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忠武遺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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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坪上人聲漸散,風從湖面吹來,月光冷白。

樹影在石階上拉得很長,遠處的水聲一圈圈傳來,像有人隔著夜色輕拍石岸。

蘇寧仍站在臺階盡頭,白衣靜立。

見蘇寧沒有告辭的意思,薛向也樂意陪他待著,畢竟是國外的大人物。

結交好了,將來說不定能用得上。

他隨著蘇寧並肩而行,沿著石階緩緩下去。

腳下微光,薄如青霜。

蘇寧忽道:“許兄,你為何不僅放過那些妓女,還給予報酬?僅僅是因為這些人身居下層,形象柔弱?別忘了,她們可都是來指認你的。”

薛向知道,這是在問價值觀。

交朋友嘛,價值觀不一致,確實很難走得長遠。

他定了定神道,“人持刀行兇,是人的過錯,不是刀的過錯,我犯不著跟刀生氣。”

蘇寧看他一眼,笑道:“許兄分明是詭辯,若這些妓女是刀。

潘索、嶽白、陳敬亭之流,分明也只是刀,不是主使。

許兄卻下了死手,相比那些妓女,他們豈不是太冤枉?”

薛向搖頭,“那三位可不是刀,是為虎作倀的‘倀’。

‘倀’不只傷人,還替虎尋血食,虎食其肉,倀啖其魂。

豈可一概而論。

退一萬步,那些煙花女子已零落塵泥,我即便報復她們,也不會有丁點快感。

更何況,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

這些女子零落風塵,天下男兒人人有罪,我饒她們一遭,便也是恕我罪。”

蘇寧聽得一呆,怔怔盯著薛向,清冷的眸光閃過一抹波紋,“想不到許道友還是性情中人,失敬。”

薛向擺手,“不過憑心而發罷了。”

他哪是什麼性情中人,不過是習慣性地為抱大腿鋪路。

這蘇寧雖不管從身形還是從喉結看,皆是男子模樣,可薛向一眼就瞧出了她必是用了秘法,女扮男裝。

沒辦法,他前世看得沒穿衣服的女子太多了,對女人的骨架、手型的認識,遠超常人。

判定了蘇寧是女人。

而大周又是皇權為尊的國度。

再加上,蘇寧在使團的獨特地位。

以及,蘇寧敢許諾他進入大周國子監。

以上種種,他輕而易舉便料定蘇寧必是大周貴種,而大周的國姓便是寧姓,焉知這蘇寧的真名,不是叫寧蘇。

而大周重皇權,必禁錮女性。

薛向用賈寶玉的荒誕不經之論,即便不能買好蘇寧,也定然不會觸怒。

現在,看蘇寧的反應,薛向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對了。

果然,接下來,他和蘇寧的聊天內容,變得廣博起來。

從大夏國的風物聊到經史文章,薛向有意識買好蘇寧,自然是十八般本事都亮出來。

用孟德曾經打趣他的話說,他薛向真拉下臉來拍誰的馬屁,那任何人都是插不上嘴的。

蘇寧一個冰雕似的玉人,和薛向這一通聊下來,竟然數度展顏。

直到更漏數響,兩人才互相拱手作別。

夜已深,尹天賜的小院裡依舊喧鬧。

石几上杯盤狼藉,酒香與烤肉的油氣混作一處,院中兩株老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燈火明滅,照見一張張興奮的面孔。

七八名來學宮進修的官員或倚席而坐,或半倚半起,推杯換盞。

有人拍著桌子說:“任務千頭萬緒,若要攢學分,得挑那些既穩妥又出分的事,咱們不妨合在一處行動。”

“正是。”

另一人介面,“單打獨鬥,三年怕也難上碑前。若能組隊,就不一樣了。學分均分,總比竹籃打水強。”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漸漸熾熱。

聲雖亂,卻始終繞著尹天賜。

他不急不緩,撫著酒杯,偶爾插上一句,便能叫眾人紛紛點頭,儼然眾人公認的主心骨。

就在此時,院門吱呀一響。

眾人轉頭,只見一名中年人負手而入,他身材魁梧,面容削峻,雙目如刀,行至席前,不聲不響,氣氛便莫名一滯。

尹天賜一見,猛地起身,神色裡閃過意外與恭敬:“諸位,這位是我家中長輩,江湖上人稱鐵手判官的簡雍先生。

桐江學派對外不少事務,皆由他主持。”

話音一落,眾人俱忙起身行禮。

有人低聲嘀咕:“竟是鐵手判官……”眼中滿是敬畏。

簡雍一一頷首,還禮後,目光掃視全場,冷銳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威壓。

隨即,他轉向尹天賜:“隨我來。”

尹天賜心裡一突,忙陪笑,隨簡雍來到後院,在亭中坐定。

簡雍沉聲道:“滄瀾學宮,已通知你父親了。”

尹天賜怔住:“通知什麼?”

