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拿喬(1 / 1)
漫長的半個小時裡,一直都是霍青山一個人在講,末了,他說:“我不知道該怎樣打消您的顧慮,所以只能跟您講一講我愛上她的過程。剩下的,我會做給您看。”
孟正平的雙手全程指節交迭搭在腿上,聽完霍青山最後一段話,雙掌抬起又落下,拍出了富有節奏性的啪嗒聲,開口時的語氣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動容:“你愛我的女兒又如何?
我孟正平的女兒我自己清楚,這個世界上不會只有你一個男子愛慕她,你不見得是最優秀的那一個,甚至也不見得就會是最愛他的那一個。”
孟正平的態度,冷酷依舊,傲慢依舊。
聞言,霍青山垂下眼皮,不知道在看地上的什麼,他靜默半晌,極淡地笑了下,認可道:“您說的很對,這個世界上會有很多人愛慕她,我不見得是其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坦白講,我坐在這裡向您爭取和呦呦在一起的資格,心裡其實沒什麼底氣和籌碼,您是生她、養她、疼愛她的父親,若是一直持反對意見,我實在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但我還是想要反駁您剛剛最後一個觀點。要是讓我對著您信誓旦旦地保證……我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您女兒的男人,這種話太空泛了,不怕您笑話,我也有些說不出口。
不管您信不信,我能承諾的是——我可以為了她付出我的全部。
我和我父親並不一樣,這輩子除了呦呦,我絕不會娶別人,她和我在一起,只要她不願意,我不會帶她見霍家的人,更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議論她。”
直到這一刻,孟正平不得不承認他考慮得十分周全。他還什麼都沒說,面前的這個人就已經完整地針對他幾乎所有的顧慮做出瞭解答。
但……孟正平對此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看起來像是無動於衷,一副鐵石心腸、勢不鬆口的樣子。
男人緩緩掀起眼皮,偏頭看向孟正平所在的方向,霍青山問了個問題:“您知道呦呦左手小臂內側的那道疤是怎麼來的嗎?”
孟正平沒親眼見過,但是聽妻子提到過,前天晚上給閨女換衣服,看見她胳膊上有一條長長的刀疤,不像是這次受傷造成的,外觀看起來有些日子了。
胡舒蘭問了她,這是怎麼弄的,但她不說,打打馬虎眼就糊弄過去了。
孟正平沒有什麼語氣地開口:“說說吧。”
路燈的光線昏黃,在他高挺的鼻樑旁投下陰影,男人收回視線,徐徐道:“有一次她跟隨地形勘測小隊一起進行野外作業,下山的時候,我不小心踩中了地雷,後來她意識到不對勁,一個人原路返回找到了正準備獨自排雷的我。
她說她要回去搬救兵,讓我考慮一下要不要等她帶人回來。
她隻身一人跑下山的路上,為了沿途標記路線,於是用匕首……劃破了自己的小臂。”
寥寥幾句話就可以講清楚的故事,男人卻數度喉嚨發澀,講不下去。
他簡單總結道:“就這樣,最後我獲救了。”
孟正平的眸光顫了顫,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遲遲沒有出聲。
只稍微停頓了會兒,調整好情緒,霍青山繼續道:“我跟您講呦呦做的這些,不是為了告訴您——您的女兒有多愛我,如果您執意要拆散我們,她以後肯定會怨恨您。
我也一定不會希望有那麼一天呦呦被夾在親情和愛情之間,左右為難,她不會開心,這是我最不願看到的一幕。
我只是想懇請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陪在她身邊,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回答她做過的那些事情。”
霍青山仰頭望著面前高樓的某一扇窗戶,像是自言自語般低喃了句什麼:“我答應過她,要陪她一起活到九十九,我真的不想食言。”
聲音很輕,孟正平沒有聽清最後的那句話,但他看見了身旁人眸光裡誠摯的柔情和渴求,讓人很難不動容。
……
孟正平一進門,房間裡兩個女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射過來,各有各的耐人尋味。
孟呦呦索性攤牌道:“你跟他說了些什麼了?”
孟正平裝傻:“跟誰呀?”
孟呦呦不說話了,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副要和他爹叫囂的氣勢。
“幹什麼?生怕你爸把他給吃了?
說了什麼……我就說了他配不上我女兒,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叫他趁早打消心裡不切實際的幻想。”
孟呦呦高聲叫了聲:“爸!”語氣埋怨,“你怎麼能這樣?”
“我怎麼這樣?孟呦呦,你爹把你養到這麼大,從小到大沒都沒捨得打過你一次,我好好的一個閨女離家前皮膚還白白嫩嫩的,你倒好到了這邊來,沒兩個月,就為了一個男人在手上整出了那麼長一條疤,你要是還敢有下次,就別認我這個爸。”孟正平一口氣連著說了這麼多,說完後才喘了口大氣。
聽罷,孟呦呦慪氣地扭過頭去,不看他。
胡舒蘭女士及時出來調和氣氛,“父女倆人有什麼話心平氣和地好好說,吵什麼吵,這裡是醫院病房,你們倆都收斂一點。”
緊接著,胡舒蘭女士就把孟正平拉出了病房,臨關門前,朝著病床上的人叮囑道:“呦呦,我去外面勸勸你爸,你先一個人在裡面待一會兒,你別一個人生悶氣,媽回來再跟你聊聊,你身上還有傷呢,生氣對傷口癒合不好。”
“嗯”,孟呦呦彆扭地回了一句。
……
走廊裡,胡舒蘭也有點惱火了:“孟正平,你下樓前我不是提醒過你了,有話跟人家好好說嘛?”
“我怎麼沒有好好說?我覺得我們溝通得挺融洽的。”
胡舒蘭簡直覺得不可思議:“融洽?”
“那小子的態度勉強還算可以吧,平時挺傲的一個人,能在我面前把話說到那個份兒上,多少也能看得出他的誠意,該承諾的也都給我承諾到位了,立場也還算堅定。”孟正平一邊說著,一邊點了點下巴。
胡舒蘭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意思是暫時過關,馬馬虎虎,不過後續有待進一步考察。”
“你之前不是堅決反對他倆在一起的嗎?”
“那我還能真的去幹祝英臺他爹乾的那些混賬事?你看看你女兒,現在翅膀有多硬,脾氣倔的跟什麼似的,誰能拗得過她!”
話音一轉,語調有些微惆悵:“說心裡話,我的確不希望我們閨女跟霍家人扯上關係,但事已至此,他倆既然已經相愛了,我們當父母的能做的也很有限,孩子們啊都有自己的命數,有自己的路要走。”
胡舒蘭還是疑惑:“既然你沒打算拆散他倆,那幹嘛之前對呦呦那物件態度那麼差?”
“切,我能讓那小子這麼容易就得逞嗎?這點氣都受不了,還想娶我孟正平的女兒,想得美!
而且誰說我沒打算拆散他倆,要是這小子不行,我是怎麼都不會同意的。
況且我現在不拿拿喬,以後我閨女倘若要是受了委屈,我不得找他算賬去啊,那我現在不得先摸摸他的真心和擔當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目前看起來比他爹要靠譜,像是個能抗事的,起碼我們這關她沒讓呦呦來做思想工作,而是自己擋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