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故地”?重遊(1 / 1)
孟呦呦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難得這個點宿舍裡聚了個齊全——去滬市參加完考研複試榮耀歸來的鄧詩淇,是今天下午的高鐵票,此刻正盤腿坐在椅子上敷面膜;早就找好了畢業入職的公司,現階段全身心投入到實習當中的王莉,今晚走了運沒被壓榨留下來加班;泡在圖書館趕畢業論文的廖子笙,也抱著膝上型電腦回來了,跟孟呦呦前後腳進門。
“回來啦?吃不吃這個?”鄧詩淇聽見開門聲,轉著旋轉椅就滑到孟呦呦面前,長臂一伸遞過一個印著花紋的糕點盒。
盒子裡只剩最後一塊蝴蝶酥,酥皮層層迭迭,還沾著細碎的糖霜,“特意給你留的,差點被她倆搶光了。”
孟呦呦捻起糕點塞進嘴裡,咬了一口,笑著讚道:“好吃!”
鄧詩淇卻沒跟著笑,反而凝著她的臉多看了兩眼,眉頭輕輕蹙起,總覺得對方有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孟呦呦徑直走回自己的床下書桌前,一放下揹包,緊接著彎腰開啟書桌下方的櫃門,從裡面拎出一個香芋紫的行李箱,“嘩啦”一聲拉開拉鍊,將箱子敞在地上,轉身就去翻衣櫃裡的衣服。
三位室友見狀,紛紛面露疑惑,幾人交叉對視一眼,由廖子笙率先開了口:“呦呦,你這是幹什麼呀?你要回杭州嗎?這不才剛開學沒多久,你又要回家嗎?”
孟呦呦繼續折騰著手裡的衣服,聞言頭也不抬地回:“不是回杭州,我想去一趟番州市。”
“番州?”舍友三人異口同聲的驚訝。
“怎麼突然想著要去番州啊?是去旅遊嗎?”廖子笙簡直滿腦子問號,雖然不是第一次察覺到睡她對鋪的這位好友最近一段時間裡各種出奇反常的表現,但也著實沒料到她會突然整這麼一出,不免擔心了起來。
廖子笙試探著提出建議:“那再等兩三個月,我們可以趁著暑假一起去那邊畢業旅行呀!而且還有一個月就要答辯了,你論文不是也還沒寫完嗎?這時候出去玩,哪有心思啊?”
孟呦呦蹲在行李箱旁,從衛衣外套口袋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劃開,點開天氣預報 app,瀏覽起番州市未來一週的天氣資訊。她一邊檢視,一邊輕聲回:“論文到那邊也能寫,我前期的資料整理和資料都差不多弄好了,剩下的就是整合和修改,不耽誤事。”語氣淡淡的,可擺明了去意已決。
廖子笙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就見孟呦呦抬眸望了過來,微笑著看向她,格外平靜道:“我票都買好了,明天早上的飛機。”
…
春寒料峭,晝夜溫差大,夜裡只有零上兩三度,但京市已然過了供暖期。
孟呦呦自小一到冬天就容易手腳冰涼,一個人怎麼也睡不暖,幸好她在上床前開了電熱毯,這會兒溫度已經上來了,倒也不覺得涼。顧及著明天還要早起去機場趕飛機,孟呦呦縮在被窩裡閉上眼睛醞釀睡意。
即將入睡之際,孟呦呦隱約聽到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響動,一腳踩過兩張床鋪之間的臺階,下一秒,孟呦呦感知到有什麼生物鑽進了她的羽絨被裡。
幾乎是一瞬間就猜出了來人,孟呦呦壓低聲音喚道:“子笙?”
廖子笙從後背抱住她,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事了?”
