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絕世道基(1 / 1)
薛向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漸趨平穩。
他清空雜念,喚出一方玉匣。
匣蓋啟開,一粒渾圓若珠的丹藥靜靜臥其中。
丹色純金,遍佈法紋,光澤層迭,如同金陽餘暉凝結。
丹藥才一現世,便有縷縷清香逸散。
清香並非尋常花木之氣,而似天地初開時的靈息。
霎時,洞中草葉俱顫,壁角的青苔連根拔起,向丹藥輕輕拱動,彷彿要膜拜。
香氣沿著風脈擴散出去,傳出洞府數里。
楚江王等人遙遙聞之,皆面色驟變。
“什麼味道,讓我心曠神怡。”
“丹藥,絕世的丹藥。”
“不用說了,必是先天築基丹,這傢伙要開始了。”
聞襄恨意難平。
“列位,先別動手,聽我指令。”
烏蒙急聲道,“避免此獠狗急跳牆,合基將成之際,天地禁制會大到極限。
那時,他會失去行動能力。
也就是說,到那時,他想強行毀掉重寶,也沒這個能力。
咱們就挑那個時候,攻破他的護陣。”
楚江王高聲道,“烏先生所言甚是,列位,都聽烏先生吩咐。
若功成,魏某不吝重賞。
若失敗,魏某也無須多言。”
“諾。”
眾人各自凜然。
就在這時,一道光波從洞窟方向傳出。
“他吞丹了。”
黃風驚呼一聲,率先趕去。
眾人皆追過去,便見洞窟內,祥光繚繞。
薛向周身泛著金光,不遠處的五靈之地,也冒起五道光柱,朝薛向射來。
那是靈脈感受到了先天築基丹的藥力,地利之靈被啟用。
“不愧是先天築基丹,太生猛了。”
“是啊,尋常丹藥,怎麼也不能將地利之靈刺激成這般模樣。”
“史籍所載,先天築基丹築基,只有成色高低,還沒有不成功的先例。”
“我倒要看看,此子是何等靈根,能不能成就上品仙基。”
“…………”
眾人議論紛紛,薛向心如止水。
先天築基丹入口即化,一股狂暴而又清澈的靈力轟然湧入經脈。
他胸膛陡然一震,腹部九道光斑連成一線,似九星急速運轉,亮芒交織。
光芒之中,血肉翻滾,肌膚由內而外泛起赤光,繼而浮現青輝、白光、金芒、赤焰,黑澤,一重重迭映,宛若五彩焰火在軀體間綻開。
那股力量並非平順,而是撕裂般地衝刷經絡。
他全身筋脈彷彿被鐵鉗強行扭直,汗水瞬間滲出,隨即被熾烈靈息蒸發成霧氣,氤氳在身周。
也在此刻,腳下大地轟然震動。
地利之靈顯化五條真龍,齊齊盤繞薛向周身,與他體內暴湧的丹力互相牽引。
洞府霎時光華萬丈,五彩輝映。
薛向端坐其中,彷彿天地的軸心。
忽地,薛向腹部的九道光斑,被五條地利之靈化作的真龍緩緩牽引,像抽絲剝繭般,從薛向體內一寸寸脫離。
不多時,九道光斑浮於虛空,被一線貫穿,漸漸凝成一株靈根模樣。
那靈根五色斑駁,光澤混雜。
“天吶,五色雜靈根,竟是最差的靈根。”
“這靈根能修到練氣大圓滿,也是天下奇聞。”
“無怪此賊死活要找先天築基丹築基,尋常築基丹,只怕便是堆積百枚,也難築基成功。”
“…………”
地利之靈未因譏笑而停下運轉。
五色靈根被地利之靈緩緩托起,沒入薛向眉心。
忽地,天地間的氣機大亂,狂風乍起。
似乎有無數氣機,朝薛向眉心灌入。
忽地,他頭頂靈光大放,逐漸開出一座蓮花基座。
那蓮花僅有五瓣,顏色素青,平淡無華,彷彿隨處可見的野花。
“靈根色多為下,仙基蓮花色多為上,此賊開出的只是單色蓮花,自是最下品。”
“五色雜靈根,能築成仙基都不錯了,還想怎樣?”
