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父慈子孝(1 / 1)
碼頭街。
碼頭街是位於南海鎮西南部的一條街,因居住者多為碼頭工人而得名。
此時此刻,激烈的爭吵正從碼頭街的某座房屋裡傳出,但卻並沒有引起鄰居的注意,畢竟這在貧民區再常見不過了。
“我是你的父親,埃德溫!”一個有著酒糟鼻的缺牙老頭指著兒子的鼻子發出怒吼著,“我再說一遍,不准你去找苦修會告狀!不準!”
埃德溫怒目圓睜:“加文商會像對待狗一樣對待我們,我們憑什麼不能去找苦修會?”
父親:“你以為你能讓加文商會屈服?就算他們願意把錢給你,你以後要怎麼辦,你還想不想在南海鎮工作?而且苦修會是不虔誠的修會,這可是救贖修會的主教說的,難道你比主教還懂教義?”
“虔誠,又是虔誠!”埃德溫脫口而出,“你酗酒,沉迷毒燈苨葉,難道你就很虔誠嗎!”
父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是你的父親,你居然對我毫不尊重,毫不感恩!這和你的不虔誠一以貫之,早知道我就應該把你送到教堂!”
埃德溫:“我為什麼要感恩,難道僅僅因為出生,我就欠了你一筆永遠還不完的債務?摩撒牧師、加文監工、你……全都要我感恩,你們所謂的恩澤,利息比加文商會的無抵押貸款還要高!”
父親正要說什麼,埃德溫卻緊接著又道:“當初在浮木鎮,你為什麼不把我送到教堂?到了南海鎮你卻要把我送進教堂,你難道不知道南海鎮當時教導侍童的牧師是什麼人嗎,如果不是我母親阻止,我現在就是另一個尼爾斯!”
“尼爾斯比你強多了,別管他小時候的遭遇,至少他現在一天賺的錢比你一個月都多!”父親說道,“我不把你送到教堂,難道要讓你一直在匠人公會學校讀下去嗎,你要知道,那兒的學費每年要三十銀幣!”
埃德溫:“你如果不酗酒,不碰毒燈苨葉,或者沒有用放血法為母親治病,我就可以一直在那讀下去!利德曼城正在修新城區,如果我讀完了公會學校,我現在肯定是在利德曼城當石匠,而不是在碼頭搬東西,更不會在地下礦場挨鞭子!”
父親冷笑:“天真,幼稚!為利德曼城修新城區的石匠,你以為這份工作是你想得到就能得到的嗎?”
埃德溫反駁道:“你不就是懷著天真的幻想才從浮木鎮搬到的南海鎮嗎?結果呢,一到南海鎮你就被騙,不停地被騙!你以為自己能成為船長,結果連個水手都沒當上,只能在這種鬼地方酗酒度日,還被流氓打掉一顆牙!你這種白痴都能幻想當船長,我幻想當石匠又怎麼了?”
“埃德溫,我是你的父親!你得尊重我,對我心懷感恩!”父親怒不可遏。
他想要動手,但兒子比他更高更有力的體型最終讓他忍了下來。
埃德溫冷冷說道:“我沒有父親,我只有母親。”
父親渾身發抖:“你的母親是個出賣肉體的賤女人!”
“出賣過肉體又怎樣,總比出賣兒子強多了!”埃德溫的臉上露出嘲諷。
“啪!”父親終究沒忍住,狠狠給了兒子一巴掌。
但他的力量顯然很弱,埃德溫幾乎紋絲不動,反而一推就將他推倒在地:“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一定會去找苦修會,我相信法比昂會為我們主持公道!至於之後怎樣,我不在乎!”
說完他就揹著行囊出門了。
父親坐在地上愣了一會,然後從地上爬起來,一咬牙,也匆匆出門了。
不過他沒有去找埃德溫,而是徑直去了碼頭,找到一個監工模樣的人,說道:“監工老爺,我兒子他……他要找法比昂苦修會!”
“苦修會!”監工似乎有點吃驚,“老埃德溫,你兒子找苦修會幹什麼?”
老埃德溫:“他要帶著收集來的所謂‘罪證’,去向苦修會指控加文商會在銀礦奴役摩撒徒,還好我及時察覺到了真相,我知道這絕對是汙衊,萊斯科瓦會長是最虔誠的摩撒徒!”
