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小妖,受死(銀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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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風更緊了,旌旗亂響。

結界嗡鳴,陣紋時明時暗。

持續十餘息的沉默,終於被打破。

一妖闊步而出,拱手面向赤日風火,道:“赫連曜,請戰。”

他竟是人族面貌,俊眉如畫,周身金光流轉,背後羽翎虛影一晃。

赫連曜才請戰,又有大妖上前。

此妖亦是人族模樣,面若冠玉,眸光凌厲,肩背迸射烏金光焰,鱗羽半隱半現。

他拱手向赤日風火,道:“羽生晟,願與赫連兄並肩,共戰杜潛。”

赤日風火自座上起身,雙眸如炬,環顧群妖。

他聲若雷霆:“此戰不容有失,老夫親自出手。”

赤日風火身形一縱,已落入擂臺。

霎時,群妖沉默。

他們當然不會擔心此戰的勝負,可這麼早就逼得妖族動用了最大底牌,勝利的天平向哪一方傾斜,不言自明。

人族這邊,喧騰的氣氛也化作肅然。

便是再熱血的儒生,心頭也像被石塊壓住。

人的名,樹的影。

赤日風火,絕對是頂級大妖,妖族的鎮族強者,修為距離化神境,也就一步之遙。

赤日風火望向杜潛,目光裡既無輕蔑,也無譏諷,只有沉穩:“我平生從不以大欺小。

今日,你且全力發揮。

能讓我腳下動上一分,便算我輸。”

杜潛緩緩抬手,眼神蒼涼:“老夫二十年所積詞章,已然將盡。

只剩最後一篇《白頭吟》,請君品嚐。”

赤日風火神色無波:“請。”

杜潛仰首,開口吟誦:

“白首不移心如鐵,

孤燈照影血猶燃。”

詩聲落下,陣中驟起異象。

只見半空燃起一盞孤燈,燈火搖曳,卻是血色光焰,照得天地皆赤。

燈影落下,赤日風火的身影,被映得分外森然。

杜潛繼續誦道:

“天地沉浮皆過客,

一卷殘篇壓九天。”

隨著字句迴盪,虛空捲起風沙,化作灰白長卷,自天而垂。

那捲軸浩瀚無邊,彷彿將山巔整個籠罩,字字句句皆化作雷霆,朝赤日風火撲落。

赤日風火周身火光浮動,未動腳步,淡聲道:“好詩。”

火光一震,卷軸在空中寸寸燃裂,化作灰燼。

杜潛神色不改,再吟:

“青山老去仍長在,

黃葉飄零不改寒。”

瞬息之間,四周轟然生出成片山嶽,灰白如鐵,沉沉壓下。

山巔枝葉飄零,盡是黃葉,帶著肅殺寒意,狂卷而下。

赤日風火立於原地,背後赤焰驟起,漫天火浪化作光幕,將群山盡數焚化。

山石化渣,枝葉成灰。

杜潛目光一黯,卻仍昂首:

“舊劍生鏽猶能斬,

殘軀衰老未言休。”

話落,文氣顯化一柄鏽劍,筆直刺向赤日風火。

劍光森寒,帶著歲月斑駁之意,彷彿歷盡千劫而不屈。

赤日風火微抬手,火光匯聚成掌,任由劍光刺入掌心。

火焰翻卷,鏽劍寸寸崩解。

人族陣營屏息,眾人皆看得出來,杜潛每誦一句,便消耗一分心血。

他的聲音卻愈發堅定:

“萬里長河悲自古,

千秋白骨泣今朝。”

霎時,虛空中奔騰起滔滔江水。

浪濤拍擊,卷攜無數白骨浮沉。

那些白骨有將軍,有學子,皆含悲意。

江水直撲而下,轟向赤日風火。

赤日風火雙目一合,胸口赤焰驟盛,下一瞬,漫天烈火化作赤陽,照徹擂臺。

江水蒸騰,白骨消散,天地間只餘赤光滾滾。

杜潛身軀一震,灰衫裂開數道口子,胸口血跡滲出。

他卻依舊不退,繼續吟誦:

