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飛龍騎臉朱元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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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洪澤湖某處蘆葦蕩中。

楊帆扶著木盆游出來,身下還有一塊可以承載他的木板。

此時的楊帆無比慶幸,他們的計劃完備,將方方面面的因素都考慮周全。

為了防止自己長時間浸入水中失溫,前日,便提前準備好一塊厚木板,藏在了蘆葦蕩裡。

假死逃遁入了蘆葦蕩後,楊帆一直躺在上面養精蓄銳,木盆的包袱裡,是從中都工地中帶走的賬冊、花名冊等證據。

楊帆落水的地方很有講究,不止有蘆葦蕩能藏身,且距離船舶停泊的地方不遠。

明教總壇位於洪澤湖深處,多年來從未遇見過任何的外來者入侵。

故到了半夜,巡邏的人警惕性很弱,大部分時候都在呼呼大睡。

楊帆悄悄潛入停泊之所,就聽鼾聲如雷,兩個守備的教眾互相靠著睡得正香。

楊帆將木盆輕輕放在一烏篷船上,然後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船。

嘭!

他身下木板在楊帆登船的瞬間,與船體撞擊,就是這麼一下,驚醒了其中一個教眾。

此時,楊帆就在距離他十步之外的烏篷船上躺著,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教眾睡眼惺忪地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懟了懟身邊的同伴:“哎?我怎麼剛才聽見動靜了?走吧,咱們去查一下。”

楊帆暗道一聲不好,他悄悄取出靴子裡的匕首,若教眾真的過來,只能送他們上路!

另一個教眾被叫醒了,沒好氣地說道:“指不定是魚兒鬧騰,要去你去!我才不去呢。”說完,他眼睛一閉,繼續呼呼大睡。

同伴見他不動彈氣的也眼睛一閉,你睡我也睡!

頓時,楊帆鬆了口氣,又等了一刻鐘之後,才將烏篷船撐著離開了停泊之所。

就這樣,楊帆憑著記憶,悄然離開了明教總壇,穿梭於蘆葦蕩之中。

由於是夜晚,視線並不清晰,楊帆每次轉彎都要停下來觀察很久才能上路。

當楊帆在蘆葦蕩中曲折前進的時候,朱慡、朱棡、朱棣三人誰都沒睡。

朱棡望著棚頂,道:“楊先生現在應該離開蘆葦蕩了吧?”

朱慡搖了搖頭,道:“沒那麼快,天亮之前能離開算快,還需不認錯路。”

朱棡憂心忡忡,又說道:“明天明教的人起來,發現少了一條船,會不會懷疑到楊先生身上?”

楊帆離開了明教總壇,朱家三兄弟的處境並不樂觀。

萬一明教懷疑楊帆假死,盜了船,他們三人可就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朱棣打了一個哈欠,安慰朱棡:“二哥,你別自己嚇自己了,盡人事聽天命,咱們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給老天爺。”

朱棡嘆了口氣,還想抱怨兩句,忽聽外面傳來一陣陣的喧鬧嘈雜之音,三兄弟紛紛起身,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走。

“教友,發生什麼事了?”朱慡攔住一個匆匆趕路的明教教眾。

那教眾火急火燎,道:“曹欽的手下不知怎地掙脫了束縛,殺了執法堂的守衛造反,要奪了停船處的船逃走!快去幫忙!”

朱慡愣了一下,待那人走遠後狂喜,道:“老天都在幫我們!走,咱們去那邊看看,最好能趁亂毀掉幾艘船!”

朱棣也反應了過來,兵丁們反叛奪船,正好掩蓋了楊帆盜走船隻的事情。

三人也趕了過去,就見船舶停靠處亂成一團,明教與張家軍互攻搏殺,好不慘烈。

這一夜,明教總壇內就沒消停,事後統計有三艘船被奪走,還有五艘被毀沉入水中。

明教與張家軍的樑子,算結下了,至於能否修復,就看明教教主與小張將軍願不願意。

曙光初現,一艘烏篷船正在洪澤湖上行駛。

划船的是個年輕高大的青年,皮膚白皙面容英俊,此人正是逃出來的楊帆。

花費了大半夜的時間,楊帆方離開了迷宮般的蘆葦蕩,正式往應天而去。

從洪澤湖到應天可比到中要近得多,順流南下再行陸路,前後路程加起來有三百里路左右。

楊帆典當了隨身的匕首換了路費,一路向南,歷經了五日才終於抵達應天城下。

望著巍峨的應天城,楊帆有種恍如隔世之感,他揹著包袱,一身一臉的灰塵,路人見到他都避之不及。

最後楊帆徑直到了親軍都尉府衙門口,被守門的官軍攔住了,對著他對他橫眉冷對道:“站住!要飯到別的地方去!”

