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他只屬於她一個人(1 / 1)
楚瑤收拾好情緒下了七樓,又來到四樓胸外科。
走近護士站的時候,就聽見三五個護士許是得了空,正聚在一起聊天,嘰嘰喳喳的,很是熱鬧。
“昨兒箇中午要吃城西的酸棗糕,等人大老遠的買回來了又說突然不想吃了,現在想吃福祿街的冰糖葫蘆。
今兒個早上我去換藥的時候,又聽見她說想吃禾雲縣那家有名的奶皮子,禾雲縣離咱這多遠啊,就算開車來回最快也要三個多小時吧。要我說啊幹嘛就非得吃那家的,隔壁那條街上的國營商店一樓不就有的賣嘛。
結果人家物件愣是一句怨言都沒有,穿上外套就跑去買了,嘖~我家那個要是有人家一半的覺悟,我都要謝天謝地了。”
有人嬉笑道:“你家的那位沒結婚前,跑我們這送東西送得也挺勤快的啊。”
也有人感慨道:“那還真是位活祖宗啊,雖說漂亮是真漂亮,但也真是夠難伺候的,時間久了哪個男的能受得了?”
就在這時,楚瑤屈指敲了敲護士站的櫃檯,清了清嗓子問道:“請問,胸外科是不是有一個叫孟呦呦的病人啊?有的話,請幫我查一下她在哪間病房?”
一時間,原本熱鬧的護士站陷入了死寂,幾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還是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些的護士率先開口答道:“哦,孟呦呦在六號病房,這邊直走後左拐,走到頭右邊第三間。”她從櫃檯伸出半個身子,用手臂指引著大致方位。
楚瑤道謝後離開,沿著走廊的直道拐過彎,就看見十來米遠的一間病房門口站著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
一隻手拎著一個白色塑膠食品袋,攥著袋子的幾根手指過於用力,好像那油紙碗裡裝著什麼千斤重的東西,兩根細細的塑膠帶被他捏得變了形。
男人的目光透過病房門上的一小方玻璃望向屋內,側臉陰鬱。
猶豫片刻,楚瑤還是輕步走了過去。
……
天空湛藍如寶石,偶有幾縷薄雲,似棉絮悠然漂浮。
醫院樓下花園的綠化佈局算得上賞心悅目,道路兩側蜿蜒分佈著修剪整齊的冬青樹,葉片深綠。
花園中央,有一片規整圓形的黃楊,紅褐色調的灌木,楚瑤和霍青山分別就坐在黃楊旁一條長木椅的兩端。
兩人各自滿腹心事,誰都沒有說話,畢竟也不熟。
冬天坐在外面曬太陽還挺舒服的,暖洋洋的日頭照在身上彷彿也能驅散一點心底的陰霾,甚至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愜意。
楚瑤睜開眼就發現男人還維持著十幾分鍾前的姿勢,低著頭,視線長久地停留在右手腕間的那隻錶盤上,似乎一刻也沒有移開過。
楚瑤疑惑地跟隨男人的視線望向錶盤,一直盯著它看能看出什麼呢?表上不是隻有秒針在一小格一小格地轉動嗎?
楚瑤不理解他雷打不動地就那樣一直盯著表看的行為。
但也不禁吸引她的目光在此多駐足了一會兒,楚瑤看見錶盤上的黑色秒針撥到錶盤正上方的銀點,與此同時與時針和分針重合在一起,正正好中午十二點。
下一秒男人的腕骨落回膝上,楚瑤看見他抬頭望向面前的住院部主樓,像是在仰望其中某一扇窗戶。
大概又過了兩分鐘,男人突然站起身來,側頭對楚瑤說:“現在可以上去了,不過還是請你長話短說,她剛打完止痛劑,需要休息。”
這一刻,楚瑤終於明白了他剛才一秒一秒地數著時間是在等待什麼。
……
楚瑤輕輕推門走了進去,女孩躺在病床上許是聽到了動靜,視線循聲望了過來。
那一瞬,楚瑤好像在她的眼裡看見了那麼一點點失望、以及一點點意外、還有迅速掩藏起來的疲倦。
孟呦呦淺笑著問:“你怎麼過來了?”
楚瑤抬步走近,答:“我奶奶在這裡住院,聽說你也在這家醫院,所以過來看看你。”
“哦,所以是順路的咯?”孟呦呦玩笑道。
楚瑤沒解釋,從衣兜裡掏出一支藥膏放在了病床邊的床頭櫃上,“嗯。路上看見藥店,順路買的凍瘡膏,不知道你現在還用不用得上?”