“簡直浪費仙緣,一枚先天築基丹,五靈之地,就弄出個這?”
“…………”
譏諷聲如潮。
“仙基已現,築基已近尾聲,合基將啟,天地禁制將開,準備行動。”
烏蒙才低聲下令,忽覺不對,“普安郡王哪裡去了?”
楚江王道,“他說另有要事,先不管他,烏先生,一定操持好此番行動。”
烏蒙低聲點頭,才要喝令動手。
忽地,已漸平息的地利之靈又是一陣狂湧。
洞窟內的靈脈之淵,再度五色光華大冒,五條粗壯如龍的地利之靈,重新撲出,將薛向團團包裹。
眾人無不變色。
“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先天築基丹,丹藥之力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化盡。”
“看來這傢伙的仙基還要提升。”
“縱是雙色,又如何?”
“…………”
議論聲中,地利之靈顯化的五條真龍呼嘯纏繞,將先天築基丹的藥力徹底引燃。
薛向眉心的白色蓮臺輕輕一顫,原本素青的五瓣蓮花中,一瓣緩緩被白光染透,青與白相映,清輝流轉。
“雙色蓮臺!”
“總該結束了吧。”
“一個最下品的五色雜靈根,成就中品仙基,怎麼也該到極限了吧。”
“…………”
烏蒙緊緊盯著已漸漸收斂的地利之靈,剛要喝令動手,地靈之淵中地利之靈再度躁動,刷地一下,五條真龍又從地靈之淵中撲出,衝向薛向。
“沒完沒了了。”
“這先天築基丹的藥力為何如斯恐怖,頻繁引動地利之靈。”
“這,這是要成就上品仙基的意思啊。”
眾人議論聲中,蓮臺上的第三瓣花瓣,竟漸漸轉黑,墨光內斂,沉凝如淵。
“黑色……三色蓮臺!”
“果然是上品仙基!”
“最下品的五色雜靈根,竟然成就上品仙基。”
“總該到盡頭了吧。”
“沒那麼容易,快看,平息的地利之靈又燥起來了。”
“…………”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所有人都麻了。
先天築基丹的靈力彷彿無極限,地利之靈也彷彿無極限。
“這,這五色雜靈根似乎變成了一種優勢。”
一直不曾說話的長眉老者目光微凝,“普通上品靈根,最多成就上品仙基,但要達到極品仙基,需要靈根蘊含多種力量屬性。
本來,雜靈根因為駁雜,多種力量屬性糾纏,在衝擊築基時,是巨大的隱患。
如今,先天築基丹,搭配五靈之地,反倒讓此子的劣品雜靈根體現出了巨大優勢。
他的雜靈根中,五行之力齊備。
依我看,百年難得一見的極品仙基要出爐了。”
長眉老者話音方落,虛空轟然一顫。
薛向眉心的蓮臺上,第四瓣花瓣忽地被紫光灼染,妖冶而莊嚴,黑白青紫交輝,光華縱橫,照亮整片靈脈之淵。
“四色……極品仙基!”
“果然成了,百年難遇的極品仙基!”
“這,簡直是以凡骨鑄神胎!”