“你兒子在哪?”監工連忙問道。
老埃德溫伸手一指,臉上露出幾分沉痛:“監工老爺,我的兒子一向莽撞而不虔誠,我阻止不了他,請您一定不要讓他走上錯誤的道路!”
監工沒說什麼,直接招呼上另一個監工,順著老埃德溫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不多時,兩個監工就追上了埃德溫,然後輕而易舉地將之制服。
一個監工負責按住埃德溫,另一個監工則拾起行囊,開啟一看,頓時便看到諸多合同與指控狀。
“你小子。”監工冷笑一聲,收起這些罪證,“算了,看在你父親的份上,就不讓你吃苦頭了,以後不要再幹這種蠢事,明白嗎?”
說著就要轉身離去。
“你們死定了!”被按在地上的埃德溫卻突然惡狠狠地罵了句。
按住他的監工當即拽著他的腦袋往地上一撞,立刻將之撞得頭破血流。
“老埃德溫,你得好好管教你的兒子了!”他轉頭說了句。
“是是,監工老爺。”老埃德溫一臉討好,然後小心地說道,“那個,您……您可以給我一筆賞金嗎?”
監工抖了抖手裡的罪證:“這得由會長做決定,我只負責把這些東西送到會長的桌子上。”
老埃德溫堆笑著說道:“還請您轉告萊斯科瓦會長……老埃德溫始終堅信他有著聖徒般的仁慈和慷慨,萊斯科瓦會長是南海鎮最虔誠的摩撒徒!”
“嗯。”監工敷衍地應了聲,隨即就帶著罪證離開了。
老埃德溫目送著監工走遠,然後轉頭對兒子說道:“我救了你,你知道嗎?”
埃德溫默默從地上爬起,拭去臉上的血跡,又拍拍身上的塵土,然後朝著碼頭街走去。
“你要去哪?”
“我不去找苦修會了。”埃德溫背對著他,語氣淡漠,“我晚上回去。”
老埃德溫眉頭緊鎖,最終沒說什麼,獨自回了家,父子各行其路。
幾個小時後。
碼頭街的夜晚,燈火稀疏。
“砰砰……砰!”
老埃德溫正在熟睡,忽然被一陣腳步聲和挪動椅子的響動驚醒。
“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看到黑暗中向自己走過來的兒子,他不由嚇了一跳,當即縮著身體靠牆問道。
埃德溫沒有回答,而是將椅子放到父親床前並坐上去。
坐好之後,他撥出一口氣,然後開始自言自語:“我有兩個朋友,一個叫巴隆斯,一個叫高加諾,我很羨慕他們。”
“高加諾就是在浮木鎮教堂長大的,教導他的顯然是一個睿智且寬容的牧師,所以他現在讀過很多書,和我同齡,卻已經是二級藥劑師,還擁有強大的力量,我感覺他甚至有五六節聖名,和他一比,我簡直就像塵泥裡的土狗。”他的語氣稍稍停頓,然後又說,“高加諾還有一點讓我很佩服,他有父母,但他的行動和思緒不會受到父母的任何影響,對他來說,父母就像萍水相逢的兩個陌生人。”
父親皺著眉頭:“你想說什麼?”
埃德溫繼續自言自語地說著:“還有巴隆斯,他很笨,在我認識的人裡,比他還笨的只有雷蒙。但他很幸運,不管他說什麼蠢話,做什麼蠢事,都能得到父母的支援,因為他的父母知道自己也很笨。”
父親憤怒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愚蠢而不自知嗎?”