“白頭未改凌雲志,

殘血猶能染海潮。

世事翻騰皆笑柄,

詩心一寸抵千鈞。”

詩聲震盪,他整個人彷彿化作經卷。

浩然之氣自他胸中迸發,凝成一株白色古樹,枝幹遒勁,花葉皆白。

枝葉搖落,化作千千萬萬鋒銳霜刃,傾瀉而下,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赤日風火終於凝聲低喝,背後赤焰暴漲,凝成一輪赤陽。

陽光耀眼,焚盡一切,連虛空都為之灼燒。

白葉與赤陽正面相撞,迸發出震天巨響。

護陣陣磁碟機代號紋狂閃,幾乎支撐不住。

人族陣中,有人喃喃道:“杜先生已是強弩之末……”

也有人眼含淚光:“這是拼了命的最後一篇。”

煙塵翻卷,光芒震盪。

白樹枝葉盡數焚燬,赤陽亦暗淡數分。

杜潛胸口鮮血滴落,卻仍然挺直身子。

他聲音沙啞,卻依舊清晰:

“人生能得幾回白頭?

今朝以詩,留我名諱!”

說罷,他仰天長嘯,灰髮盡數飛舞。

詩篇殘象化作白虹,直斬赤日風火眉心。

赤日風火腳步微顫,卻終究未曾挪動半分。

赤日風火眉心火光一閃,那白虹寸寸潰散,歸於虛無。

天地歸寂。

杜潛低頭,身子一晃,整個人踉蹌數步,終於強撐著未曾倒下。

赤日風火注視著他,神色沉重,緩緩開口:“凡人之軀,詩詞斂造化,文氣截道機,你很了不起。”

杜潛拱手一禮,踉蹌退場。

杜潛方才退下,場中氣氛沉凝。

龐偉億上前一步,手中笏板輕輕一合,聲音沉穩而朗:“赤日道友不吝賜教,機會難得。諸君誰願出戰,試鋒一場。”

率先逼出了妖族的最後底牌,龐偉億心中暢快。

他話音落下,人族陣營微有騷動。

一眾儒生心神激盪,卻無人貿然上前。

直至一位白衣長者緩緩而出。

他鬢髮如霜,身形高瘦,衣襟素淨,衣角繡有一隻白鹿,栩栩欲活。

他腳步並不急,卻每一步都落得極穩,似山川自移。

有人低聲驚呼:“白鹿洞書院山長梁肅!”

“梁山長出手,穩了。白鹿洞自前朝延續至今,三千年文脈不絕,絕非浪得虛名。”

“梁山長一生以義理文章為本,講學四十年,桃李滿天下。”

“若是他登場,此戰必見大義之光。”

梁肅神色淡然:“梁肅請戰赤日道友。”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說完,他長袖一振,身形輕躍,已然立於擂臺之上。

梁肅才登臺,絕無二話,朗聲而吟:

“白鹿飲澗朝陽起,

萬里山河卷鐵塵。

鼓角連天雲欲碎,

群英逐鹿定乾坤。”

詩聲如雷,迴盪天地。

頃刻之間,擂臺之文氣大片搖落,風雲驟變。

只見白鹿虛影踏波而生,昂首嘶鳴,四蹄間奔灑光華;

緊隨其後,萬騎鐵蹄捲起漫天黃塵,山川隨之震盪,刀槍林立。

虛空中,鼓角之聲轟鳴,化作滾滾長風,將雲層震碎。

諸多意象齊出,撲面而來的氣勢,如同萬軍橫掃,生生壓向赤日風火。

人族陣營聲勢大震。

“梁山長果然一開口,便是氣吞山河。”

“此詩一出,真有逐鹿天下之勢。”

赤日風火終於抬手,胸口赤焰鼓盪,眉間清光湧出,撲中赤焰,頃刻間化作兩輪火光。

火輪懸於身前,烈焰翻卷,宛若赤日凝形。

“嬰火化輪。”