驚歎聲如山洪迸發,震得所有人耳鼓嗡鳴。
就在這聲浪中,天地驟然大變。
原本沉寂的虛空猛地鼓盪,無數氣機宛如倒灌的江海,瘋狂朝薛向匯聚。
湖泊起浪,群山振鳴,風雲翻卷,連眾人心境也被這股偉力感染。
薛向的身體在這股洪流中輕微震顫,皮膚表面閃爍出符文般的光紋,血肉筋骨皆在重塑。每一寸肌理,都像被烈火熔鍊,又被神光鍛造。
他的呼吸變得深沉而厚重,彷彿能牽動整片天地的脈動。
那座四色蓮臺穩穩鎮於眉心,如神祇座下的蓮座,流溢位浩瀚的光輝。
片刻之後,地利之靈終於歸於平靜。
地靈之淵,也沒有亂力流出。
卻沒有人鬆一口氣,所有人心頭彷彿被大山鎮壓。
這詭異的平靜之下,瀰漫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氣息。
山林寂絕,連風聲也彷彿凝固。
所有人心頭驟緊,胸口壓抑得發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難道……”
所有人心頭同時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忽地,眾人心頭猛地一輕,像是壓力被陡然觸發了。
剎那間,地靈之淵,轟然炸響。
沉寂的地利之靈,化作五色光柱,沸騰著沖霄而起,宛若五條真龍,嘶吼咆哮,不奔向薛向,竟衝出洞去直上天穹,在天地間盤旋翱翔。
剎那間,整座洞府靈力倒灌,如決堤江河奔湧而下,浩浩蕩蕩。
天地氣機,也在同一時刻被牽引,洶湧而至。
狂風乍起。
眾人面色大變,紛紛退走,生怕被這股氣機波及。
薛向全身光焰噴薄,先天築基丹的藥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剎那之間,方圓百里的草木齊齊枯死,枝葉凋零成灰,滾滾生機化作滔滔銀浪,凌空旋舞。
嗖,
在蒼穹間盤旋良久的五條五色真龍,忽地迴轉,裹挾排山倒海的氣機呼嘯而下,直直衝回洞來。
剎那間,薛向的身影被一道五色風暴包裹。
“啊啊啊!”
楚江王高聲吶喊。
長眉老者高聲吶喊。
烏蒙高聲吶喊。
聞襄亦高聲吶喊。
所有人都在吶喊。
他們當然不是為了薛向衝擊更高品階的仙基而激動得難以自已;
也不是因憤怒而嘶吼;
而是他們的心境,被這方天地的氣機所染,忍不住要吶喊出聲。
轟!
五色風暴終於消散,洞窟之內,靈光大放。
薛向的身影再度顯現出來。
他眉心的蓮花仙基,已化作五色花瓣,同時綻放出五色光華。
五色輝映,宛如天地五行在此刻聚齊,蓮花之上,仙音若有若無,流溢位難以言喻的神聖與莊嚴。
“絕,絕世,道基。”
長眉老者涕淚橫流,語不成聲,“傳,傳說……不,不……騙……”
眾人早已沒了言語,全呆住了。
風停,雲固,群山低鳴。
“不能等了,決不能等了,必須滅他,馬上滅他。”
楚江王神色癲狂,早已不復雍容模樣。
如果說,之前他還成竹在胸的話,此刻,他的冷靜和氣度,早已被薛向接二連三的異變給沖垮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把握不住薛向,甚至感覺,再等上一會兒,這傢伙怕要百日飛昇。
“即便是絕世道基,也得要經歷合基的步驟,那時禁制之力才會降臨,王爺稍安勿躁。”
烏蒙強定心神,沉聲勸道。
楚江王厲聲打斷:“管不了這些,絕不能拖延了!此子絕不可留!”
“郡王所言極是。這樣的人若出世,必是禍亂天下。今日不除,後患無窮!”
長眉老者高聲喝道。
眾人也轟然應諾。
頭一次,所有人沒有利弊上的考量,完全因為本能,而迅速達成了一致。
彷彿一旦放任薛向成長,其人必將成為滅世妖魔一般。
“殺!”
隨著楚江王厲聲喝出,數十道術法神通齊齊轟出,光焰雷霆交織,匯成一股排山倒海的衝擊波,轟向薛向所在。
剎那間,虛空震盪。
薛向前方忽然浮現八道光影,山嶽、江河、林濤、湖泊,宛如畫卷緩緩鋪展,化作一片覆蓋洞府的光罩。
轟!
衝擊波落下,陣光卻只是輕微一顫,隨即恢復如常。
山河輝映,八景流轉,彷彿一方自成的小天地,護他周全。
“那是——山河八景陣!”
有人瞳孔驟縮,聲音沙啞,“傳聞此陣非元嬰之力,絕不能破!”
楚江王雙眼猩紅,幾乎咬碎牙關:“管他什麼破陣,堅持不懈,必能破之!”
