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小黑（1 / 1）
與動物交談並不是一個輕鬆愉快的過程，最大的特點是效率極低，反反覆覆，絮絮叨叨。
除此之外，還要不時照顧動物們的情緒。它們的情緒非常豐富、強烈，理解能力卻單薄得多，如同人類中的孩童。
而當談話的目的是告知對方主人的死訊時，交談的過程自然更加費力。
足足幾分鐘的醞釀之後，高加諾才將希克斯的死訊告訴了小黑。
“你騙熊！”得知訊息的小黑第一反應是不相信，連連搖動碩大的腦袋，“主人不會死的，他從來沒有死過！”
“我向摩撒起誓……”高加諾意識到小黑不信摩撒，隨即改口道，“我向大地母親起誓，我說的是實話，希克斯確實不幸戰死了。”
大部分熊類魔獸都對大地母親有著樸素的信仰，因此小黑可以理解這條誓言。
再看著高加諾鄭重其事的表情，黑熊的眼睛裡頓時升起逃避和驚恐的情緒：“不可能，主人不會死的，他說過要送給我一整條奧卡瑞根金槍魚，他還說要下次要帶我一起去坐船……”
“沒人希望這樣，但事實如此。”高加諾試圖安慰小黑。
但黑熊彷彿沒聽見，依然在自言自語，並且肉眼可見地煩躁起來，時不時甩著腦袋併發出急促的吼叫：“吼——”
又過了一會，它忽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高加諾，獠牙間傳來低沉的聲音：“你一定是在騙我！人類，我再給你一次說實話的機會，告訴我主人沒有死！”
高加諾感到一陣頭大。
他正要再說什麼。
小黑卻不由分說地打斷了道：“說實話！吼！”
高加諾一陣沉默，隨即拿出希克斯的項圈：“這是希克斯讓我帶給你的。”
黑熊一愣。
隨即它湊近幾步，左右觀察，又聞了聞項圈上的氣味，眼睛漸漸睜大。
幾秒鐘之後，它忽然嚎啕起來。
“嗷嗚——嗷嗷嗚嗚！”巨大的黑熊趴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同時淚如泉湧，哭得像個一萬磅重的孩子。
巨大的嚎叫聲震得高加諾耳畔嗡嗡作響，得虧希克斯家位置偏僻，現在又是熱鬧的時段，否則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找上門來。
饒是如此，高加諾也連忙上前撫毛，搬出各種安慰話語。
小黑置若罔聞，反而哭得更大聲了：“嗷嗷嗷——”
直到高加諾問道：“這項圈是你的？”
小黑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嗯，這是我小時候戴的項圈……後來主人為我舉行了成熊禮，就把它摘了，所以它是我的最後一個項圈，嗷嗷嗷……”
高加諾點點頭，想了想又問：“你還記得希克斯在成熊禮上對你說了什麼嗎？”
小黑繼續哭嚎：“主人說，從此以後我就長大了……他要我做個懂事又堅強的男子漢……嗷嗷嗷……”
“那你做到了嗎？”高加諾說道，“我想，一個真正堅強的男子漢，肯定不會輕易哭泣，你說對吧？”
此言一出，小黑的哭聲驟然下降，從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並且把頭埋在地上：“嗚嗚嗚。”
高加諾鬆了口氣，繼續撫摸著小黑的毛髮。
一段時間過後，小黑的情緒總算平復，它抬起頭：“是誰殺了主人？”
“我也很”高加諾微微搖頭。
考慮到一頭黑熊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他覺得最好不要將任何可供尋仇的資訊告訴小黑。
他接著說道：“希克斯沒有告訴我是誰殺的他，我甚至不能完全確定他是否死於某個人，他在臨死前只希望我找到你，讓你做個獨立、堅強的男子漢。”
“嗚嗚……”小黑又一陣低聲抽噎，碩大的熊眼每一次眨動都湧出許多淚水。
