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陸地神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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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地下,各方陣營一陣竊竊私語後,大都弄明白江行雲的來路。

可他到底年未弱冠,說他入了元嬰境,必然無人肯信。

妖盟眾妖,短暫的安靜後,發出驚天噓聲。

寒魘狻猊掃了江行雲一眼,冷聲笑道,“人族當真無人了麼,派這麼個童子雞過來。

還用打麼,本座輕輕吹口氣,都怕把他吹碎嘍。”

江行雲彷彿沒聽見,只靜靜看他,淡然一伸手,“請。”

話音方落,他一合折扇,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腳極輕,騰空無聲,天地氣機微微一顫。

旁觀者只覺眼前一花。

江行雲已至寒魘狻猊身前。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漫天光華,沒有驚天咆哮。

一隻手,從寬袖中探出。

那隻手很白,很瘦,看起來沒有什麼力氣,掌心卻像覆了一層看不見的筆墨與金紋,線條幹淨得過分。

掌出之時,有極淡的文氣隨之泛起,凝成意象,一人在空中翻開一頁經卷,輕聲讀道:“天行健,君子當自強不息”。

意象隨掌意送出,這一掌攻向寒魘狻猊的左肩,狻猊連續晃動身形,卻怎麼也避讓不開。

但聽一聲輕噗,像指節叩了一下桌面。

下一瞬,狻猊左肩銀甲炸開一個碗口大的孔洞,甲片翻卷,妖血與碎冰一同噴出。

寒魘狻猊半邊身軀猛地一沉,整個身形向側下墜去。

轟!轟!轟!

驚呼聲聚成風暴,山呼海嘯。

“才一掌……”

“這是三才歸元掌!他得了觀海先生的真傳!”

“是三才歸元掌中的天掌!”

魏祥驚聲呼道,老淚縱橫,“今日復見天掌,此掌落時,天道之綱、雷霆之威、禮法之序,迭加一處,乃我儒門正宗無上妙法!

小小妖類,怎堪匹敵?”

寒魘狻猊痛吼,想要強行聚氣,創口處忽然再度炸開,整個上半身幾乎破敗。

“不可妄動,天掌霸烈,掌意入肉,經久不消,敢重新聚氣,會被視作對天掌的冒犯,掌意便會再度引爆。”

一名大妖高聲警告,“除了溫養,別無他法。”

場間又是一片倒抽冷氣之聲。

妖血尚未落盡,寒魘狻猊被拖回妖盟陣中,怒吼聲在半空迴盪。

居中的大妖,名喚朗日巨鯤,乃是此次妖盟中帶隊之妖。

他滿以為此番征伐大周太子府,妖盟要狠狠露一把臉,沒想到竟露了屁股,這等慘狀,他如何能忍?

他輕輕一擊掌,三頭大妖同時列陣而出。

左側那尊,肩闊如嶂,身披巖甲,帶著山嶽塌陷的悶雷氣息。

中間那尊,腰下一截蜿蜒蛇尾,鱗光陰綠。

右側那尊,背生羽骨,骨冠森然,羽端微振。

三頭大妖才站出來,太子府眾人不幹了。

“以多欺少,好不要臉。”

“妖族不是最要臉的麼,怎的,現在不要了?”

太子府陣營,嘲諷聲如雷。

白袍斗篷客冷哼道,“寧伯謙,你方若覺不公,也可加人。”

他吃定太子府加不出什麼人來。

江行雲淡然擺手,“不必了,我一人夠了。”

三頭大妖怒極,更不廢話,同時發動。

巖甲妖抬臂,力重如山,虛空凝出一道合抱粗的巖焰巨柱轟然砸向江行雲。

蛇尾妖袖中幽光飛濺,化作看不清形狀的細影,專攻神識竅穴。

羽骨妖振翼,千百羽刃織成漆黑大網,風雷在網中翻滾,向下一罩,輕而易舉地封堵了江行雲所有退路。

剎那間,天空驟黯,火光、毒光、刃光、雷聲,層層迭壓。

魏祥指尖微顫,低聲道:“這是合擊之法,江小友當心。”