孟呦呦只是笑笑,沒正面回答。
霍青山走到門口的時候,楚瑤正站在房間裡說話:“齊主任給我放了幾天假,讓我先處理好家裡的事再回去工作。
其實我這趟過來,是想當面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去我家……去楚家找我,可能我這麼一個大活人忽然之間人間蒸發了也沒人會在意。”
孟呦呦“嘁”了一聲,不可思議道:“楚瑤同志,你未免也太藐視組織的人員管理制度了吧。
人才如此緊缺的醫務室突然少了這麼一個技術過硬的青年骨幹,怎麼可能會沒人在意?
小李前幾天在車上的時候還跟我念叨呢,說他去醫務室打針,沒看見楚醫生很失望。”
還是楚瑤先發現霍青山提著東西進來了,兩人默契地裝作今天是第一次見,楚瑤向霍青山問好:“霍營長。”
霍青山朝人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買回來了?”孟呦呦笑意盈盈地出聲詢問道。
“嗯”,霍青山走向床邊,楚瑤及時讓出了過路,男人柔聲道:“路程有點遠,等久了吧?”
孟呦呦笑著搖搖腦袋:“還好。”並且很配合地舔了舔嘴唇,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樣,“不都說等得越久的東西通常會覺得更香,要是特別輕易就吃到了,反而叫人容易不珍惜。”
霍青山徑直走到床邊,拉出塞進床架下的椅子,坐了下來,將手中的袋子舉高晃了晃,“現在吃嗎?趁著新鮮,味道會更好點。”
孟呦呦偏過臉,一對烏黑的眼珠子在眼眶裡滴溜溜地亂轉,嘴唇小幅度囁嚅:“有……人……在……呢!”聲音小到完全聽不清。
霍青山還是憑藉她的唇形才勉強識別出她嘴裡咕噥的話。
他也壓低聲音,笑問:“害羞?”
這段時間裡孟呦呦只能平躺,行動受限,一日三餐都是霍青山給她餵食。
孟呦呦聳聳鼻子,一臉的大義凜然,道:“當眾秀恩愛是很不道德的行為,咱們不要做這種人!”
楚瑤站在一旁,見著這一幕,忍不住被逗笑了,忽而又想起霍青山方才上樓前的叮囑,於是開口道別:“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你好好養傷,我下次休假再來看你。”
楚瑤走後,孟呦呦轉臉就責怪起了霍青山:“你剛剛怎麼不把椅子拿過去給客人坐,自己進來之後反倒一屁股坐了下來,你這樣她會覺得我們不歡迎她,也有可能是覺得自己打擾了我們,所以才在這裡沒說上兩句話就要離開。”
霍青山敞開塑膠袋口,頃刻間便有奶香味逸出,他將湯勺放進碗裡,一邊說:“那我下次注意。”
“還有還有,別人跟你問好,你怎麼也不笑一下,霍青山,你官味好重啊!”
“嗯。”
孟呦呦絮絮叨叨地說著,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一一應下,霍青山知道她想趁著藥效正盛的時間段儘量表現得活力一點,想讓他放心。
既然她想這樣做,那他就配合她的想法,這樣她才能如願以償。
吃完奶皮子,孟呦呦便睡下了,這是她一天下來為數不多的休憩時間——打完針後的最初兩三個小時。再往後止痛效果就沒那麼好,下一針還得捱到晚上八點呢。
霍青山看著女孩不經意間露出被角的半截手背,白皙的皮膚上微微泛著青紫,跨步走到床的另一邊,將消炎點滴的速度調低了一檔。
……
不知睡了多久,孟呦呦睜開眼,就看見男人一隻手肘撐在床頭櫃上,手握成拳抵在額側,正闔眼小息。
他就是這樣,無論何時何地,哪怕是在睡覺也都身姿板正,腰背挺得筆直,活像個……模範三好學生?
孟呦呦被自己腦子裡突然冒出的“離譜比喻”給逗樂了,這人……不管見到誰都一副死橫死橫的硬脾氣,哪裡像是老師和領導會喜歡的樣子!
孟呦呦緩緩挪動腦袋,湊近了點距離去看他的臉龐,想要看得更仔細些。
醒著的時候,像個沒事人似的,怎麼反倒睡著了,眉頭卻還是皺在一起的呢?看起來兇巴巴的。
孟呦呦緩緩地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撫上他的眉心,想將那道結悄悄撫平。
作為她的愛人,她不需要他做銅牆鐵壁,更不需要頂天立地。孟呦呦真心希望她那肉體凡軀的愛人可以同她一起過著平凡而普通的生活,做一對淹沒在芸芸眾生中最為庸俗的戀人。
沒有遠大抱負,沒有捨己為人,他只屬於她一個人,不屬於任何別的。
一個貪婪又自私的念頭,她或許永遠都不會將這樣的私慾訴諸於口,不會告訴他,更不會說給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聽。
她只會在見不著他的那些日子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思念他的時候,一個人偷偷地想,然後一覺醒來再用堅硬的殼將自己的心包裹起來,在光天化日之下,偽裝成一個像他一樣無所畏懼的勇士,一個看起來亮堂堂的人。
求些推薦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