隨著他一聲令下,眾人再度催動靈力,狂轟亂擊。
光柱雷火,接連轟落,然而光罩巍然不動,陣光穩定如初。
在這震天動地的轟鳴聲中,薛向神色卻極為沉靜。
他緩緩取出一片遍佈法紋的拇指大小的金色葉子,正是他在拍賣會上所得的文脈道種。
此時,他絕世道基已成,雖未合基。
道基該有的妙用,也都有了。
而此刻,大敵當前,能提升一寸實力都是好的。
薛向再也忍不住,要提前熔鍊文脈道種。
金色道種晶瑩含光,彷彿蘊著千古書卷的氣息。
薛向心念一動,金色輕輕一顫,隨即鑽入眉心五色蓮臺,化作一道清氣,撲入文宮。
轟隆!
文宮內頓時劇烈震盪,似有無數書卷齊聲翻動。
文氣攪動如龍,包圍著清氣,翻湧、交織、凝聚。
不多時,文宮中文氣消失不見,只餘一枚蠶豆大小、翠綠欲滴的種子。
薛向心中暗喜,知道必是道基的作用,他熔鍊文脈道種的過程才如此順利。
文種既成,突破句境就差臨門一腳。
薛向抬手,取出一枚青色晶核。
一縷文氣從道種化出,撲出文宮,卷中晶核,晶核立時化作清流,汩汩湧入文脈種子中。
剎那間,文種閃過一抹流光。
薛向心中喜悅,繼續煉化晶核。
晶核本是純淨文氣所聚,極易被煉化。
薛向以前不勤加煉化,不是因為懶惰,而是不入築基,文氣晉升道路被堵死。
煉化多少晶核,對文氣的補益不大。
如今,絕世道基已經築成,剩下的便是闖過天地禁制,完成合基。
整個築基便完全結束。
如今,雖未合基,但不妨礙他在文氣修煉上大踏步前進。
隨著文種紮根文宮,薛向煉化晶核的速度,急劇變快。
青的、白的、黑的、紫的,各種晶核,不斷化作輝芒,涓涓流入文宮之中。
起初,他是一枚一枚地煉化。
到後來,乾脆成把煉化,任文氣奔湧。
文種已紮根文宮,對文氣的吞吐量,幾乎沒有上限。
在這浩蕩文氣的滋養下,那枚新生的文道種子也在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變化。
起先,文道種子隨著文氣的煉入,只是越來越亮。
漸漸地,一片青翠的嫩芽從中破殼而出。
隨著他文氣的持續煉化,嫩芽化作樹苗,亭亭玉立,生機盎然。
“鼠輩啊鼠輩。”
“這是抄了魔怪的家麼?”
“天吶,那麼多的晶核都被他煉化了,這廝,這廝……”
“我的,我的,原本都該是我的……”
“…………”
攻擊山河八景陣的眾人,一邊奮力破陣,一片碎念萬端。
楚江王的臉扭曲變形,眼底幾乎噴出火來。
在他看來,薛向的所有資源,都該是自己的。
如此多晶核,生生被薛向煉化,他心中的痛苦,簡直難以言喻。
任憑他如何呼嘯,一時之間,也破不開這山河八景陣。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邊閃爍道道異芒的時候,所有人主動停止了攻擊。
一股強大的氣機,橫壓在眾人心頭。
無須解釋,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天機將臨。
薛向即將合基。
眾人邁入築基之境,也都曾經歷過此過程。
可那時的天機,不過是一縷微不足道的意境。
可此刻來臨的天機,不僅橫壓在所有人心頭,而且聚成五蘊。
一旦合基,對該修士將來修行路上,對各種奧義的理解,簡直如有神助。
嫉妒?
不,沒人嫉妒了。
但,大家的目標都高度趨同了。
不是為了楚江王效力,只是單純的認為,修煉界就不該有這麼牛逼的修士存在?
趁其未起,不剪除之,更待何時?