楊帆也不生氣,笑道:“非也,吾並非要飯的,吾乃親軍都尉府在職官員,你速速去通稟一聲,告訴毛驤,就說楊帆歸京。”

守衛氣笑了,指著楊帆罵道:“你要是楊大人,我還是玉皇大帝呢!你再不走,我手裡的刀可不客氣!”

楊帆巍然不動,笑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不去通稟,你便不用在親軍都尉府當差!”

別看楊帆傳得落魄,灰頭土臉,可一身的氣勢卻很足。

尋常百姓誰敢拿親軍都尉府尋開心?守衛被他鎮住,指了指楊帆,道:“行,我這就去請毛大人,你等著!”

楊帆負手而立,就這麼站在那兒。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楊老弟,你怎麼回來了?還這副打扮?”

毛驤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兩圈,精神萎靡不振,一見到楊帆後,很是驚奇的道,他可是知道楊帆的任務的。

“事情已經辦完了,自然回來,不過毛指揮使,你這是怎麼了?”看著毛驤的狀態,楊帆也同樣很是好奇。

“說來話長!”毛驤唉聲嘆氣,自從三位皇子失蹤後,他是吃沒吃好,睡沒睡好,就怕哪天朱元璋把他的腦袋摘了。

“讓我猜猜!可是為了三位皇子之事?”楊帆淡笑著,朱樉三兄弟出門歷練,朱元璋肯定暗中派了人保護,不出意外就是親軍都尉,而後三兄弟失蹤,作為親軍都尉統領的毛驤顯然要負最大的責任,故而這副模樣。

“楊兄弟,你怎麼知道?”毛驤望著楊帆,隨即恍然大悟道:“莫非三位殿下和你在一起?”

“之前我們的確在一起……”還沒等楊帆說完,毛驤就高興得大叫了起來,嚇得後面的兩個守衛一哆嗦,“毛家列祖列宗保佑,三位殿下安然無恙啊!”

“暫時應該無恙吧!”楊帆說這話的時候,不由得摸了摸鼻樑,有些心虛。

見此場景,毛驤心裡不由得咯噔了一聲,顫聲問道:“什麼叫暫時應該無恙?”

“三位殿下如今就在洪澤湖明教老巢內,我離開之前,他們都安然無恙。”楊帆信誓旦旦的說道,畢竟他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

毛驤聽後,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額頭上,冷汗直冒,話語更是有些顫抖道:“你把三位殿下扔在賊窩了?”

“那只是權宜之計,沒辦法的事,不然我怎麼回來報信!”楊帆毫不在意的說道。

“老天爺啊!快隨我一起入宮面聖,請陛下定奪!”說著,毛驤拉著楊帆就要走。

見狀,楊帆不禁苦笑道:“毛指揮使,在下也想去面見陛下,可我現在蓬頭垢面衣衫不整與要飯的乞丐何異?見陛下是對陛下的不敬。

容我沐浴更衣一番,也與你說一說當晚在中都發生的事情,你我再入宮不遲。”

楊帆在府衙後院沐浴,熱氣騰騰的浴桶裡一趟,他舒服地差點睡過去。

一遍沐浴,楊帆一邊將中都的情況,以及當晚工地內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毛驤聽得滿頭冷汗,道:“楊兄弟啊,你要我怎麼說你好?三位殿下胡鬧,你也陪著他們胡鬧?”

楊帆閉著眼,笑道:“毛指揮使何出此言?帶領受苦的勞役暴動,深入虎穴探查明教底細,哪一個是胡鬧?”

“都是!”

毛驤激動地喊道:“萬一其中一環出了差錯,三位殿下有個三長兩短,誰擔待的起?你我二人不光烏紗帽不保,人頭也得落地!”