龐偉億驚聲喝道,眼中是濃濃的震驚。

一直安坐的端王也驚呆了,以他二人元嬰大圓滿的修為,太知道修到這一步,到底有多難。

話音未落,嬰輪轟然旋轉,帶著震耳轟鳴,直迎梁肅的詩意顯化。

白鹿嘶鳴,鐵騎奔騰,鼓角沖霄,但在火輪碰撞之際,卻像觸到烈焰熔爐,頃刻間支離破碎。

山嶽化作塵沙,鼓角無聲消散,群鹿群騎盡皆如泡影般融化。

千軍萬馬的聲勢,一瞬之間化為空寂。

火光卷天,唯餘兩輪烈焰在擂臺之上橫轉,光芒熾烈,似要焚盡虛空。

人族陣中,一片死寂。

梁肅震驚之餘,雙目迥然。

便見他眉心亮起,一株寶樹拔地而生,枝幹如山嶽般粗壯,根鬚彷彿直扎天地本源,枝椏橫展,蔽日遮天。

樹葉青翠,每一片都閃耀著文氣,撲簌搖落之間,化作點點光輝。

山巔四野,盡皆在這株文氣寶樹籠罩之下。

梁肅氣勢已盛,朗聲再誦:

“長河東去萬古浪,

白鹿回首鎮群峰。

天地一氣歸正道,

浩然清風蕩妖雄。”

詩聲如金石,震徹蒼穹。

“前後詩句詩意貫通,莫非是長篇敘事詩。”

“應該就是,梁山長思路清晰,他登場,不為求勝,只為消耗赤日老妖。”

“都瞪大圓眼睛吧,看赤日老妖能撐幾個回合。”

隨著梁肅的吟誦,大片意象再度匯聚,形成龐然攻擊。

嬰輪依舊侵略如火,任何意象觸碰嬰輪,依舊會散如泡影。

但相比文氣寶樹激發之前,意象消散的速度依舊慢了太多。

梁肅卻毫不退縮,繼續高聲吟誦:

“白日蒼茫浮浩氣,

乾坤朗朗化胸襟。

我有詩書千萬卷,

字字鋒芒破古今。”

一片片青葉化作鋒銳利劍,萬千匯聚,光輝如海………

“卑鄙!”

人猿妖低喝一聲,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有那暴躁的大妖,已經喝罵出聲。

任誰都看明白人族的策略,偏偏沒辦法破局。

眼下,妖族擺明了只有赤日風火獨自守擂。

赤日風火和梁肅的一戰,才是第一場擂戰。

梁肅完了,必然還有新人登場。

如果新人也採取梁肅一樣的套路,赤日風火必定會被極大的消耗。

第三戰時,按規定,人族可以出動兩人聯袂,向赤日風火發動挑戰。

而這兩人,不須說,必是同為元嬰大圓滿的龐偉億和端王。

這等情況下,赤日風火的勝率,將十分微芒。

“沒辦法,這裡是文氣活潑之地,雖說大量的混亂文氣,被兩塊文道碑的拓碑所禁錮,但依舊是適合人族發揮詩詞、文章能力的天然戰場。”

有妖族精英低聲分析道,“今日若敗,非人謀不當,實在是地利、天時,皆不利於我方。”

眾人議論聲中,梁肅還在吟誦。

“多少句了?”

“三十八句了,不愧是梁山長。”

“難得是文意貫通,氣脈相合,厲害啊。”

“如此長篇敘事詩,最適合拉長戰線,消耗老妖。”

“…………”

人族陣營,輕鬆的議論聲響成一片。

轉瞬,梁肅吟至最後一句,意象顯化之際,他晃身出了擂臺。

他長身而立,朗聲道,“此戰,梁某認輸。”