天機的降臨,薛向心頭率生出預兆。
但他強壓住心靈,維持恆定。
心神全部沉入文宮,隨著最後一枚紫色晶核的煉化。
文宮深處,忽起巨響,彷彿天地倒轉。
小樹苗迎風長大,莎莎飄舞。
隨著小樹苗的舞動,薛向心頭一根塵封許久的弦被撥動了。
無須言喻,無須體味。
薛向就是清楚,他距離頭頂的這片文脈天道,又跨進了一大步。
似乎,只要他肯開口,文脈天道便會給予反饋。
這種境界,在文氣修煉上有個名目:句境。
薛向緩緩睜開眼,眸中清光流轉,心中已無悲無喜。
恰在這時,氳成五色的天機,緩緩撲入。
皆落在他眉心的五色蓮花上,五色蓮花,緩緩放出光華。
隨即,沒入他的眉心。
薛向頓時面色劇變,一股劇痛隨之襲來。
他並不慌亂,這是合基必經之路。
所謂合基,乃是指融合仙基。
仙基成於體外,合於體內。
這個過程,不僅是人道和天道的交融,更是個人身體全方位提升的,大好機緣。
練氣境修士和築基修士,在力量,肉身強度,耐久度,五感六識的差異,皆是在合基這一步,拉開的差距。
薛向很清楚,這一步,最為兇險。
合基將成剎那,天地禁制降臨,他的肉身將喪失行動能力。
雖說,眼下山河八景陣,固若金湯,他也不得不防。
當下,他掃出一堆靈石,鞏固山河八景陣的靈力供應。
與此同時,他取出餘暉玉朧,放至身前。
做好這些,他開始全力應對合基。
道基入體,肉身彷彿被拆卸下來,重新構造。
薛向只覺體內轟鳴不止,筋骨脈絡彷彿被千萬道鋒刃來回切削,又似烈火焚燒,痛苦中帶著重生的味道。
血肉之中,隱隱傳來脆響。
他的骨骼在收縮與舒展間重塑,骨髓如被洗滌,泛著淡淡金光;
筋脈愈發堅韌,猶如金線貫體;
五感驟然清明,耳能捕捉百丈外的風聲,鼻能分辨草木的呼吸,眼中光影皆若琉璃般透徹。
與此同時,他的皮膚毛孔中不斷滲出灰屑般的汙濁,片刻便在身前積起薄薄一層。
那是舊日凡胎的沉澱,被新生之軀排斥出去。
薛向正沉浸在肉身重構的痛苦和快樂中,忽聽一聲刺耳的厲喝,“姓韓的,你還要不要你姘頭!”
薛向心頭一震,猛地抬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東南天際,兩人挾持著一名黃裙女子,狂飆馳來。
黃裙女戴著白色面紗,身姿婀娜,腰肢若柳,衣衫緊貼,勾勒出凹凸有致的曲線。
即便在掙扎中,那盈盈的豐腴與細膩的肌膚,也散發著令人目眩的美感。
薛向腦袋嗡的一下。
只一眼,他便認出那確是雍王妃無疑。
薛向整個人的氣機瞬間紊亂,眉心疼痛欲裂,鼻孔竟淌下兩行鮮血。
楚江王狂喜,激動地狂拍魏如意肩膀,當時魏如意衝他耳語時,他還不信。
他絕未想到,魏如意這不是辦法的辦法,竟在此刻,起到如斯奇效。
魏如意心中並無歡喜,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怨毒。
先前,他只是猜測“韓賊”和雍王妃有私。
彼時,他受困於韓賊和他手下。
他親眼目睹,韓賊請雍王妃登高說話。
雍王妃立時便去了。
在魏如意的記憶中,雍王妃是個極為傳統的女人。
雍王薨逝後,雍王妃為避人言,做了帶髮修行的道姑。
當時,他就覺得“韓賊”一召,雍王妃就去,實則不像是泛泛之交。
此刻,他將雍王妃抓來,還沒出口威脅。
韓賊便已方寸大亂——讓他坐實了心中猜測
此刻他心頭酸楚交雜,恨意如焚。
自己惦記多年的尤物,竟被人捷足先登。
那雙豐潤修長的腿,那抹騷媚入骨的風情,自己未曾嘗過,偏讓韓賊先得!
魏如意咬牙切齒,恨聲暴喝:“韓賊!再不出來!我便讓這賤婦當眾出醜。”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扯,黃裙撕裂,布帛翻飛,露出一截瑩白豐盈的大腿。
曲線圓潤,肌膚勝雪,在場諸人無不心神一蕩。
薛向胸腔怒火翻湧,氣機愈發紊亂,一抹血線從嘴角流溢而出。
“好個卑鄙小人,趁人合基之際,做這醜事。”
“你們還是不是人,難得有練氣小輩入內,在此築基,礙著你們什麼?”