他把任務安排下去,便放手不管了,到現在還真沒收到陳敬亭、潘索、嶽白三人倒黴的訊息。

簡雍冷冷道:“你指使潘索、嶽白,去誣陷許易,現在人家已經查明瞭。

若不是顧忌你父親面子,人家直接開除你學籍。

好在你父親的面子還頂事兒,幫你把這事壓下來了,但也付出了巨大代價。

你父親派我連夜趕過來,就是要當面問你,到底是怎麼辦的事。”

尹天賜一時臉色青白交錯,攥著拳頭,指節泛白,低聲道:“我追求宋庭芳,也是奉父親之命。

如今被人橫插一腳,騎到我頭上拉屎撒尿,我豈能坐視?

只是沒想到,這姓許的強悍得超出我的預料。”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得眼中光影忽暗忽明,分明是怒極。

簡雍眯了眯眼:“你真知道自己在對付誰麼?”

尹天賜猛地抬頭,“原本我只是奇怪為何庭芳稱他是師侄?

現在看來,他在滄瀾學宮也有根腳,這許易,到底是何方神聖?”

簡雍盯著他,緩緩吐出幾個字:“雲夢薛向。”

尹天賜怔住,像是被人當胸捶了一記,呼吸都亂了。嘴唇顫了顫,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簡雍見狀,冷聲道:“你也聽過他的名字吧?”

尹天賜喉嚨一緊,乾澀地嚥了口唾沫:“豈止是聽過……這些日子,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

此人算是一大異數,他也加入桐江學派了?”

簡雍點頭,“謝海涯引薦的,闞江先生很看重他。

他郡試奪魁後,學派內越來越多人看好他。

只是,他在迦南郡鬧的那一出,減了分數。

畢竟,學派內也有人出身世家大族。

即便如此,這樣的人,也不是你用那樣下三濫的手段,就能打倒的。”

尹天賜悶聲道,“我小看他了。”

“這是小看的事兒麼?”

簡雍厲聲道,“是你沒腦子,即便要下手陰人,焉能不做功課?不做萬全準備?

不綢繆人家的反擊?

你這些年,除了耍弄公子脾氣,都學會了什麼!”

簡雍厲聲訓斥。

尹天賜父親尹壯籌身為桐江學派大長老,位高權重,簡雍是尹壯籌一路提拔起來的,對尹壯籌十分忠心,對尹天賜自然也是十分看重。

他不怨尹天賜得罪薛向,他惱的是尹天賜沒腦子。

“還請叔父教我。”

尹天賜拜倒在地。

簡雍將他扶起,“既然已經明牌了,得罪人的事兒都幹了,再想挽回也沒什麼意義,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薛向是個不安於室的,他來滄瀾學宮定然不是為了修身養性。

他的目標,一準是觀想文道碑。”

尹天賜挑眉道,“他現在才努力,哪裡來得及!”

簡雍哼道,“這人一路辦成了多少驚爆人眼球的事兒,你以為不可能,可在他眼裡,沒準就是尋常事。

不是我長他威風,滅你士氣。

有傳言,有人評測過薛向的戰力,至少為築基圓滿。

這樣的人物,心氣該是何等之高。”

尹天賜雙眉緊鎖,“依叔父之見,又該如何?”

簡雍輕哼,“抱薪救火,何如釜底抽薪……”

他低低耳語一番,尹天賜臉上笑容越來越盛。

…………

晨光才透過高牆,魏範宅院裡傳來叮叮噹噹的碗筷聲。

院中一株老桂正開著花,香氣隨著風散開,襯得桌上熱粥與小菜都帶了幾分雅緻。

魏範端坐在廊下,手裡正夾著一塊豆腐乾,慢條斯理地蘸著醬油。

鬢髮雖白,眼神卻極清明。桌旁僕人來回添粥換碟,不敢稍有怠慢。

吱呀一聲門開了,薛向一身青袍,手裡提著兩籠點心進來,還打著哈欠,眼角微紅。

他臉上堆笑:“老師,這麼早喚學生過來,怕不是替我挑好了任務?