不待赤日風火搭話,他施施然走回人族陣營。

人族陣營頓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壓根沒人把梁肅當作敗方,而是認作人族的英雄。

赤日風火默然不言,周身赤焰一點點收斂,嬰火雙輪緩緩消散。

除了面色略顯蒼白,似乎沒有多少消耗。

便連薛向也知道,嬰火聚輪,非比尋常,對元嬰的消耗極大。

一旦激發,不能速勝,便是自鑄敗局。

人族的戰術顯然是連貫的,梁肅下場,便又有人登場。

來人甚至不通報姓名,直接開始吟誦。

薛向還是透過人族的議論聲,弄明白,此君大號鄭儒,是文心殿副殿尊。

戰局飛速推演。

鄭儒拿出的依舊是長篇敘事詩。

雖說質量不如梁肅的那篇,凝結的意象不夠凝實。

但配合文氣寶樹,依舊能用。

應對文氣攻擊,赤日風火顯然也沒有高妙的手段,依舊是嬰輪撲擊。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篇長達七十四句的恐怖長篇敘事詩,讓赤日風火的嬰輪之火,從灼灼如日,化作螢火微芒。

吟誦完畢,鄭儒功成身退,獨留赤日風火如風中燭火,留存場中。

勝方,妖族,殊無一人歡呼。

敗方,人族,興奮得如同過年。

忽地,龐偉億手中笏板輕輕一合,起身離席。

幾乎在同一刻,端王亦緩緩站起,衣袍拂動,氣度雍容。

兩人動作不疾不徐,卻似山嶽崩動,引得全場目光盡數匯聚。

人族陣營瞬間沸騰,學子們眼神灼熱,低聲呼喊。

“龐學士!”

“端王殿下!”

妖族陣中則是一片沉默,幾位大妖眉頭緊鎖。

他們都清楚,這兩人同時出戰,意味著終極之局已然來臨。

赤日風火立於擂臺中央,抬眸望去,雙瞳赤光閃爍,神色森然。

龐偉億立身不動,笏板直指擂臺中央,語聲沉若洪鐘:“赤日道友,你已是強弩之末,再戰無益,認輸吧。”

赤日風火負手而立,胸口赤焰翻湧,面色蒼白,卻仰天長笑,聲如雷霆:“世間有戰死的大妖,沒有低首的大妖!我赤日風火,寧化為灰燼,也絕不向人族認輸!”

一語落下,天地震盪。

妖族陣營頃刻間轟鳴,群妖齊聲嘶吼,悲憤激烈。那聲音如潮,從山巔席捲四野,壓得虛空都在顫動。有人仰首怒嘯,有人淚火翻湧,巨爪捶擊胸膛,血氣沖霄。

人族陣營一時間也鴉雀無聲。

連薛向也心頭一震,只覺這般氣魄,不愧當世英雄。

擂臺中央,赤日風火如山嶽挺立,赤光映徹四野,恍若烈日不滅。

端王錦袍輕揚,嘴角帶笑:“赤日道友既不肯退讓,那便如你所願。”

話音落下,龐偉億和端王同時踏入陣中。

不多時,十數個陣盤同時騰入高空,加強護陣。

龐偉億和端王都清楚,多給赤日風火一分時間,他便會多恢復一分實力。

兩人出手再不容情,詩句頌揚之際,兩人同時閃身,攻向赤日風火。

赤日風火仰天怒嘯,背後赤焰騰空而起,化作烈日虛影。

他雙臂振展,嬰火雙輪再度旋轉,烈焰如潮,氣勢恢弘,彷彿要以一己之力焚盡山河。

轟然對撞,光火四濺,擂臺之上宛若末世。

交戰不過數十合,嬰火雙輪化作火雨散落。

赤日風火仰天嘶吼,聲震九霄,隨後龐然身軀轟然倒下。

人族陣營頃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贏了!”

“龐先生與端王,威壓八荒!”

“今日之勝,銘刻史冊!”

年輕的儒生們眼含熱淚,高聲呼喊,老修士們拍案而起,聲音嘶啞,卻滿是激動。

聲音如雷,從山巔傳至遠方。

“快看,老妖還能動彈,沒死!”

“啊!何不就此斬絕?”

