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國際輿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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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指揮部的政治宣傳處安置於後勤保障基地。

一幢兩層式的低矮平房,淺灰水泥外牆未經粉刷,經年累月之下被風沙磨出些細微麻點,除開幾扇鋼窗統一刷上了軍綠色的油漆,整體色調過於單一,樸素而不起眼。

二樓,走廊盡頭的處長辦公室內,一位鬢角已染薄霜的中年男人身著筆挺軍裝,手掌猛地拍向桌面,氣勢如虹。

男人掌底與木桌相觸的瞬間,那張壓在桌緣的外文報紙被指縫擠起,瞬間堆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中年男人氣結怒喝:“這簡直就是倒打一耙!”

報紙上,僅首行那道放大加粗的標題就佔據了近四分之一的版面規模,字型醒目異常,足以抓住所有受眾人群的眼球。

——「did that major easte country use“secret“ apons?」

(那個東方大國使用了“秘密”武器嗎?)

一個極其簡單的疑問句。

卻能如蝴蝶振翅般引發鏈式反應效應。有人筆尖輕輕一顫,以此為引,悄然丟擲一枚精心炮製的“話語炸彈”,轉瞬便能在國際輿論場中掀起了一場大型海嘯,攪得地動山搖。

這並非一場關於真相的探求,而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更為殘酷的戰爭。戰場,發生在新聞紙上。

對於那些身處和平國度的人們而言,戰爭往往只存在於新聞簡報的標題和遙遠國度的照片裡。那些經過層層篩選的字詞和圖片,塑造著他們對於正義和邪惡的全部認知。

恰如桌上這份新鮮出爐外文報紙,其中吸睛程度僅次於標題的資訊量,無非就是那幾張.y.軍.戰.士傷.亡.慘.重.的照片,含沙射影,任人浮想,引人共情。

他們的手段堪稱高明,其核心運作機制絕非赤裸裸的謊言,而是一套更為精巧的“敘事工藝”:鎖定單一信源進行選擇性報道,通篇披著“客觀”的虛假外衣,實際上字裡行間無處不蘊含著濃濃的傾向性和引導性,使用“據傳”、“可能”、“疑似”這類模糊措辭織就防護網。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既為自己掛上“免責保險”,又不動聲色丟擲駭人聽聞的重磅指控。

箭頭直指……?!

他們究竟是何居心?是否想要塑造極端對立的“侵略者”與“受害者”形象?是否急於利用悲情敘事手法去掩蓋某些真正不可告人的事實?

與其說他們是在呈現訊息,不如說是在播種懷疑,悄無聲息地將預設立場植入受眾認知。

與其說這是關於真相的辯論,不如說這是一場爭奪道德制高點、塑造國際敘事、孤立打擊對手的資訊博弈。

輿論戰和軍事行動向來是相輔相成的兩條紐帶,是不可切割的一個整體。

輿論場上的失利極有可能轉化為軍事和外交上的額外壓力,以至於進一步陷入政治被動的局面,最終係數反噬到戰場上。

反之,一場成功的輿論反擊,不僅能瓦解對方的道德攻勢,更能為己方的軍事行動樹立合法的旗幟,爭取寶貴的國際默許、中立、甚至是支援,從而減輕政治外交層面的阻力,為前線將士創造更有利的戰略環境。

顯然,這場宏大敘事的爭奪戰,哨聲早已吹響。對手來者不善、步步緊逼、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輿論上對我們實現大幅倒戈性的全面圍剿,當前局勢不容樂觀,而我們,別無選擇,必須應戰。

幹事老方快步上前,彎腰撿起那支被掌風震落、在地上滾了幾圈的鋼筆。

他輕輕將筆放回原處,正欲轉身退開,耳側便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語氣裡的怒意已散了大半,現下多了幾分鎮定:“半小時前我接到通知,外國採訪團有意將訪問時間提前,預計明天一早就會從首都搭乘飛機過來。”

中年男人緊跟著沉聲追問:“負責陪同的外語人員名單,擬好了嗎?”

“還沒。”老方連忙解釋,“按照您之前的指示,我已經向外地多個政府單位發出了借調函,多方協商過後都說要後天才能動身。若是採訪團明天就到,恐怕趕不及。

至於本地這邊,各個崗位的人手本來就緊缺,臨時抽調也調不出人來。”

聞言,中年男人眉頭蹙起溝壑,沉吟片刻,忽然問道:“醫院和療養中心那邊,是不是有一批正在休養的外語人才?”

話音剛落,他右掌輕揚,在空中揮了一下,當即吩咐:“馬上派人去問問,看看有沒有身體恢復得不錯的同志,能臨時過來幫忙。”

……

孟呦呦給繃帶打上結,隨後直起身來,臨走前不忘再叮囑一句:“千萬彆著急下地,傷口要是再裂開了,就得重新縫針了。我先跟你透個底,醫院裡的麻醉藥沒剩多少了,到時候……”話說到這兒,她故意頓住,留了半截令人遐想的話頭,恐嚇效果把握得恰到好處。

聽罷,小戰士忙不迭點頭應道:“可不敢再亂動了。”

孟呦呦忍不住輕笑出聲,端起治療托盤往病房外走去。

走廊兩側排列著一張張病床,擠得滿滿當當。孟呦呦快要走到走廊拐角時,小腿不小心被什麼東西絆了下,身體重心陡然失衡,另一隻腳隨之踉蹌著向前邁出一大步,好巧不巧踢中了病床旁的一根木質輸液架。

孟呦呦下意識就近杵了下病床沿,才得以堪堪穩住身形,還沒等鬆口氣,眼角餘光就瞥見那根半舊的木柱頂頭帶有鐵鉤正往斜下方栽。

掛在鉤上的玻璃鹽水瓶晃得厲害,眼瞅著距離地面不足半米高度,即將碎成一地碴子之際,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猝然從斜前方伸來,穩穩托住了搖搖欲墜的輸液架。

孟呦呦的視線從晃動的鹽水瓶慢慢往上移,落在那張不知突然從哪冒出來的男人臉上——是肖白。

居然是肖白!

孟呦呦怔愣在原地,心情五味雜陳,一時忘了要開口說話。

肖白先是將輸液架扶正,才緩緩側過身來,他看著面前人瞠目發愣的摸樣,玩笑的口吻中帶著親切的熟稔:“怎麼?你這表情像是跟看見了鬼一樣。”

面對面聽到男人聲音的一瞬間,孟呦呦莫名有一種想要淚目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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