高加諾話鋒一轉：“除此之外，他只跟我提及了一個叫做‘哨石鎮’的地方，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小黑抹了抹眼淚：“什麼鎮？”
“哨石鎮。”
“什麼石鎮？”
足足半分鐘的時間，小黑才總算弄明白高加諾所說的地名：“原來是那個地方啊！我知道，我還和主人一起去過那裡，那時候我還小！”
它搖了下頭：“不過那是我去過的最無聊的地方，到處都是沙子和石頭，而且非常熱，簡直能把熊熱死！”
“不過主人有個好朋友在那裡。”它想了想，“他叫老疤——因為臉上有一道老疤，老疤是哨石鎮最厲害的廚師！”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些許口水從小黑的嘴角淌下，看來老疤的廚藝確實不錯。
高加諾一陣思索。
哨石鎮是個普通的地名，此前打聽時，他聽說有三座小鎮都叫這個名字，分別位於洛森王國、阿蘇爾伯國、諾頓王國，無從判斷希克斯說的究竟是哪個。
直到現在，結合小黑補充的資訊，他終於可以做出判斷。
阿蘇爾伯國的哨石鎮。
畢竟提及“沙子和石頭”，所有人都會首先想到這個國家。
阿蘇爾面積廣大，就國土來說，是所有伯國中斷檔第一的大國，幾乎堪比王國，但其九成以上的國土都是沙漠，因此一向有“沙漠之國”的稱號。
相比之下，諾頓王國冰天雪地，洛森王國水網密佈，均不符合小黑描述的“到處都是沙子和石頭”。
所以毫無疑問，希克斯說的哨石鎮，只可能是阿蘇爾伯國的哨石鎮。
儘管確認了哨石鎮的位置，但高加諾仍然不清楚希克斯的目的。
他只能合理猜測，希克斯是希望他把小黑帶給老疤照顧？
想到這裡，高加諾不禁有些犯難。
畢竟他對阿蘇爾沙漠毫無興趣，遙遠又貧瘠，鳥不拉屎，沒有任何人喜歡去這種地方。
何況還要帶上一頭熊。
因此一番思索過後，高加諾乾脆決定撒手不管了。他不覺得自己對此肩負義務，希克斯的遺物交給其親戚就是。
至於小黑，它儘管失去了主人，但高加諾相信，它不會有生活上的憂慮。
畢竟，小黑可以說是與希克斯關係最近的生物，希克斯在離開南海鎮之前，已經拜託過獵人公會幫忙照看它，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專人過來投遞食物。
再往後，小黑作為一頭從小接受訓練的六級魔獸，在獵人公會有完整的登記資訊，肯定有獵人願意領養它。
高加諾則對養熊沒興趣。甚至他對大多數魔獸的飼養都沒有興趣，據他觀察，很多獵人為養魔獸耗費的精力幾乎和養孩子有一拼。
於是他跟小黑講了些生活瑣事和心靈雞湯，隨後就直接離開了。
望著翻牆離開的高加諾，小黑愣了一會，隨即轉頭抱著項圈又抽泣起來：“嗷嗚嗚嗚……”
高加諾回到家，先是休息一番，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老大，你準備去阿克斯了？”達莉絲跑過來問道。
“是啊。”高加諾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南海鎮已經沒什麼好待的了。”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南海鎮已經是個貧瘠且有風險的地方。他很難在這裡接觸到更深邃的知識，迪布托戰爭的巨大勝利又讓南海鎮遠離了戰爭，使得合法殺人的機會大大減少。
這裡不僅不能再為他提供資源和機會，還有可能讓他捲入麻煩。
洛哈與尼爾斯的死，灰鷹傭兵團的血腥覆滅，都讓他想要遠離南海鎮。
高加諾的人生哲學也傾向於遠行而不是留守，從鄉下到浮木鎮，從浮木鎮到南海鎮，一貫如此。他相信，遠行才能找到更多機會。
聽到這個訊息，達莉絲也有些興奮，但緊接著就露出幾分遲疑。
高加諾注意到她的異樣，將一櫃衣服收進儲物戒的同時問了句：“怎麼了？”
達莉絲：“老大，你還記得不記得那隻神諭寶箱？”
“你是說辛達苟薩的神諭寶箱？”高加諾想起來，他差點把這茬忘了。
達莉絲點頭。
高加諾：“你決定執行神諭了？”