楊帆嘴角上揚,調侃毛驤道:“中都工地內數萬勞役、工匠受苦,毛指揮使不關心,洪澤湖中心有明教叛軍,毛指揮使不關心,就連那張士誠的殘軍躲在那兒,你還是不關心,你關心只有三位殿下?呵呵。”

毛驤聽出了楊帆的不滿與譏諷,他嘆了口氣,道:“我知道楊老弟胸懷天下,不畏生死,可我毛驤上有老下有小,我若出事,他們也得受牽連啊。”

楊帆在大明孤身一人,可以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毛驤卻有太多牽掛掣肘,無法隨心所欲。

沉默了片刻,楊帆睜開眼:“三位殿下不是溫室裡的花,他們是大明的皇子,是大明的親王,陛下派他們出去歷練,就要做好心理準備。”

毛驤嘟囔道:“這話你見了陛下,自己對陛下說去,我是不敢說。”

楊帆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我正有此意!”

楊帆的固執與膽大,毛驤已經習慣了,他絲毫不懷疑楊帆見到朱元璋時說這話的決心。

沐浴更衣後,毛驤領著楊帆入皇宮。

朱元璋的貼身太監雲奇在前面引路,低聲道:“陛下最近幾日心情不好,兩位大人見了陛下,說話千萬要小心,別觸怒了陛下。”

毛驤拱了拱手,道:“多謝雲公公,我們省得。”

皇宮,武英殿外。

朱元璋負手而立,身著盤領窄袖袍、頭戴烏紗折角向上巾,腰間繫琥珀玉帶。

他凝視著遠方,高大的身影給人以一種壓迫感。

朱標站在朱元璋身後,他剛剛知曉楊帆歸來要入宮面聖的訊息,匆匆趕來。

“陛下,太子殿下,毛指揮使與楊大人來了。”

雲奇通稟玩,毛驤與楊帆雙雙上前見禮。

“臣毛驤,拜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臣楊帆,拜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朱元璋沒轉身,也沒說話,就那麼背對著二人一動不動。

他不動,他們兩個做臣子的哪敢動?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盞茶的功夫。

毛驤暗暗叫苦,知道這是陛下心裡有氣,難為他們兩個。

楊帆神色如常,舉著胳膊一動不動,見毛驤給他使眼色,權當沒看見。

朱標等了一會兒,見老爹沒有出聲的意思,低聲說道:“父皇,毛驤與楊帆來了。”

朱標一開口,朱元璋終於說話了:“楊帆,你還敢來見朕?!”

楊帆聞言抬起頭,朗聲說道:“聖上派微臣到中都鳳陽去調查,微臣不敢怠慢,而今已經將中都的一應事務查明,特此回到京城覆命,微臣為何不敢見聖上?”

毛驤的臉都快綠了,楊瘋子又開始了!你不想活了我還想!您老人家能不能不頂撞陛下?

哼!朱元璋冷哼一聲,緩緩地轉過身。

朱皇帝背對著光,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道:“說,咱給你一個機會,說說中都調查得如何!”

楊帆遙感挺地筆直,高聲道:“啟稟陛下!臣深入中都工地查訪,發現中都工地中官員與各個監工一起,壓榨工匠、剋扣工錢,將勞役當成牲口使喚,無工錢不說,每天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監工動輒打罵,病死、累死的勞役不計其數……”

楊帆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將中都城內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完完本本地描述。

朱元璋的臉色是白了紅、紅了白,最後變得鐵青。

朱標在一邊聽得眉頭緊鎖,朗朗乾坤下,中都鳳陽竟然發生了這種事?

更可怕的是,京城一點風聲都沒聽到,李善長,還有鳳陽的勳貴們都保持了驚人的默契!

“微臣初到中都的時候,也不敢相信,陛下何等聖明?何等仁德?在陛下的統御之下,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就算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楊帆故作義憤填膺的樣子,實則在嘲諷朱元璋,朱皇帝哪裡能聽不出來?

老朱的臉從鐵青變成了通紅,那是憤怒,那是羞愧,還有要殺人的殺意!

隨即,楊帆的話鋒一轉,說道:“如今臣找到了證據,陛下,臣深入中都工地查訪,得賬冊、花名冊共九本,其中記錄了中都官員貪贓枉法、壓榨工匠、勞役之事實,證據確鑿,只要追查下去,還能發現更多線索,請陛下過目!”

朱元璋盯著那厚厚的九本冊子,衣袖中的拳頭握緊了,然後說道:“朕……知道了,現在說說朕的三個兒子,去哪兒了?”

楊帆再度來了精神,將中都工地當晚暴動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包括他們四人私下串通好煽動暴亂,趁亂盜取了賬目名冊,後陰差陽錯之下加入明教,誤打誤撞進入明教總部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講述了一遍。

末了,楊帆道:“如今三位殿下正在明教總壇,請聖上速速發兵,派水軍前往洪澤湖,將叛軍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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