“嘖嘖,一群結丹強者,這麼為難一個小輩,傳出去要令人笑掉大牙。”
“…………”
議論聲從四方傳來,震撼四野。
楚江王、烏蒙等人面色齊變,這才驚覺不知何時,四周已遍佈強者氣息。
只一瞬,眾人就回過味兒來,這些人必定是被薛向築成絕世道基吸引而來。
畢竟,絕世道基誕生之際,弄出的天地異象實在是太過轟轟烈烈。
眼見犯了眾怒,魏如意絲毫不懼,反倒肆意大笑,聲若裂帛:“本王乃普安郡王,此女乃魏某家眷,不守婦道,被此賊勾引!
此仇此恥,本郡王不報,何以為人?
況且,此賊築成絕世道基,奪造化之奇,窮盡天下修士氣運,獨夫之姿,一覽無遺。
敢問諸君,此賊該不該殺。”
他的聲音被靈力放大,轟然迴盪在群山萬壑之間。
四野短暫的沉默後。
忽地,一聲道,“該殺!盜取美婦不算罪過,可居然敢結成絕世道基,天下有多少氣運,夠被此賊奪取的?”
“誠然不當人子,極品仙基,已百年不聞,絕世道基,那是亙古神話。此乃亡世之賊,該殺。”
“絕世道基不亡,天理不容。”
“…………”
剎那間,彷彿群山萬壑皆曰可殺。
楚江王仰天高呼,聲若雷霆:“諸位道友,孤乃楚江王魏子喜,此賊辱人家眷在前,逆天築成絕世道基,奪盡天下氣運在後、
若放他出世,必成天下大害。
諸君若真有心為蒼生造福,當與本王攜手,共破此陣,為人間除卻這大禍!”
話落,群山迴響,遠空靈光閃爍。
一道道強橫的氣息,宛如流雲般自四面匯聚。
先前只在暗中觀望的大能們,終於被楚江王的言辭與心中的恐懼所撩撥,紛紛現身而出。
“為天下除害!”
“正該共襄盛舉!”
呼聲接連不絕,數十道身影飛入洞府前。
隨之而來的,是數十道凌厲至極的法力轟擊,匯入到攻擊潮中。
剎那間,天昏地暗,局勢急轉直下。
山河八景陣本如磐石不動,此刻卻在層層衝擊下,陣光搖曳,虛影顫抖,猶如風雨中的燈火,隨時可能熄滅。
陣中,薛向雙膝緊叩地面,口鼻鮮血長流。
合基之痛本已逼得他幾乎斷絕心神,更因雍王妃的出現,心絃大亂,氣機倒灌。
眉心的五色蓮臺,本該安然收入體內,穩固仙基。
可就在此時,卻如被推拒般,再次從眉心浮現而出,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碎掉。
他想要摒棄雜念,可他過往經歷塑成的人格,讓他做不到對雍王妃遭遇的凌辱,熟視無睹。
就在山河八景陣幾乎崩潰、薛向氣機徹底走亂之際,忽有一道聲音破空傳來。“此乃傀儡人偶,惟妙惟肖罷了,郎君勿憂。”
薛向心頭重壓卸去,陰霾彷彿被天風吹散,眼神驟然清明。
他的心境復歸穩固。
眉心的五色蓮臺猛然一震,隨即化作一道光流,重新沒入體內。
隨著道基沉入靈臺,他周身光華大放,合基之路終於再度歸於正途。
幾乎同時,十餘道流光破空而去,直追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魏如意目眥欲裂,他惱怒的不是自己的把戲被戳破,而是雍王妃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為此獠發聲。
楚江王悶哼一聲,卻沒罵出聲來。
開始,魏如意說雍王妃和韓賊有糾葛,他並不相信。
畢竟,他對這位小嫂子也是關注頗多,昔年的江左第一美女,清孤如仙的人物,怎麼會如此不堪。
此刻,雍王妃的聲音傳來,不由得他不信。
他已派出了包括長眉老者在內的最強陣容,誓要擒拿雍王妃,脅迫韓賊。
一處山坳,風林如雪。
雍王妃靜立如畫,衣袂未動,心境卻已如湖水般沉寂。
她的左右,三位結丹修士面色慌急。
“殿下!您作何出聲?魏如意狼子野心,楚江王更是圖謀不軌,追兵必至,快隨我等離開!”