江行雲沒有退,更沒有躲,緩緩伸出右掌,掌心朝上。

只見其掌緣凝出一圈極細的清輝,他猛地揮掌而出,掌風落下的瞬間,聲音極輕,彷彿有什麼在天與地之間被輕輕點了一下。

霎時,

巖甲妖打出的巖焰巨柱在距地數丈處忽然一滯,似被看不見的網線纏住,剎那間逆折回去,炸向巖甲妖胸口。

他胸甲轟地凹陷,一個血洞自前而後貫通。

蛇尾妖打出的幽光細影在臨近江行雲眉心之時齊齊頓住,像撞上無形之牆,忽地折返,倒捲入蛇尾妖胸腹。

他猛然一震,喉頭一甜,一口漆黑血霧噴出。

幾乎同時,羽骨妖打出的羽網忽然失去支撐,千百羽刃偏轉半寸,從江行雲身畔擦過,反向斜斬羽骨妖身。

骨羽紛墜,胸腹間裂出恐怖的傷口。

全場無聲,只有三聲悶響。

三頭大妖同時踉蹌後退,個個血肉模糊。

“一掌之威!”

“他,他這是精準命中三妖氣機交會之處!”

“好一個三才歸元掌!好一個儒家神通。”

太子府陣營沸騰了。

與之相反,五方殺手陣營則陷入了沉默。

江行雲如果只是厲害也就罷了,現在,既看不清他的修為,也弄不懂他的招數,讓人心裡發寒。

妖盟陣中,朗日巨鯤將斗篷往後一攏,踏前半步,“我妖盟連戰兩陣,該出的力氣已經出了,後面該諸位施展了。當然,真有啃不下的硬骨頭,本座自會出手。”

妖盟也不是慈善組織,衝殺在前,為的還是白袍斗篷客的賞賜。

有破滅道託底,朗日巨鯤不擔心白袍斗篷客不兌現承諾。

“諸位,誰來?”

白袍斗篷客高聲道。

他話音裡聽不到丁點的著急,事實上,他也用不著著急。

這次他請來的厲害人物實在太多了,江行雲雖然強大而詭異,但還不值得那幾位老怪物出馬。

果然,他話音方落,蒼丘靈族行出一人。

一直冷眼旁觀的柳知微心裡咯噔一下,出場的正是熾九陰,蒼丘靈族的前少主,蒼丘靈族大祭宗的玄孫。

他飄然落地,長長黑袍拖在地上,所過之處陰冷的火焰自地面一點一點泛起,繞著他的靴邊緩慢纏繞。

裸露在外的些許皮膚有黯紅符紋遊走,如蛇如藤。

“此戰,我來。”

熾九陰在場中立定,聲如寒冰。

江行雲也不廢話,掌緣清輝再生,氣機起落,與先前一掌無二。

掌力落下時,天地間自上而下,帶出一線無形殺機,直卷熾九陰胸口。

熾九陰不動不搖,任掌影籠下,黑袍獵獵鼓起。

“他竟不躲!”

“這是找死!”

“他以為他是誰!”

江行雲掌力轟落一瞬,熾九陰背後猛地燃起一尊丈二高的金身法相,陰焰纏繞其上,金相面目模糊,唯有雙臂如山,十指如柱,將那股掌力盡數接住。

法相表面盪出一圈細細漣漪,很快被其周身陰焰吞沒。

“好!”

