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言天下第一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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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六年(公元1373年)的應天府,開年就壓抑的令人畏懼,一場年後冬雪,彷彿洪武天子的怒氣,壓迫得全城官民無不心驚膽戰。

此時的大明天子朱元璋非常憤怒,因為北方發生了一場他原本認為必勝,結果卻遭遇了慘敗的戰爭。

洪武五年正月,魏國公、中書右丞相徐達上奏稱邊關不穩、中原難寧。

當此之時,北方蒙元殘餘勢力如孛兒只斤愛猷識理達臘,即歷史上的元昭宗,以及蒙元大將擴廓帖木兒,也就是王保保,他們摒棄前嫌合兵一處在和林(今蒙古哈拉和林)改元“宣光”,經常有南下侵擾長城沿線之意。

為此,徐達堅持認為主動出擊尋找戰機,引誘蒙元殘餘勢力南下與明軍主力進行決戰,從而徹底消滅蒙元才是正道。

鑑於徐達百戰百勝,乃大明開國第一功臣,而朱元璋也同樣想徹底殲滅蒙元殘餘,因而直接詔令徐達為徵虜大將軍,任中路軍主帥,出長城對蒙元進行第二次北伐。

哪想到,正月底進入草原的徐達主力部隊,尤其還有老將湯和、猛將藍玉這樣的大軍居然被擴廓帖木兒和賀宗哲聯軍擊敗,在嶺北之戰中遭遇了大明開國以來的第一場大敗。

為此事,皇帝從八月份開始心情就一直不好,但大明的臣民都知道,洪武天子不是個吃了敗仗就認輸的人,他還在籌劃第三次北伐。

一般這個時候,沒有人敢去惹朱元璋生氣。

想來也不至於有人那麼不長眼吧?

皇城,來來往往的內侍宮女們低著頭,走路不發出一點響聲,似乎生怕打破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奉天殿內,一聲怒吼嚇得所有人慌忙跪在雪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能在奉天殿咆哮的,也就只有洪武天子朱元璋了。

立國五年來,無時無刻不精神緊繃的朱元璋,此時怒發倒豎,彷彿是一頭要騰空而起的老龍。

他站在龍案後面,顫抖的左手拎著一本奏章,右手在上面拍著,雙目圓睜,一時竟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只能從喉嚨裡發出呼呼的喘息聲。

“反了,這廝是吃了豹子膽,要反了天了!”朱元璋穿過一口氣暴怒道,“毛驤,去,給朕好好查一查。”

查誰?

查什麼?

朱元璋頓了頓將奏章砸在地上,雙手支撐在龍案上,刀子一樣的目光居高臨下盯著戰戰兢兢的親軍都尉府都督僉事毛驤,以近乎變聲的憤怒吩咐道:“新授官的吏科給事中楊帆,以及指使他‘欺君罔上,大逆不道’的人,嗯?”

毛驤,錦衣衛第一任都指揮使或者指揮使,但錦衣衛要在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才由裁撤的親軍都尉府和儀鸞司組建而成,此時負責後世錦衣衛事務的是親軍都尉府。

得此詔令,毛驤立即抽身去辦。

一個小小的吏科給事中,還是今年才設立的官職,秩不過正七品,對付這種官員,毛驤都覺著丟人。

可他知道皇帝為何如此憤怒。

吏科給事中,洪武六年設立,總共有兩人,一個是掌印正職,那是有一定資歷的官員。

而另一個真正糾察官員吏治的輔佐官員,那可是皇帝親自挑選的身世清白,在朝廷沒有什麼根基的人。

如今,皇帝寄予厚望的人居然惹怒了皇帝,這背後的味道可不是一般的重啊!

朱元璋此刻才消了一點怒氣,但還是沒有釋懷。

他順手要拿起那道奏章撕個粉碎,往地上看,卻發現奏章不見了。

能在奉天殿隨意進出,還敢在他暴怒的時候靠近的人,天下也就只有兩個。

一個是髮妻,如今的馬皇后,另一個就只能是好大兒朱標了。

轉眼一看,朱元璋臉又黑了。

只見一個人正手拿著他扔下去的奏章,正是他的好大兒,大明的監國太子朱標!

朱標拿著奏章,臉色嚴肅,但眼神裡卻透露出欣賞,正在快速瀏覽奏章的內容。

奏章內容很簡單,內容只有短短几百個字。

臣吏科給事中楊帆謹奏,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

蓋自唐祚既衰,五代板蕩,幽雲十六州淪於腥羶,迨宋室陸沉,崖山傾覆,中原冠帶盡染胡塵。

幸天佑華夏,陛下奮紅巾之烈,掃蕩腥風,廓清華夏,復衣冠禮樂之盛。

稽諸青史,惟我大明得國至正,上承天命,下順人心。

臣本布衣,荷蒙聖恩,擢吏科給事中。職司代天巡狩,正君道,明臣職。夙夜惕厲,常恐負陛下簡拔之恩,今陛下纂修《祖訓錄》,欲垂萬世之規,然臣竊有憂焉。

昔漢高封建,遂啟七國之禍;晉武裂土,乃釀八王之亂,胡騎乘釁,神州陸沉,此皆載籍昭昭,可為殷鑑。

陛下天縱聖武,洞鑑古今,奈何效前代覆車之轍?

今廟堂之上,公卿保位而貢諛;州郡之間,僚屬畏罪而面從。有過弗知,知而弗改,臣每念及此,痛心疾首。敢冒斧鉞之誅,瀝肝膽以聞。

伏願收回封建之詔,罷諸王裂土之制,如此則宗廟安於九鼎,社稷固若泰山,蒼生沐和風甘雨,實天下之大幸也!

臣涕泣陳詞,伏惟聖裁。

看完這封奏摺,朱標終於明白,朱元璋為何勃然大怒,要知道《祖訓錄》是朱元璋最看重的,不然也不會在洪武二年就開始編纂,直到洪武六年才徹底成書,而朱元璋更是為其作序,由此可見,他對《祖訓錄》的看重。

而楊帆反對分封藩王,就是在反對朱元璋的《祖訓錄》,這在朱元璋看來,是對他權力的莫大挑釁,怪不得他會如此的生氣。

“嘖,啊不,這位大人有魄力啊!”朱標看完不由就要誇獎幾句,忽然看到朱元璋那張老臉,連忙又換了一種措辭感慨。

朱元璋怒哼一聲,他豈能不知藩王作亂的危害。

可藩王作亂,那皇位不還是在老朱家子孫的手裡?

但這話他沒法和朱標說。

還有,他懷疑這道奏章背後有人指使。

而且有可能這個楊帆還有更惡毒的考慮,比如激化太子和皇子之間的矛盾,讓他們兄弟手足相殘。

正是考慮到有這種可能,朱元璋才發了雷霆之怒,可朱標不這麼看待,楊帆的這封奏摺簡直是說到了朱標的心坎裡了。

作為大明的太子,未來的大明皇帝,他實際上也不贊成朱元璋這分封藩王的制度,但這是朱元璋一手促成的,他也不好反對,不然豈不是落得個薄待兄弟的名號了。

不過他心裡卻想著怎麼把這個楊帆給保下來,可是要怎麼開口求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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