有人搖頭:“若真殺了,妖族激憤之下,未必遵守約定,極可能再度群起而攻,怕要血戰到底。

龐先生和端王不愧老成謀國。”

眾人聽罷,紛紛點頭。

妖族陣營,氣氛卻如烈火焚燒。

一眾妖王齊聲咆哮,怒意與悲意交織,聲浪如海潮般湧起。

有妖仰首長嘯,音震雲霄;

有妖雙爪抓地,岩石寸寸崩裂。

更多的妖族眼中含淚,面龐扭曲,胸口劇烈起伏。

“赤日前輩!”

“妖族天驕,豈能受此大辱!”

“恥辱!此乃我妖族恥辱!”

群妖齊吼,悲憤之意直衝天穹,久久不絕。

即便是強者,也忍不住淚目。

那是他們的支柱,妖族心中的烈日,如今卻轟然倒下。

人族與妖族,兩方陣營的聲浪交織,天地宛若撕裂。

一邊是勝利的歡呼,一邊是悲憤的咆哮。

薛向立在人群之中,目光凝望著擂臺上倒下的赤日風火。

心中暗暗嘆息:“此妖雖非同類,卻真是英雄。”

“勝負已明,大局已定。事已至此,當願賭服輸!”

喊話的端王長身而立,錦袍獵獵鼓盪,目光掃過妖族陣營,神色傲然。

話音落下,山巔一時寂靜。

妖族群體低聲喃喃,眼中或有怒火,或有悲慟,卻無人作聲。

此刻,赤日風火已被救回,但出氣的多,進氣的少。

眼見不能活了,薛向闊步上前,取出一把丹藥塞入赤日風火口中。

他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閃過一抹紅雲。

眾人正好奇薛向的身份,便見他越眾而出,朗聲喝道,“端王休要狂言,按規矩,你們也不過是獲得了守擂的權利。

一次擂賽未過,怎的就敢妄言獲勝。”

此話一出,不止人族大驚,便連妖族也莫名其妙,盡皆打聽薛向的來路。

人猿妖一番分說,眾妖嘖嘖稱奇。

端王仰天大笑,聲震山巔:“好,好得很!不知死活的東西,既如此,本王來守擂。

爾等妖族若敢登場,本王定當斬殺,絕不再留情面!

誰來送死!”

他笑聲狂傲,步履生風,重新登上擂臺中央。

妖族陣營頃刻炸響。

無數大妖盡皆怒吼,欲下場血拼。

“夠了。此地文氣鼎盛,天時地利盡在人族。若爾等意氣用事,只會徒增傷亡。”

一聲斷喝,鎮住全場。

一尊魁偉大妖走出,他身披黑金重甲,額心青紋閃爍。

此妖名號禹衡,素以冷靜與謀略著稱。

如果說赤日風火是前線妖族大軍的烈日,禹衡便是支撐前線妖族大軍的大山。

妖眾見他現身,紛紛讓開道路。

有大妖不甘嘶吼:“禹尊,可忍此恥辱?”

禹衡大妖眉頭微壓,唇線緊緊抿住,忽而鏗然喝道:“恥辱可雪,但需擇機!

眼下,若意氣用事,徒增傷亡。”

那些方才激昂欲上的妖王,咬牙切齒,卻只能退回本陣。

風聲掠過山巔,搖動旌旗,妖族心底的憤恨卻仍在翻湧。

“識時務者為俊傑,妖族也不是沒有聰明之輩。”

端王冷哼一聲,便待退出擂臺忽有一股沉重的氣息驟然砸入擂臺。

只見一道高大身影,彷彿撕裂虛空,自山巔撲落而下。

那人背脊如嶽,步伐鏗鏘,落地瞬間,結界符紋轟然一震,嗡鳴聲起,猶如鐵索繃緊。

全場俱驚。

隨即,譁聲如潮。

“這算什麼,還不服氣?”