大恩不言謝。”

他一邊說,一邊將點心放在桌上。

“不言謝,就拿幾包破點心混事兒,回回送這玩意兒,賣點心的是你親戚吧。”

魏範調笑道。

薛向撓頭道,“君子喻以義,我這也不是不想玷汙了咱的師徒情分嘛。

您老若是嫌禮物輕,這玩意兒給您。”

說著,他搬出那塊願餅來。

魏範跳腳,連連揮著筷子,“拿走拿走……”

好像自己的清白要被玷汙一般。

薛向這次收了願餅,瞄了一眼桌上熱氣騰騰的包子、白粥和小鹹菜。

“吃沒?”

魏範問。

“沒呢。”

“那還等什麼。”

不待魏範招呼,管家奉上碗筷。

薛向盛完米粥,拎起個包子,便要塞入口中,忽地瞧見魏範放下碗筷,“老師,您也吃呀,這是幹嘛,包子不夠?趕緊再蒸嘛。”

魏範嘆一口氣,“你先吃。”

“您這一言三嘆的,我怎麼吃得下。”

說著,薛向咬了口包子,豬肉大蔥餡的,香氣撲鼻。

魏範哼道,“你小子還逗呢,趕緊吃吧,我怕待會兒我說完,你吃都吃不下。”

薛向一驚,放下筷子,“您可別嚇我,我膽兒小。”

說著,他三口兩口吞了包子。

魏範嘆息一聲道,“沒有紫級任務了。”

薛向以為自己沒聽清,怔在原地,半晌才張口:“老師您再說一遍?”

魏範抬眼看他,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紫級任務,一夜之間,被人接光了。”

薛向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住,眼睛圓睜:“接光了?怎麼可能?這等高難度任務,誰失心瘋了去搶?”

魏範搖頭:“老夫也不知緣由。我派人去搜集還未接下的紫級任務,那人回報,沒有紫級任務了。

我親自給賞功堂那邊傳訊核實,確確實實沒有了。”

院裡風聲正緊,吹得桂花瓣紛紛揚揚,落在石階上。

薛向伸手接住一片,猛地一捏,指節發白:“難道接紫級任務,不需任何門檻?”

魏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悠悠道:“你既是零學分都能接,別人自然也能接。”

薛向一怔,臉上閃過驚訝與不解:“那若是接了,卻完不成呢?難道就沒有懲罰?”

“沒有。”魏範放下茶盞,“頂多算空轉一場。”

薛向沉默良久,眼神驟冷:“我明白了。”

魏範側目:“你明白什麼?”

“必是尹天賜。”

薛向眯起眼,“誣陷我嫖宿的是他。對了,陳敬亭難道沒招出尹天賜麼?這廝身為幕後主使,怎能安然無恙?”

魏範道,“陳敬亭嘴巴很緊,一肩擔了。

尹天賜的老子是尹壯籌,元嬰大能,非同小可,桐江學派的大長老。

他的能量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尹天賜自然不會倒在滄瀾學宮。”

薛向道,“如此說來,尹天賜定然查到了我的身份,並散佈了出去。

挑動一眾世家子弟齊上陣,將紫級任務接光。”

魏範點點頭,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小子倒是看得透徹。不過,不是尹天賜的影響力有多大,而是你在這些世家子弟眼裡,已是魔頭一般的人物。

人家寧願自己不賺學分,也要堵你路。”

薛向心中一痛,幾乎要把手裡的桂花瓣碾成齏粉,瞪著魏範:“老師還笑得出來?”

魏範攤開手,“還能如何?任務沒了,就是沒了。”

薛向不服,追問:“總該有辦法吧?您與賞功堂也不是沒交情。”

魏範慢條斯理地嚼著一口豆腐乾,搖頭:“我跟誰有交情也沒用啊,老夫總不能自己給你釋出任務?”

此話一出,薛向雙眼卻驟亮,抿唇一笑,“著啊,老師怎麼就不能釋出任務呢?我記得人家都能弄出個郡主下嫁,要人護送的任務。

您怎麼就不能幫自己學生想想門路呢。”

魏範一看薛向這是玩兒真的,氣樂了,“你當紫級任務是那麼好釋出的?必須經過學宮最高長老會的稽覈。

再者說,我能釋出什麼呢?