達莉絲猶猶豫豫道：“我確實想執行神諭，但只憑我的力量還不夠。”
“我幫你就是了。”高加諾繼續收拾東西。
達莉絲卻說：“你幫忙可能也不行，主要是還需要錢，很多錢……”
她不太清楚高加諾的身家。
特別是最近幾個月，高加諾的財富暴漲了許多，只洛哈和尼爾斯的家當就讓他大發橫財。
高加諾問：“五百金幣夠不夠？”
“不夠。”達莉絲搖頭，“可能要一兩千金幣或者更多一點。”
一兩千金幣。
這確實是一大筆錢。
高加諾眉頭皺起，思索片刻後說道：“我可以幫你出這筆錢，但作為代價，你必須額外為我工作十年。”
達莉絲竟毫不猶豫：“成交！”
她的態度讓高加諾不禁更加好奇，辛達苟薩的神諭寶箱裡到底裝的什麼東西？
達莉絲顯然猜到他的想法：“兩千金幣足夠了，還有一些危險，不過我已經調查過，咱們兩個應該可以對付……如果你確定要幫我的話，我就把神諭的內容告訴你了？”
高加諾點頭。
所有神諭寶箱都附帶保密原則，將神諭的內容告訴他人，意味著必須執行神諭，否則將招致神罰。
達莉絲見他點頭，便說：“神諭要求我去喚醒亡靈——透過亡靈覺醒藥水以及特定的魔法儀式。”
高加諾眉頭微皺：“喚醒亡靈……”
達莉絲：“你不要對亡靈有偏見，亡靈覺醒藥水喚醒的亡靈都是智慧亡靈，他們和人一樣，有好有壞。你看，我不就是一個好亡靈嗎？”
高加諾點了一下頭，沒說什麼。
達莉絲接著說道：“只需要喚醒一個亡靈，我就可以得到寶箱中的東西，一張侏儒變形面具！”
高加諾先是一怔，隨即有些不敢相信：“變形面具？！”
達莉絲重重地一點頭，語氣不由地興奮起來：“沒錯，就是可以實現肉體變身的變形面具！只要戴著它，我就可以變成真正的血肉之軀，就算是八環的魔法偵測也不能識破！”
高加諾也有些震驚，並且大為心動。
達莉絲的亡靈身份一直是個問題。
在南海鎮還好說，這裡畢竟是小地方，大人物難得一見，能使用四環以上偵測魔法的人幾乎沒有，只要保持低調，沒人能察覺出異常。
但在阿克斯城，十級施法者也不稀奇，有太多人可以識破達莉絲的真身。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高加諾本來打算在阿克斯城郊或者附近的小鎮買房子安置達莉絲，雖然有諸多不便，但總好過被人發現。
如今他有了另一個選擇——變形面具。變形面具堪稱所有亡靈夢寐以求的至寶，有了它，亡靈就可以得到近乎絕對真實的正常生物身份，也難怪達莉絲會如此渴望得到它。
事實上，《血法筆記》記載了部分變形面具的製作方法，但由於製作門檻太高，材料稀缺，高加諾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可能製作出一副變形面具。
現在，辛達苟薩的神諭寶箱裡就有一副變形面具。
儘管只是“侏儒變形面具”，只能將佩戴者變成侏儒，但不管怎麼說，侏儒都是合法種族，有了這副面具，他就可以把達莉絲帶在身邊，公開露面也不用擔心。
不僅如此，在某些情況下，他自己也可以利用變形面具搞事情。
這東西可比易容法術強多了。
兩千金幣買一副變形面具，哪怕只能變成侏儒，也絕對是划算的買賣。
不過高加諾很快意識到什麼：“喚醒一個亡靈應該用不了兩千金幣吧？至少，據我所知，亡靈覺醒藥水的價值也就和次級合劑差不多。”
達莉絲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是用不了兩千金幣，但施法萬一失敗了呢？多準備一些施法材料總沒錯。”
“而且，如果我喚醒的亡靈足夠多，辛達苟薩還會給予額外的獎賞。”她補充道，語氣有些興奮，“我也許會成為祂的恩眷者！”
“好吧。”高加諾點頭。
他話鋒一轉：“去哪喚醒亡靈？”
達莉絲：“阿蘇爾沙漠，準確地說是南阿蘇爾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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