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無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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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呦呦將工作本往回翻了幾頁,然後將本子推到男人面前。

霍青山垂眸去看,紙頁上是幾行工整的字跡:

「7ax60箱

7bx40箱

8ax40箱(82mm迫擊炮彈)

8dx10箱

白鴿x80單位(醫療用品)

黑鐵x6單位

綠葉x30箱

……」

孟呦呦在一旁解釋道:“這是我今天監聽到y軍前沿陣地與後方倉庫的通訊內容。”

她頓了頓,纖細手指輕輕劃過“白鴿”二字,“這個密語我和我同事之前破譯過,確認是指醫療物資。”

“數字加字母的代號通常是指彈藥。”孟呦呦繼續道:“根據我們目前破譯的密語程度來講,只能確定8a是82mm迫擊炮彈。”她的指尖移到“黑鐵”處,猶豫了一下,“我個人推測可能是工兵裝備,比如炸藥或地雷。至於綠葉有可能是指壓縮乾糧。”

霍青山的視線還聚焦在紙張上的那幾行字,一瞬不動,沒有抬頭,也沒有接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孟呦呦只得繼續道:“根據我過去一個多月的監聽經驗來看,他們這一次的後勤補給量,尤其是彈藥類物資的補給量超出平常量不止一倍。”

靜默兩秒後,她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懷疑他們近期會有大動作。”

男人的表情未現一絲波瀾,孟呦呦側眸看了他一眼,收回,又看了一眼,再收回。幾次欲開口問話,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沒出聲打擾他思考,也沒幹涉超出她工作範疇的部分。

霍青山的腦海裡正在篩濾今晚的偵察工作中可能遺漏的每一個細節。

敵軍近期一而再再而三地採取行動,先是不惜代價搶奪了我方的高地觀察所,戳瞎我軍在戰場上的“眼睛”,次日晚,又全面封鎖了我方的補給線路,斷掉我軍命脈。

要說他們沒有更大的野心,霍青山是不信的。

可問題就出在了這——他今晚帶隊滲透進敵方陣地附近偵察,並未發現什麼明顯異常。

男人收回思緒,從紙頁中抬起頭來,對監聽員說:“不錯。”

這個簡短的評價讓孟呦呦愣了一下,就見男人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輕點兩下紙面上“8a”的字元,用命令的口吻道:“接下來重點監聽敵軍炮兵駐地的通訊內容。”

孟呦呦點頭,喉間輕聲應了句:“知道了。”

……

孟呦呦的腦袋上戴著耳機,裡頭長時間都是無意義的沙沙雜音,神思漸漸放鬆下來,目光無意識飄向正在和觀察員核對資訊的男人側影上。

霍青山一邊專注地聽著觀察員用鉛筆在地形測繪圖上勾畫,一邊從口袋裡摸出半包壓縮餅乾,機械地往嘴裡塞。

餅乾咬進嘴裡,猛嚼幾口後,用力吞嚥下去,男人吃到後面像是實在覺得幹,有些難以下嚥,下意識伸手摸向腰側的水壺。

手一觸及壺身,當即就能感受到壺體空蕩蕩的,裡頭早就沒了水。

霍青山今晚帶領的偵察小組總共只分得了一壺水,補給中斷的關鍵時期,一組人的公共水資源由他保管,他將水壺帶在身上,每個戰士想要喝水都得向他申請,這樣一來,他可以整體把控這一壺水得到較為公平的分配。

他自己倒是一直忍著,不到渴極了的程度就沒動過要喝水的念頭,結果到頭來一壺水空了也沒喝上一口。

譬如此刻,壓縮餅乾的口感實在又乾又硬,不兌口水嚥下去著實有點難度,這才想起來要喝水。

眼下見水沒了,他也沒多大反應,眼睛還盯在圖紙上,正準備將落空的那隻手收回,掌心卻在半路被什麼東西塞滿。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終於抽離出男人的一絲注意力,朝著動靜製造者的方向看去。

視野裡的女孩一副正襟危坐的姿勢,腰板挺直,眼睛看向桌面上的工作本,右手握一隻黑色圓珠筆。

若不是她的眼睛,沒有焦點的一雙眼睛出賣了她此刻六神無主的慌亂心緒。

霍青山既然能在戰時被選中臨時調入偵察系統,定是有過人之處的。一個人的眼睛對準某個物體的時候,有沒有聚精去看?他一眼就能識別出來。

孟呦呦微微暗咬住下唇,內心懊悔不已。

她到底在幹什麼?

為什麼那樣衝動?在做之前,為什麼不過一下腦子?

他一發現沒水,下一秒,她就馬不停蹄地把自己的水壺遞了出去,叫他會怎麼想?

面上強自維持一派鎮定的模樣,察覺到側邊投來的強烈視線一直沒有收回去,孟呦呦硬著頭皮從本子中抬眸望過去,沒成想對上的是兩雙直晃晃的眼睛。

一雙探究,另一雙她看不明白。

觀察員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臉上的表情談不上多驚詫,但眼底浮現出的那幾分訝異和探究,存在感不低。

今天分配到備用所的日用物資一到位,孟呦呦就提議說:把飲用水分成兩半,她自己有水壺。

觀察員對此沒有意見,心想男女有別,女同志介意這一點他也能理解,分開喝也沒什麼,而且一上來就平均分配的方案最為公平。

其實,孟呦呦的想法很簡單,只是覺得分開後各自都方便,心裡有個準數才好去自主安排一天下來的用水計劃。她倒沒有矯情到上了戰場還非得要求男女不能同飲一壺水的地步。

孟呦呦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氣,先是衝著觀察員微笑了下,轉而面向那個男人,對上那雙幽邃的黑眸,語氣輕鬆帶著點詼諧:“我這種幫助戰友的奉獻行為,回去以後是不是能獲得一個表彰呀?”

“霍排長要是有機會,記得在領導面前多幫我傳播一下我犧牲個人需求、維護集體利益的無私事蹟~”她不知道自己說話時,臉上的笑容是否顯得刻意。

“好。”霍青山乾脆而簡短地應道,自然地收回了僵在半空好一會兒的那隻手,隨即轉過身去。

男人的注意力全部投回到了圖紙上,觀察員也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霍青山擰開水壺蓋,仰頜輕抿一小口,將嘴裡略微潤溼的餅乾團嚥了下去。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狹小備用所內只有鉛筆劃過圖紙的沙沙聲和兩人輪流的交談聲。

同觀察員講完一長串分析後,霍青山快刀斬亂麻又接連啃了幾口壓縮餅乾,忽地感覺到口腔裡瀰漫出一股鹹腥的味道,霍青山低頭去看手上只剩一小塊的壓縮餅乾,上面烙著牙印的地方沾著點點紅色。

牙齦又出血了。

男人沒太在意,一口將剩下的餅乾塞進嘴裡,包裝袋裹進掌心揉了揉,隨手放進了右手邊的作訓服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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