五方殺手陣營發出驚天動地的叫好聲。

太子府眾人皆倒抽一口涼氣。

江行雲冰雕一般的臉上,終於有了情緒。

他沉喝一聲,周身泛起金光,雙掌一推,兩掌之中清輝爆閃,三才歸元之意達至圓滿。

眼見江行雲絕招就要放出,熾九陰也動了。

他眉心亮起一道綠芒,直透厚重的斗篷。

綠芒才現,眾人只覺眼前的天地似乎不一樣了。

江行雲肩肘之間的力道銜接忽然一滯,微不可察,像是呼吸間漏掉了半字。

千分之一息,肉眼幾乎捕不住,唯陣外兩三名老怪瞳孔一縮。

“靈族秘術,定靈術。”

魏祥認出那道綠光,驚聲呼喝。

然而,終究是晚了。

強者爭勝,別說被延時一息,就是延時千分之一息,也足以決定戰局之成敗。

就是這千分之一息的延時,江行雲三才歸元掌本該一氣貫通,此刻卻在將歸未歸之間,被硬生生截出一線空隙。

掌意還未來得及合攏,運轉神通的幾股力道便互相別扭起來。

熾九陰在同一瞬抬掌,袖中陰火順著他掌鋒暴湧而出,貼著江行雲那道尚未圓滿的掌力一卷。

整個三才之勢被拽偏,陰火像從裂縫鑽入,順江行雲臂骨經絡直竄胸膛。

悶響在空中爆開。

江行雲身形被震得倒退,口中鮮血狂噴。

“江兄!”

“行雲兄當心!”

太子府眾人驚聲呼喝,如喪考妣。

熾九陰一擊得手,並不追擊,背後金身法相漸漸隱去,彷彿方才那一掌不過是撣去一層塵灰。

白袍斗篷客看了他一眼,輕輕頷首,“記閣下頭功一件。”

熾九陰微微一笑,隱在黑袍之下的眼神看向柳知微,心中波瀾蕩起,“不知你的本命神通又是什麼?今日先叫你知曉我的厲害,看我配不配得起你。

來日,你嫁與我後,這蒼丘的主人終究是我。”

轉瞬,江行雲被接入護陣之中。

他抬袖拭去唇邊血痕,氣息略亂,眼神仍清冷,“行雲技不如人,讓諸位見笑了。”

太子邁前一步,伸手按住他肩膀,滿面憐惜,“當年孤於令師,不過舉手之勞,你們師徒記到今日,真正慚愧的,是孤。”

江行雲拱手,“太子殿下言重了,便是師尊尚在,今日,也定不會缺席。

他老人家不在了,行雲願為殿下效死。”

太子語帶哽咽,輕輕拍打江行雲肩膀。

半空之上,白袍斗篷客輕笑一聲,“寧伯謙,你這副做派,到什麼時候都改不了。

我懶得看你展現舞臺天賦,賭約已立,太子府該有人上場了。

若無人敢戰,你便依約自裁,休要浪費大家時間。”

太子回身,目光掠過眾人。

眾人紛紛上前,熱烈請戰。

太子雙手虛壓,“諸君之情義,孤領受。

但諸君已盡力,剩下的路,孤自己走。”

江行雲忍不住前踏半步,剛要開口,已被太子抬手按回。

魏祥闊步上前,“老朽願戰,我這身骨肉,雖不能滅敵,但還有浩然之氣,總能濺賊人一身熱血。”

“魏老,您且安歇,大兄,二兄遠鎮邊關,但父親還有女兒。”

寧淑上前,“有道是上陣父子兵,二位兄長不在,寧淑便作父親的兒子。子未亡,父且安歇。”

話雖簡短,悲壯之意,鋪滿全場。

太子眼含熱淚,輕輕抱了抱寧淑,“自古只有父親護佑子女的,哪能反著來。

放心,為父這些年,並未荒疏修行。”

說話兒,太子便要踏出金闕天垣陣,屋脊上忽然有歌聲滾落下來,“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這一聲不高,卻壓過所有喧囂,順著陣紋迴盪。

“是悲秋客的詩!”