埃德溫平靜地點了下頭。
“你!”父親伸手試圖拿起旁邊的酒瓶。
埃德溫搶先拿走酒瓶,反手摔向地面。
“啪嚓!”酒瓶在地上摔得粉碎,破碎的聲音瞬間澆滅了父親的憤怒,讓他重新縮起身體,緊張地看著黑暗中的兒子。
埃德溫卻彷彿沒有情緒波動。
短暫的停頓後,他又沒頭沒尾地自言自語起來:“為了避免銀礦的位置被人洩露,加文商會做了很多防範,比如礦工抵達和離開銀礦時都會被蒙上眼睛,所以絕大部分礦工都不知道銀礦的準確位置。”
“什麼?”父親聽得一頭霧水。
埃德溫像是沒聽見:“但也有少數受到信任的礦工由於參與了取水的工作,知道銀礦的具體位置和入口,我正好就是其中之一。”
“當然,對於想洩密的礦工來說,最大的阻礙可能是,作為摩撒徒的他們不敢和迪布托的異教徒做交易,只有那些不信仰摩撒的人無此顧慮,我正好又是其中之一。”他平靜地說出危險的話語。
“你!”父親頓時色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埃德溫面無表情:“就算沒有顧慮,想聯絡到迪布托人或者抵達迪布托的領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對礦工來說,只有少數人可以做到,但很湊巧,我還是其中之一。”
他深吸一口氣:“對我來說,想要向迪布托洩密,真正的阻礙只有一個,你知道是什麼嗎?”
“是……是什麼?”
埃德溫側過頭,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是你啊,我年邁而軟弱的父親,親人永遠是叛國叛教之路的最大阻礙。”
父親愣了愣。
空氣一陣安靜。
直到兒子忽然伸手捂住父親的嘴,聲音中透著冰冷和決絕:“不過現在,這個阻礙也不會有了!”
“唔——”掙扎的聲音充滿恐懼但卻非常無力,很快就變為窒息的嗚咽。
一個被酒毒蛀空的老人,顯然不可能與身強力壯的青年礦工相抗衡。
於是很快,父親停止了呼吸。
埃德溫在屍體旁默默地坐了許久,直到又過了幾個小時。
後半程的夜晚尤為寂靜,幾乎整個南海鎮都已沉睡。
埃德溫這才走出屋子,將門鎖上。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舒展肢體,身體開始散發微光。
隨著微光的流轉,他的體型迅速縮小,同時長出黑色羽毛,幾秒鐘之後,他就在合攏的羽翼間化作一隻敏銳而迅捷的黑色遊隼,昂起銳利的鉤喙與雙眼。
黑色遊隼與夜幕交融,他仰望著天空,旋即羽翼一振,向西飛去。
……
次日。
迪布托侯國,拉布扎特要塞。
埃德溫被綁著坐在椅子上,樣子有些狼狽,身旁是看守他計程車兵,面前則坐著兩個中年人,一個禿頭的黃袍牧師,一個身穿板甲的強壯戰士。
“你說你知道銀礦的準確位置?”戰士問道。
“是的,阿瓦薩將軍。”埃德溫說道,然後看了一眼黃袍牧師,“巴爾多主教。”
巴爾多主教淡淡說道:“我們該如何相信一個摩撒徒說的話?”
埃德溫脫口而出:“我願意皈依耶門,我不再是摩撒徒了,我早就受夠了那個虛偽的神和教會!”
巴爾多主教臉上露出幾分微笑:“這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好吧,雖然還沒有舉行皈依儀式,我姑且將你當做一個耶門徒,現在,將你知道的訊息告訴我們。”
埃德溫卻說:“我們得先談好條件,您肯定知道一座高品位銀礦的價值。”
阿瓦薩將軍:“你想要什麼?錢?”
“第一個條件,我希望能成為迪布托的貴族,騎士就可以。第二個條件,我希望你們幫我從加文商會手裡劫走一批白銀,然後交給我處理,當然,在此過程中,我會為你們充當嚮導。第三個條件,戰爭開始後,你們可能會在戰場上遇到我的幾個朋友,我希望你們不要殺他們。”埃德溫逐一說道,“另外,我需要紋一個‘儲物戒魔紋’,以便我使用儲物戒。”
巴爾多主教有些驚訝:“你連儲物戒都不會用?”
“我只是一個礦工。”埃德溫說。
巴爾多主教:“那你是怎麼過來的?”
埃德溫將來龍去脈選擇性地一講,然後說道:“我想這是命運的安排,財富和勝利應當屬於信仰真神的國家。”
巴爾多主教不置可否。
阿瓦薩將軍則想了想後說道:“其它條件我可以直接答應你,第一條需要請示一下侯爵,但問題應該也不大。現在,將銀礦的位置告訴我們吧。”
埃德溫:“阿瓦薩將軍,我希望您能做出承諾——以耶門的名義。”
阿瓦薩將軍笑了一下:“可以,我向耶門起誓,只要你沒有騙我們,我保證誠實地履行剛才的承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