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老朱和李善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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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早早入宮。

可是在宮門口處就被趙永給截了下來,直接被請到了御書樓。

這御書樓在午門前隅,乃是老朱敕建的藏書處所,目的是要聚藏古今圖書。

而因為李祺獻策,朝廷已經開始徵召大批碩儒名士編修《元史》。

事實上,老朱即位的當年,即元朝退回蒙古高原的當年,便下詔編修《元史》,以左丞相李善長為監修,宋濂、王褘為總裁,徵來山林隱逸之士汪克寬、胡翰、趙壎等十六人參加纂修。

只是李祺獻策之後,為了解決“明初文人多不仕”這個難題,這編修《元史》的規模不斷擴大,各地潛藏山林的大儒名士而紛紛趕來,主要工作場所就在這御書樓。

先前李善長名義上掛著左相名頭,實際上主要工作就是監修《元史》,沒什麼實際權利。

可是今日,他再來到這御書樓,心境卻是大不如先前。

李善長以為,憑藉他與老朱之間的深情友誼,再加上他那從龍輔弼之功,老朱是決計不會對他下手的,“鳥盡弓藏”這種事情也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然而隨著兒子李祺的一次次警告,以及老朱陛下的一次次敲打,李善長這堅定不移的信念也漸漸開始動搖。

直至今早,兒子李祺被錦衣衛不由分說地抓走,直接打入了詔獄,李善長這才終於明白,一切都變了。

當上位坐上龍椅之後,他就不再是當年那個朱重八了,而是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

正當李善長心亂如麻的時候,老朱步履矯健地走了進來。

李善長見狀急忙跪地行禮。

其實在唐朝以前的的時候,臣子們見到皇帝之後,大都是作揖,然後坐下來和皇帝說話。

宋朝的時候,臣子們是站著,而紫衣宰輔這些朝堂重臣依舊是坐著。

到了大明朝,那就得看具體官職了。

如果官職小的話,第一次見皇帝就得行跪拜禮,比如李祺在老朱面前,一直都是稍顯卑微,不能舔也要硬著舔。

皇帝如果叫你起,那你才能夠站著和皇帝說話。

當然,像徐達、劉伯溫那些人,除了正式場合以外,都不用行跪拜禮,而且還能坐著說話。

但是到了清朝的時候,就需要對皇帝行三跪九叩,而且還需要跪著上朝和皇帝說話。

因為皇帝是坐著的,你站著豈不是要俯視皇帝麼?

這讓滿清建奴極為不爽,所以臣子都得跪著說話,如果大臣年邁,倒是可以給加個軟墊。

就這,還得看你夠不夠份量呢。

說白了,正如李祺所說的那般,臣子是坐著、站著還是跪著,其實都很君權和相權的爭鬥密不可分。

當君權不斷加強,代表臣權的相權逐步衰亡,那臣子自然也就只能跪著了。

可李善長這種級別的開國功臣,自然是不需要跪著的,他以前除了在正式場合外,也從不會向老朱下跪。

李善長這心裡面吶,一直都有著驚人的儒生驕傲。

然而今日,一見到老朱來了,李善長就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

老朱見此情形,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自顧自地坐在了主位上面。

“陛下,老臣知罪!”李善長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請罪。

“哦?你何罪之有?”老朱面無表情地開口追問,絲毫沒有讓李善長起身的意思。

其實從這一點就不難看出,老朱確實對李善長心懷不滿,而且久矣!

李善長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所以他一顆心頓時就提了起來。

這位大明太師,第一次感受到了致命危機感!

李善長從懷中取出那本真正的賬簿,然後雙手捧著。

“陛下,這才是真正的賬簿。”

“李祺那孩子是因為老臣,所以才會動用這些小聰明。”

“這孩子天性不壞,就是有些乖張跳脫,還請陛下念在老臣的功績上面,饒這孩子一命吧!”

話音一落,李善長就跪伏上前,將賬簿放在老朱手中,隨後以頭觸地,伏地叩首。

看著李善長這副模樣,老朱心裡面也很是難受。

因為李善長長期以來的囂張跋扈而積攢下的不滿,也在此刻盡數發洩了出來。

只見皇帝陛下一把將賬簿扔到了地上,指著李善長怒斥道:“你以為朕看不明白嗎?”

“李祺是個好孩子,朕也喜歡得緊,可是你這個當爹的呢?”

“枉你李善長精明一世,竟然還要你兒子來給你擦屁股,說出去朕都替你覺得丟人!”

老朱定蹲下身子,直直地看著李善長。

“李先生,朕從未忘過你的從龍之功啊!”

“大明立國之後,朕就任命你為中書左丞相,可你是如何回報真的?”

“大肆提拔心腹安插黨羽,六部百司朝堂各個要害部門全都是你的人!”

“你說你這是在舉薦賢才,朕忍了,因為你的眼光向來不錯,朕相信你,可是結果呢?”

“這賬簿上面的人,這賬簿上面的數額,簡直就是觸目驚心,喪心病狂!”

朱元璋俯身撿起賬簿,翻開擺在李善長面前。

“你看看!”

“你自己睜開眼睛看看!”

“光是這個陳寧,錦衣衛就從他家府中查抄出了價值三十八萬兩的贓銀!”

“大明立國才多久?流民饑民都還沒安置完畢,他們還在嗷嗷待哺呢!結果你們這些淮西黨人率先開始貪腐受賄了,一個個吃得那是滿嘴流油,賺得那是盆滿缽滿,你們的良心全都被狗給吃了嗎?”

暴怒之下,老朱恨恨地將賬簿拍在案桌上面。

“是,你們是有從龍之功,開國輔弼之功!”

“但是朕虧待了你們嗎?要爵位給你們爵位,要權勢給你們權勢,要官職給你們官職……朕把一切能給你們的,全都給你們了,可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朕的嗎?”

老朱越說越氣,又徑直起身,指向北元方向。

“先生啊,北元可是還沒滅呢!他們還在集結兵力對大明虎視眈眈呢!”

“你們難道就不害怕,這樣做會將大明蛀空,然後白白便宜了那些蒙古蠻夷嗎?”

“這天下,這江山社稷,不是朕一個人的啊!而是我們一起打下來的啊!那麼多袍澤戰友都死了,我們好不容易才將北虜給趕了出去,你們難道忘了嗎?”

李善長淚流滿面地伏拜叩首,悔恨到了極點。

“上位,老臣真的錯了,老臣知錯了!”

他不該因個人私利而忘了家國大義。

他更不應該在大明江山社稷尚且不穩的時候,結黨營私蛀空大明!

老朱的憂慮,並非沒有道理,因為北元底蘊猶存,大明現在不過是佔了中原之地,四面八方皆是北元殘存的軍閥頭子!

一旦大明內部生亂,那這江山社稷還能否保住,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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