請你來我家抹桌子,擦地?

簡直玩笑。”

薛向道,“如果有一樁非常之難事,事關朝廷。

老師能不能推動此難事,上長老會稽覈,然後釋出出來,由我來接。”

魏範懵了,怔怔良久,盯著薛向道,“你小子沒說胡話吧,還有難事,還事關朝廷。

既然這麼難的事兒,朝廷那麼多大人物都解決不了?

非得你來出手解決?

來來來,你說,我看是個什麼檔子事兒。”

薛向道,“大周使團的人不是還沒走麼?

他們要迎回道蘊金身,我方不讓他們迎回。

雙方又不能破壞邦交,現在卡在這裡,敢問,這算不算一樁難事兒。

夠不夠得上紫級任務的標準?”

魏範愣住,忽地,猛然起身,拉住薛向胳膊,“怎的?你有辦法解決。”

薛向道,“辦法暫時沒有,但可以試試。

您先別急,我不讓您為難。

我這邊可以先出結果,您那邊再去操作讓此事作為任務過會。”

魏範來了興致,指著薛向道,“你若真能變成這個戲法,老夫陪你耍上一遭又何妨。”

“那就一言為定。”

薛向抄起裝米粥的陶盆,直接當了飯碗。

“給老夫留點,你這吃相……”

…………

滄瀾山脈,孤雲峰。

暮色漸沉,滄瀾山脈連綿無盡。

雲海翻湧,夕陽的殘光灑在群峰之巔,萬仞峭壁被染成赤金與紫黛。

山風獵獵,吹拂林木,松濤聲如潮水起伏。

遠處白鶴翱翔,剪影橫過殘霞,一時竟似畫卷展開。

薛向乘坐魔毯飛臨,果然瞧見蘇寧。

為獲得紫級任務,他也是拼了。

他跟魏範說的信誓旦旦,但最終要想落到實處,還得請蘇寧幫忙。

而且,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蘇寧會不會幫忙,能不能幫的上忙,全憑天意了。

他已經打聽明白了,大周使團明日一早便要離開。

他費了牛勁,才打聽到蘇寧下落,找到這裡來。

便見山頂青坪上,蘇寧盤膝而坐,白衣獵獵。

周身靈力奔湧,劍意沖霄,化作道道犀利劍光,宛如星河陡落,斬破虛空。

那劍光銳利到極致,連空氣都被切割得嗚咽低鳴。

薛向只站在數丈之外,便感到一股凌厲寒意直抵骨髓,心頭暗自駭然:此女劍道修為,已近乎登峰造極。

劍光逐漸收斂,風聲也隨之停息。

蘇寧睜開眼,清冷的眸光宛若秋水,淡淡看向薛向,聲音裡不帶絲毫波瀾:“許兄,此來何事?”

薛向拱手一禮,笑意中卻帶一絲凝重:“我今日前來,是有一樁難處,想求蘇兄出手。”

蘇寧微微一愣,旋即眉尖一挑,語氣冷峻:“找我?求助?”

薛向直視她的眼,唇角含笑,語氣卻誠懇:“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風聲自山谷捲起,吹得白衣翻飛。

蘇寧怔住。

那“朋友”二字,如石子落入心湖,漾起漣漪。她自幼成長於大周宮廷,身處皇權之下,心性如冰,身邊還從未有過“朋友”。

可薛向這般直白,竟讓她心頭生出幾分異樣。

她沉默片刻,才淡淡開口:“你想讓我幫你何事?”

薛向道,“我想請蘇兄放棄迎回道蘊金身。”

蘇寧俊眉挑起,“某愛莫能助。”

薛向拱手,“我知道蘊金身的去留,如今事關兩國邦交。

北面妖族肆虐,貴我兩國交惡,高興的只會是妖族。

蘇兄若能幫忙說服使團,不再迎回道蘊金身,我願隻身入文淵亂海,迎回忠武將軍遺骨,把將軍的部分遺骨贈予蘇兄。”

“什麼!”

