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後悔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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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哐當——”,漫長的兩天一夜在綠皮火車上度過,伴隨著尖銳悠長“嗚”的一聲汽笛音,孟呦呦到達了目的地。

車廂裡開始躁動起來,走廊過道擠滿了緩慢移動的乘客,腳下堆著各式各樣的行李包。

這座城市孟呦呦其實並不算很陌生,後世的她在這裡讀了三年多的大學,但八十年代中期的首都,她卻是第一次來。

從出站口走出來,外面人頭攢動,嘈雜人聲如同煮沸的熱粥咕嘟翻湧。

一身唐裝的大叔踮腳揮舞著褪色紙牌「國營招待所,五塊錢一晚」。月臺下,鐵皮三輪車擠成一團,車鈴與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一個帶草帽的老漢攔住孟呦呦的去向,操著一口地道京腔問她:“姑娘,上哪兒去啊?坐車啵?”

孟呦呦輕輕搖頭,表示:“有人接。”

跟孟呦呦並排出站的一對年輕夫妻被一個戴蛤蟆鏡的青年堵住去路,那人腋下夾著一隻牛皮包,熱情詢問道:“大哥和嫂子要不要住宿啊?帶獨立衛生間的涉外賓館,外賓標準配置!”

孟呦呦繼續順著人流往前走,廣場西北角聳立著一棟灰色高樓,牆面上掛著劉曉慶梳著高髻的巨幅海報。

夕陽穿過站臺上空縱橫交錯的電線,在人潮頭頂織出細碎的金網,鴿子撲稜稜略過「bj北站」四個鎏金大字。

這就是八十年代的首都。

孟呦呦站在廣場中央,夠著脖子四處張望,視線搜尋那兩道熟悉的身影。迷茫之際,有人從後面拍了拍孟呦呦的肩。

轉過身來,就對上了胡舒蘭溫柔帶笑的一副眉眼。

月臺上,一個男人站在人潮熙攘的角落,靜靜眺望著廣場內的一處,廊簷遮住陽光,整個人隱沒在陰影裡,沒有人注意到他。

廣場中央,孟呦呦抱住胡舒蘭的脖子,低頭將臉龐埋在母親並不寬闊的肩膀上,起先胡舒蘭還有些不適應,女兒成年後就變得不再粘人,又是在公共場合。

孟呦呦還是聽到了那個遲早要來的問題,是站在一旁的孟正平問的:“你男朋友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孟呦呦想了一路,還是不知道該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跟父母講他們兩個人的事情。

見懷裡的女兒悶著腦袋遲遲不做聲,又想起女兒剛才微微浮腫的眼睛,胡舒蘭心中猜到了個大概,應該是小情侶鬧了彆扭,她覷了眼自家丈夫。

夫妻倆這麼多年走過來,該有的默契還是有的,一個眼神過去,成功讓孟正平住了嘴。

遠遠的,看見溫馨幸福的一家三口上了一輛黑色小轎車,車子逐漸駛離了火車站外的廣場,直到完全看不見那輛車的尾影,站在月臺上的男人終於捨得收回目光。

踏步下了月臺,繞開廣場,走向火車站進站口旁的售票處,隨便找了個隊伍排起了長隊。

當天返程的票只有凌晨發車的了,而且也只剩硬座了。視窗的售票員向對方確認道,“最近開往番州市的車次,特快車和快車已經沒有了,只有普通列車,而且只剩硬座了,全程50個小時。”

男人不甚在意,遞錢出去。

……

回到番州市的時候,夜色濃稠,霍青山從出站口走出來,他的觀察力一向敏銳,一眼就看見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越野。

抬腿走過去,敲了敲駕駛座的車窗,車窗降下來,“不是說了不用來接嗎?”

“你的那輛車按你的意思賣出去了,出的急,對方殺價狠,價格不太討巧,滿打滿算賣了兩萬塊。”陸楓說著,指尖攜著一張支票遞出車窗外。

霍青山單手接過,看也沒看,揣進了兜裡,“謝了。”

“大晚上的,凌晨三點,你車又賣了,班車也停了,我不來接你,你打算睡馬路啊?”陸楓忽又打趣道。

等霍青山上了車,陸楓看他一眼,問道:“去哪?”

“去醫院吧,那邊還好嗎?”

“挺好的,這幾天我沒少往醫院跑,醫生說你妹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沒有等到回應,陸楓透過中央後視鏡看了眼正閉目按壓眉心的男人,想了想,又道:“我勸你還是早點回部隊待著吧,探親假沒用完就留著下次再用,別整天在外面瞎晃悠,你把她送回首都了,那他們的頭號目標就只剩下你了,霍營長,小心人頭不保。”

陸楓悠悠道:“俗話說,槍打出頭鳥,你現在可是林子裡唯一的那隻鳥嘍!”

霍青山持續揉著眉心,突然開口:“首都那邊你聯絡好後,資訊第一時間同步給我。”

“好。”

車子穩穩停在了市醫院門口,霍青山下了車,人已經走出了幾米遠,陸楓突然出聲把人叫住:“青山!”

男人身影停在原地,陸楓的聲音還在繼續:“你有沒有後悔?”

他問得含糊,但兩個人都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安裝定位儀那天的任務過後,霍青山提出為了保證孟呦呦的人身安全,讓她跟學校申請退出教學崗位。但陸楓怕她突然消失後,溫岑卿會去調查她的背景,繼而摸到部隊的這層關係,以那群人的調性,很容易嗅到點什麼,那他們之前的努力就全都功虧一簣了。

在陸楓的一再要求下,他們又一起去找了孟呦呦聊這件事,陸楓給出的理由是把決定權交給當事人。

陸楓還記得,那個女孩當時問了他們這樣一個問題:“如果我現在離開,會對你們的計劃有什麼影響嗎?我都可以,聽從你們的安排就好。”

霍青山沉默不語,陸楓看出了他想隱瞞真實情況,於是心急口快道:“會有暴露風險。”

他陳述了事實,對得起身上的這件制服和帽上的徽章。但他對不起他的兄弟。

孟呦呦最後選擇了保持原狀,繼續留校代課。

所以,霍青山,你現在後悔了嗎?後悔當初沒有堅持自己的主張。

長久的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凌晨的市醫院門口寂靜無人,安靜的可以聽見夜風吹過的聲音。

最後,霍青山還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男人一聲沒吭,頓住的腳步重新提起,復又向前邁去。

陸楓看著男人略顯蕭條的背影消失在醫院的入口處,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有回答,但陸楓卻看懂了,霍青山是什麼人?無論面對的是什麼,只輕飄飄睥睨一眼,再用目空一切的輕狂語氣回道:“老子從來不想回頭路!”傲岸又霸氣的是他。

可剛剛站在陸楓眼前的這個黯然失神的人,也是他。

沉默就是答案,陸楓知道他後悔了,或許當他坐在搶救室外的那個漫漫長夜裡,他就已經後悔過無數次了。

這個問題不是心血來潮,其實……陸楓更想問的是:青山,你恨不恨我?

恨我揹著你找她,揹著你安排任務給她,將她捲入了這場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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