“妖族素來多蠻子,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人族陣營議論蜂起。

龐偉億和端王對視一眼,兩人各自心安。

妖族出這種認死理的蠻子,沒什麼好意外的。

妖族陣營,掀起的風浪就大多了。

眾妖緊緊盯著薛向,只見他青面獠牙,妖軀魁偉如山,氣勢雖昂揚,但遠不如元嬰大妖威風赫赫。

說白了,就是一隻等級不高的妖族。

放在此次入文淵亂海的妖族中,也不十分出挑。

這樣的小妖,怎麼敢在這種場合,登上如此舞臺?

“快下來!”

人猿妖朗聲驚呼,“有熊老弟,這不是你老家。”

他要急瘋了。

和薛向交往時間不長,人猿妖對薛向觀感頗佳,十分不願看他自入死地。

薛向朗聲道,“某乃有熊金剛!並非前線將士,乃赤月妖領出身!

誤入此地,恰逢我妖族受厄。

有熊金剛不才,願代我族出戰!”

薛向喝聲如雷,話音傳出,震得四野俱寂。

他絕非心血來潮。

在妖族混了這麼久,他已經不將妖族當作茹毛飲血的怪物了。

而且妖族族群龐然,又佔據一方天地,是這方世界繞不開的一大勢力。

可以說,如果不是在文氣活潑之地。

單就眼前的陣勢,雙方會戰,誰勝誰敗,還不一定。

面對這樣的巨大勢力,薛向覺得大大刷上一波存在感,很有必要。

妖族的英雄也是英雄,只要是英雄他就想當!

至於人族,或者說,大夏國,他的身份認同沒那麼強,自然也沒有為大夏國拋頭顱、灑熱血的覺悟。

一切的考量出發點,都是以他自身利益為中心。

面對人猿妖的呼喚,薛向知道,裝逼的時刻終於到了。

“諸君。”

薛向立於擂臺中央,肩背如嶽,聲音滾雷般傳蕩。

“赤日前輩倒下,氣息猶存!我妖族豈能因此退縮?我有熊金剛,雖出身赤月偏隅,卻承一身血肉,一副鐵骨!今日,若無妖登臺,我來!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撐起妖族的旗幟!”

言辭鏗鏘,字字擊心。

他本就化作魁偉妖軀,聲音透過妖力激盪開去,帶著震徹山川的浩大回響。每個字都彷彿重錘砸落,敲擊在群妖胸膛上。

妖族陣營先是一片死寂,繼而轟然震盪。

“有熊金剛!”

“我記下了!”

“這才是我妖族的骨氣!”

有年輕妖將仰首長嘯,淚光在眼眶中翻湧;

有年長妖王重重捶胸,發出沉悶的聲響;

更多的妖將面龐漲紅,喉嚨裡壓抑的嘶吼終於爆發。

薛向抬手,指向赤日風火倒下的位置:“赤日前輩,力抗群敵,寧死不屈!此為榜樣!此為血脈!我雖沒有那般神通,可血在胸中流,氣在骨中立!有誰敢說我妖族無種?”

群妖齊聲呼應,山嶽般的聲浪席捲結界,連符紋都為之震盪。

人族陣營一時語塞。

許多儒生神色凝重,本以為登場的不過一頭魯莽小妖,此刻卻生生被這份慷慨所震懾。

薛向昂然不止,聲調更高:“自古人妖爭鋒,血流成河!我妖族更從未低頭!今日之局,我妖族可敗,但不可不亮劍。

若我倒下,屍骨化灰,便是警鐘長鳴!若我立足,哪怕一息,亦要讓人族知——妖族的血,從未冷過!”

最後一聲吼落,天地似乎都在震顫。

妖族陣營徹底沸騰。

嘶吼聲匯聚成海嘯,怒火與悲意交織,彷彿要撕裂蒼穹。

此戰,無論成敗,這一刻,有熊金剛成了無數妖族心中不可動搖的英雄。

擂臺上,赤色火光映照他魁偉身影,宛若一面新立的旗幟,在山巔烈烈招展。

便是最持重的禹衡大妖,也知道,他再也勸不住眾妖了。

“聒噪!”

端王厲喝一聲,“要戰就戰,擱這兒演英雄來了?

小妖,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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