雍王妃最得力的心腹宋老,已急得變了腔調。
雍王妃搖頭,“我受他大恩,已是天重。
知恩不報,豈非禽獸不如?”
說著,她取出虯龍杖,遞給宋老:“三位速速離開,我亮明身份,楚江王也須不敢害我。”
說罷,她身影一展,便即離開。
飛遁之際,她換上一襲素白長裙,褪去金飾,打散精緻的髮髻,任由烏髮隨風飛舞。
玉指輕輕一捏,護身玉珏瞬間崩碎,祥光從袖口溢位,繞身而轉,護體如霞。
她才奔出百丈,長眉老者已率眾殺到,瞧見她去往的方向,正是洞窟所在的方向,皆暗自震驚。
“不必你們動手,我自去見魏子喜。”
雍王妃俏臉含煞,氣勢凜然。
長眉老者忌憚他的身份,不敢強逼,率眾綴在她附近。
十餘息後,雍王妃趕至洞府前。
即便粗服亂頭,也掩不住她的國色天香。
她才現身,眾人皆驚。
魏如意神色複雜,欲言又止,楚江王眼中閃過濃濃的驚豔,才要出聲勸說雍王妃讓薛向歸降。
雍王妃先開口了,便聽她高聲道,“江左周娉,來謝郎君大恩。”
她盈盈躬身,對薛向遙遙一禮,“郎君能成絕世道基,實乃郎君積善成德,天自佑之。願郎君餘生福祿多多,子孫綿延……好生珍重。”
此話一出,眾人皆知不妙。
楚江王厲聲喝道,“拿下此女。”
雍王妃自稱“江左周娉”,顯然,有意遮掩皇族身份。
楚江王也樂得順水推舟,裝不認識。
他喝聲方落,數道身影直撲周娉。
薛向周身又開始漾動起暴亂氣機。
轟!轟!
數道衝向周娉的結丹強者,皆被周娉的護體光罩彈飛開來。
“至尊護體玉珏,先皇之物!”
楚江王心神劇震,“你,你竟不惜捏碎先皇所贈之物,好大膽子。”
周娉看也不看他,素手輕揚,一枚黑色丹藥送入口中。
“絕機丹!她,她要自殺。”
“攔住她。”
楚江王疾呼。
奈何,不管怎樣的攻擊光波,也衝不破周娉的護體光罩。
她心裡明鏡一樣。
她不出聲,薛向便會為傀儡人偶所騙,氣機混亂,築基必敗。
她出聲,必然逃不過抓捕。
與其落入這些人手,成為為難薛向的工具,不如體面地向他告別。
絕機丹,本是她準備來,應付魏如意的。
一旦局勢不對,她便會服下,免受其辱。
此刻,丹藥入口,她心中積壓的萬千壓力瞬間卸去。
她嘴角竟不由自主浮現一抹笑意,周身氣機迅速衰弱,身上的力量也飛速消失。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回望薛向一眼,軟軟倒在地上。
耳畔的喧囂忽然消失,天地之間,只剩了一片浩浩茫茫的白色。
她彷彿又回到了照夜塢,慢行在綏陽湖上,於冰天雪地中,登臨湖心亭。
湖面寬闊空曠,白雪正消,湖心亭中,她懷抱一卷書卷,靜靜聆聽雪化的聲音。
耳畔,似有訟讀聲飄來:“三月初三,餘求學照夜塢,散學歸航,泛綏陽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
餘駕一小舟,單人孤槳,往湖心亭看雪。
霧凇沆碭,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長堤一痕、湖心亭一點、與餘舟一芥、舟中人一粒而已……”
聲音溫暖有力,與湖面輕顫的水聲相和。
她唇角微動,似要說什麼,終究沒能發聲。
只留下淚水,從眼角滑落,化在風雪虛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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