髯微白,身著青綬朝服,步履沉穩,目光清亮如秋水,趨前跪拜,聲音低而有力:“臣蔡邕,叩見陛下。”
“卿免禮。”
劉宏抬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顧忌道:“夜半召卿入宮,實因心中鬱結難解,唯卿可與共謀。”
蔡邕起身,垂手而立道:“陛下憂國,臣豈敢辭勞?”
劉宏起身離座,踱至窗前,推開半扇雕花木窗,望著宮牆外那一片沉沉夜色。
劉宏緩緩開口道:“朕微行田間,見百姓耕作之艱,餓殍之狀,心如刀割。然……糧不足,政不行,吏不清,百姓無以自救。”
頓了一下,劉宏轉過身來,目光灼灼的看著蔡邕,詢問道:“蔡卿,你說這天下,病在何處?”
蔡邕略一沉吟,回道:“臣以為,天下之病,不在民,而在官;不在地瘠,而在政弛。州郡守令,多由門第薦舉,不重實才,只論親疏。豪強兼併,賦役不均,百姓無告,遂生流寇。此如田中雜草,根深難除,若不犁其根、斷其源,縱有良種,亦難豐收。”
劉宏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蔡邕之才,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劉宏又輕嘆道:“你說得極是,朕在田間時,王禎曾言,治國如耕田,需知時節,亦需除草。朕思之再三,深以為然,然……除草易,立苗難。若無賢才執掌四方,新政何以推行?”
蔡邕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陛下既有心振作,何不廣開才路?古有察舉,今可更張。不拘門第,不論寒微,但有治國之能、安民之術、將兵之略者,皆可登堂入室,試以實務。”
劉宏目光一亮,蔡邕之言與自己不謀而合。
劉宏記得後來曹操,就是靠著唯才是舉,才快速籠絡了一大批可用之人。
當下劉宏撫掌而笑道:“卿言正合朕意!朕早知舊制桎梏人才,然權宦當道,門閥盤踞,動之則亂,不動則腐。如今十常侍已除,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時。”
“傳朕旨意,自即日起,佈告天下,凡有才德之士,無論出身,皆可赴長安應試。文能論政安民,武能定亂安邦者,朕必親試,量才錄用!”
蔡邕動容,躬身道:“陛下此舉,實乃開千古未有之先例!昔漢初取士,尚重閥閱,今陛下唯才是舉,必將網羅天下英傑,重振朝綱!”
“然則……”
劉宏忽又蹙眉,低聲道:“朕亦知此舉必遭權貴反對,歷來這些人都言,寒門無貴種,豈堪大任,此等腐論,令人齒冷。”
蔡邕冷笑一聲:“陛下若畏其言,則新政未行而先敗。臣願為陛下執筆,將此詔書明發天下,使萬民共知聖心。”
劉宏負手而立,蔡邕大才,又能時刻為天子分憂,內心甚慰。
當下劉宏聲音堅定道:“若天命尚存漢室,朕便當為天下立一新局,以才治國,以農養民,以法肅吏,以武安邊。”
“朕決意於公元188年八月初八,開殿試於太極殿前。文試策問天下大勢、農政民生。武試較射騎、兵略、陣法。凡中選者,文授縣令、郡丞,武任校尉、都尉,皆由朕親授印綬。”
蔡邕激動得雙手微顫:“八月初八,乃秋陽初升、萬物收成之日,陛下擇此吉時,寓意深遠!臣願為陛下草擬詔書,頒行天下!”
“好!”
劉宏朗聲一笑,這數月來的壓抑,終於裂開一道光隙。
就讓這道詔書,如春雷驚蟄,喚醒沉睡的山河!
話音剛落,殿外忽有腳步輕促。
一名小黃門疾步入內,雙手奉上一卷竹簡,額上微汗。
“啟稟陛下,王禎大人遣人連夜送來《甘薯耕法》初稿,另附田畝試種圖三幅,言請陛下過目。”
劉宏接過,泛黃的紙張上,只見圖文並茂,字跡工整,連紅薯翻藤之法都以簡筆勾勒,旁邊註解詳盡。
連忌連作、宜輪耕等農諺亦有收錄。
劉宏指尖輕撫紙面,喃喃道:“王公七日未歸家,日夜在田,竟已成書……朕得此人,勝得十萬精兵。”
蔡邕看罷,亦感嘆道:“此書若傳於民間,必使萬家灶火不斷。陛下以農為本,以才為綱,內外兼修,天下可望中興。”
劉宏將書輕輕置於案上,望向窗外漸明的天色,低聲道:“天將破曉,朕亦不能再眠。傳旨速修殿前廣場,設試場、搭棚帳,廣納天下寒士。”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萬民之天下。”
劉宏不由有感而發。
蔡邕聞言,肅然起敬道:“陛下能念及此,實乃社稷之福。”
劉宏點頭,目光堅定:“朕不求千古留名,只願在位一日,便為蒼生爭一日太平。縱使前路荊棘,朕亦不退。”
蔡邕提筆蘸墨,鋪開黃絹,筆走龍蛇,字字如鐵。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治國安邦,唯才是舉。自即日起,大開賢路,廣納英才……”
墨香氤氳,與晨風交織,飄向宮牆之外。
一抹魚肚白悄然浮現,晨光如金,灑在宣室殿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輝,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