有人驚呼。

卻聽一聲道,“是悲秋客的詩。老瘋子喜歡,怎的,還要悲秋客允許,老瘋子才能吟唱?荒唐!”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中央屋脊上,一人飄搖而下。

他四十五六年紀,鬍子拉碴,身上青衫褪色,衣襟敞了一扣,露出一段鎖骨,髮束半散,被風拂得四散飄搖。

此君左腳一隻破靴,右腳一隻草鞋,鞋底磨得見線。

腰間掛著一隻黑漆酒葫蘆,因年代頗久,外殼已經斑駁。

那人一手託著葫蘆,落地後一晃三搖入得場中。

他每一步都好似酒鬼踱步,其身與天地間的氣機卻莫名的圓融。

“閣下何人?報個字號。”

白袍斗篷客高聲喊道。

那人笑一下,拔開葫蘆蓋,“不說了麼?老瘋子。”

“藏頭露尾,不算英雄。”

白袍斗篷客當然不信。

“英雄?那是什麼狗屁玩意兒?打的贏架,才是好漢。”

老瘋子晃悠悠來到熾九陰腳下,仰頭望著他,“跟你打?”

熾九陰隱在斗篷後的雙眸泛出不屑,“你也配!”

老瘋子哈哈一笑,“是蒼丘出來的吧?熾無名那老不死死了沒?”

熾九陰心頭一驚,熾無名是蒼丘靈族大祭宗的名諱。

這個世界上,知道這個名字的已經不多了。

這老瘋子隨口喝破大祭宗的名諱,熾九陰心中一下沒底了。

魏祥以為熾九陰馬上要爆大招,趕忙提醒道,“年輕人,不要大意,此人多半是靈族,擁有本命神通,能定靈千分之一息。”

“多半?”

老瘋子笑道,“靈族很好辨認,男的帥,女的美,氣血湧動時,面部有細密鱗紋。”

魏祥哂道,“說這些有什麼用,他們一個個裹在斗篷裡,你當心些。”

難得有人在危難關頭出手,魏祥深恐老瘋子因敵情不明又遭了算計。

“裹在斗篷裡?”

老瘋子大笑,“扒開看看不就得了。”

說著,他往口中灌一口酒,張口一吐,酒水化作一顆顆水珠,飄散在空中。

“去!”

剎那間,酒滴勾出一線寒光,瞬間凝成一把把寶劍。

下一刻,劍雨飈射,如龍行空。

轉瞬之間,上千寶劍噴吐出數尺長的劍芒,震動天地。

“這,這是陸地神仙!”

“這,這也……”

所有人都看呆了,在場眾人都是見過世面的。

分得出什麼是幻象,什麼是術法。

眼前這老瘋子竟以口酒化千劍,把把寶劍噴吐劍芒,簡直是聞所未聞的手段。

劍雨如龍遨遊虛空,瞬間又散開,激射四方。

五方殺手陣營同時變色,所有人都面對著劍雨襲擊。

倉促之際,眾人紛紛出手。

有人單掌一抬,靈力鼓盪成光罩;

有人揚袖甩出成串符籙,黃紙燃起,結成符陣;

有人索性以攻對攻,法器飈飛,撞向劍雨。

妖氣、罡風、雷火在半空炸開,護光連成一片。

轟隆隆!

劍雨紛紛炸碎。

“哈哈,徒有其表。”

“我就說,這能有什麼威力。”

“嚇死老子了,原來是個這。”

五方殺手陣營呼嘯如雷,俱是歡聲。

下一瞬,歡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連連驚呼聲。

劍雨崩碎,彷彿一道說不出道不明的亂力,湧入了眾人祭出的攻擊中。

剎那間,攪得靈力逆流,符陣折回,罡風回捲。

他們的攻擊瞬間,被這詭秘力量干擾,竟攻向了自己。

霎時,一件又一件斗篷,炸裂開來。

眾人真容盡顯。

靈族的細鱗在顴側閃了一線光;

巫神教眾血紋從脖頸悄悄爬出;

妖族一個個無不是青面獠牙,體型雄奇。

天上、地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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