蘇寧蹭地起身,俊目如星,死死瞪著薛向。

只因,薛向所言實在太過震撼。

而震撼的關鍵,便在於忠武將軍其人。

三萬年前,沒有大夏,也沒有大周,天下混一,只有大秦,萬世一系。

恰逢赤日魔族入侵,大秦山河破碎,生民流散天下。

正當人族將衰,被赤日魔族覆滅之際,書生李朝書起於阡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平推赤日魔族,將其逐回赤日淵海,調運一塊文道碑,將赤日魔族永遠封鎮。

大戰終結,李朝書也元氣耗盡,喪在鎮文碑餘韻形成的文淵亂海之中。

一千年後,大秦瓦解後,各國紛紛建立,卻皆尊奉他為正統象徵,共贈諡號‘忠武’。

此等蓋世英雄的骸骨,政治意義極大。

尤其是大周皇族,得國不正,便越是自封自己為正統。

連一個道蘊金身都想迎回國中,若是換作忠武遺骨,恐怕要大書特書了。

正因為薛向洞悉其中秘訣,這才道出這個條件。

峰頂風聲驟緊,捲動蘇寧長髮。

她凝視薛向,冷聲道:“我憑什麼信你?你有什麼本事深入文淵亂海?那裡文氣紊亂,處處殺機,動輒以文氣殺人。便是你們大夏號稱‘詞章宗匠’的悲秋客,恐怕也不敢言有多少希望。”

“在下正是悲秋客,化名許易,就學於此,不過是為少些風波。”

薛向知道不亮出真實身份,是決計不行了。

“什麼!”

蘇寧大驚失色,忽地,喃喃道,“也只能是他,才能解開那般畫藏了。”

蘇寧深吸一口氣道:“即便如此,你也得先迎回忠武遺骨,我才能說服使團,放棄迎回道蘊金身。”

薛向搖頭,“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你我都清楚,道蘊金身相比忠武遺骨,是一和一百的關係。

我若確定迎回了忠武遺骨,為何還要用這一百換你的一。

蘇兄即便沒進過賭坊,應該知道下注的意義吧。

道蘊金身,便是你下的注。

同樣,也是我下的注。

沒有這一注,我們也賭不了這一局。”

“直說吧。”

即便口上如此說,蘇寧的興趣還是被薛向吊了起來。

薛向道,“實不相瞞,我此次入滄瀾學宮,只為觀想文道碑。

而要觀想文道碑,須得積攢足夠多的學分。

對我而言,時間十分倉促,我只能劍走偏鋒。

而接受塵封級別的任務,成為我唯一選擇。

諸多塵封級任務中,便有一個是迎回忠武遺骨。

此任務,對你我兩方都有意義,所以我會選這個任務。”

蘇寧點頭,“你很聰明,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該怎麼爭取。

既然選定了,你去做便是,何苦談什麼下注不下注。”

薛向道,“要接受塵封級任務的前置條件,是擁有完成紫級任務的經歷。

現在,賞功堂全部的紫級任務都被接走了。

我與魏師商議,將阻止你們迎回道蘊金身,設定為紫級任務。

只有我接了此任務,我才有資格去迎回忠武遺骨。”

蘇寧道,“聽起來是不錯,一環套一環。

但文淵亂海又沒加蓋,你要去執行此任務,誰能攔你?”

薛向暗道,這人精明得很,倒是不好忽悠,“話雖如此,但塵封級任務都有索引資訊,事關迎回忠武遺骨的成功率,我只能透過賞功堂接受任務,才能得到這些索引。

蘇兄,你我一見如故,現在幫我就是幫你。

這一注,若賭輸了,你會被貴國朝廷叱責,而我,丟的是性命。”

薛向言罷,天地久久無聲。

暮色漸深,雲海翻滾,天地間只餘兩人的對峙。

蘇寧忽地輕哼一聲,“說一千道一萬,你還沒證明,你就是悲秋客。”

薛向大喜,“這個容易,我帶你去見魏師。”

蘇寧搖頭,“我要見的是悲秋客,不是魏範的學生。”

薛向雙手一攤,“要自證身份,和自證自己不是精神病,一樣難。”

蘇寧轉過頭去,輕拽嘴角,“要證明精神病難,要證明悲秋客容易,此地天高地迥,若真是悲秋客當面,豈能無詩?”

薛向嘆聲道,“我現在心亂如麻,哪有心情吟詩作賦,蘇兄這是強人所難。”

蘇寧道,“我只給薛兄二十息,二十息後,薛向若依舊不能自證身份,先前的承諾,俱作風吹。”

“一,二……”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情境如此相似,薛向脫口而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蘇寧喃喃吟誦,數遍方止,衝薛向躬身一禮,“悲秋客名不虛傳,某今日信矣。

得罪之處,還望薛兄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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