孟呦呦嘴唇翕動,卻久久沒有出聲。
長時間得不到回應,心中的猜測彷彿被進一步印證,再次開口時,廖子笙的語調裡染上了細微的哭腔,源於一點點不被告知的委屈惱意,但更多的是心疼:“你為什麼非得悶在心裡,不跟我說呢?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環抱住她的雙手默默收得更緊了,女孩發出的字音越發哽澀:“呦呦,你這樣……我很擔心你。”
孟呦呦翻過身來,與她擁抱,喉嚨同樣澀澀的:“子笙,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只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孟呦呦語氣愧疚且無力,“就連我自己也還什麼都不能確定。”
近四年共處一室,兩人早就結下了深厚的友情,廖子笙儘管對她隱藏的心事細況一無所知,但此刻也感受到了她整個人透出的深深無助。於是趕忙道:“我不問了,我再也不問了。不想說就不說,我只希望你能開心。”
“嗯,我知道。”反倒是孟呦呦安撫起了情緒失控的廖子笙,她一邊輕撫著女孩的背,一邊溫聲說:“沒人可以幫我,我得自己去找答案。”
既然不願意相信那些記憶都是假的,那她就去找他,起碼要找到他存在過的痕跡,給自己的心一個交代。
…
飛機落地西明市正好中午十二點,孟呦呦索性在機場附近吃了頓快餐,墊飽肚子後,叫了輛網約車去動車站。
京市沒有直飛番州的航班,孟呦呦定了當天下午從西明去往番州的動車票,行程略顯緊湊。
從番州市火車站出來,眼前城市的景貌自然同記憶深處的場景大有不同。
城市建設的規劃與管理很到位——站外廣場的地磚鋪得平整劃一,廣場邊緣的人行道旁,綠植修剪得整整齊齊,灌木叢沿著護欄排成筆直的線條,沿街的商鋪一字排開,鋪面都是統一的玻璃門和藍底白字招牌,透著股舒適的秩序感。
這裡沒有架在三輪車上的流動早點攤子,沒有修鞋匠的小馬紮,聽不到鞋匠師傅放在腳邊的收音機裡傳出來鄧麗君的甜美歌喉,更沒有揹著蛇皮袋的拾荒老漢在站口徘徊。
孟呦呦像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名叫“番州”的邊陲小城。同每一位從站口走出來、到這邊旅遊的外地遊客一樣,萌生出豐富的新鮮感並懷有對未知的期待。只是她的心底多了那麼一絲不同尋常的惶然,越靠近,越情怯。
下榻的酒店為圖方便定在了番州市火車站周邊,孟呦呦洗完澡後沒打算出門覓食,拿手機點了份外賣後,便坐在床上開啟了膝上型電腦。
她靠坐在床頭,膝上型電腦穩穩墊在蓋著薄毯的腿上,螢幕冷光映亮她額角沾溼水汽的劉海須,指尖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往搜尋引擎的輸入框裡打出了幾個片語:「八十年代中番州邊境六二四邊防團駐地」。
點選確認的瞬間,滑鼠指標轉了兩圈,網頁緩緩跳轉,可螢幕上彈出的搜尋結果卻寥寥清清,大多是些碎片化的公開記錄——有六二四邊防團當年參與打擊邊境防偷渡的集體表彰,有某次抗洪救災中湧現的英雄事蹟,還有地方軍事史公眾號釋出的兩篇老兵回憶軍旅生活的短文,可翻遍十幾頁結果,孟呦呦完全尋找不到任何有關駐地舊址的資訊。
孟呦呦指尖滑動滑鼠滾輪,目光掃過螢幕上的一行行缺乏具體眉目指向的文字,心裡卻早有預料。畢竟四十年的時光太過漫長,足以讓一座城市改頭換面。
過去的四十年間,鄉鎮合併、道路變更、基建開發,原址改名變更太過常見。昔年一塊鳥不拉屎的荒地,現在可能林立著高樓大廈。況且出於裁軍、換防需求和編制改革等緣由,部隊番號調整和更換駐地也是常態。
孟呦呦抬手揉了揉眉心,關掉當前頁面,轉而改換檢索策略,刪掉重新輸入:「番州市退役老兵論壇。」
點進論壇後,孟呦呦大致瀏覽了下網站介面的板塊設定和十幾篇高點選量的帖子,心裡漸漸有了思路,她斟酌著行文用詞寫下了一篇求助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