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怒斥君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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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環視群臣,高聲道:“前幾日,明教教主明德與張士誠的兒子張壽祖,已經被送到了應天,現下關在天牢,這明德與張壽祖膽大包天,在洪澤湖中建明教總壇,妄圖顛覆我大明!”

對於這件事,群臣早就知曉了,御史中丞塗節道:“明教明德、張壽祖私下組織叛軍,妄圖顛覆大明,依律當斬!”

朱元璋笑了,笑容中沁著冷意道:“好一個依律當斬,塗節,咱問你,若是有人中飽私囊,建造國都時貪贓枉法,該當何罪?”

塗節嚇了一跳,他素來與胡惟庸交好,對淮西勳貴在鳳陽做的事早有耳聞。

朱元璋這麼一問,塗節硬著頭皮道:“依貪墨銀兩、瀆職程度自有律法判決。”

中書右丞相汪廣洋嘴角微微上揚,他就知道,今天淮西勳貴要被收拾了。

汪廣洋早就給浙東的文人黨羽透過氣,若火不夠就加把火,反正不能讓淮西勳貴輕鬆過關。

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劉伯溫走出來,道:“還請聖上明示,中都鳳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胡惟庸瞥了劉伯溫一眼,眼神陰冷,不過卻沒有說話,畢竟李善長都未開口,他急什麼?

朱元璋冷哼一聲,道:“中都城有些讓咱不高興的事,不過這些事情稍後再商議,咱要說另外一件事,咱決定了,不遷都鳳陽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百官瞬間炸了鍋。

楊帆鬆了口氣,朱皇帝還不算糊塗,遷都鳳陽無論從哪個方面考慮,絕非上策。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李善長,就見這位韓國公臉色鐵青,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認命了?

楊帆正思索著韓國公李善長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吏部尚書詹同站了出來。

詹同眉頭緊鎖,道:“陛下,修建中都鳳陽曆經數年,花費金銀民力甚多,若半途而廢,前期所花費的金銀豈不是付諸東流?請陛下三思!”

詹同乃是婺源人,非淮西勳貴一黨。

於洪武元年進翰林學士,兼吏部尚書,洪武六年還總裁《日曆》,編纂了《皇明寶訓》,他這樣一個沒有立場的人站出來反對,正中了淮西勳貴們的下懷。

胡惟庸接過話頭,說道:“聖上,詹同大人的話不無道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要遷都鳳陽,若半途而廢,恐折損陛下的聖明啊!陛下!”

胡惟庸說得比唱得好聽,朱元璋的聖明值幾個錢?他關心的是淮西勳貴的利益。

朱元璋的虎目微微眯起來。

這幾日,朱元璋吃不好睡不好,一直在琢磨要怎麼處理中都鳳陽的事。

此事的關鍵在於李善長這個人。

他論功績足以排在眾文官之首,身上有韓國公的爵位,還是淮西勳貴的絕對領袖。

牽一髮而動全身!

朱元璋身強體壯,北方還有戰事,還要靠著這些淮西勳貴,而且幾個兒子雖然出去歷練了一番,但也沒有完全成長起來,想要對付削弱淮西勳貴,還是要等這些事都搞定了,不能現在翻臉。

思來想去,朱元璋決定讓正在督造中都的行工部衙門裡的那些官員背鍋,壞事都是他們做的,李善長遠在京城,頂多揹負一個“監管不嚴”的罪名。

當即,朱元璋從龍椅上站起來,道:“你們中大部分人待在京城,不知民間疾苦,更不知道中都鳳陽的慘狀!”

汪廣洋、劉伯溫等人露出驚訝之色,聽陛下這意思,已經完全查清楚鳳陽的事情了?

“中都城內每天都有工匠死去,每一天都有勞役病死、累死,他們吃不飽、睡不好,困在那工地裡面幹到死,多少白骨埋下了中都城的牆根兒底下?咱遷都過去,每天睡在累累白骨之上,咱能睡得著?!”

朱元璋說到最後,幾乎是怒吼道:“把百姓不當人,讓百姓活不下去!當初的義軍,有多少人是沒活路才起義的?你們心裡不清楚?中都種種所做作為,不是在盤剝百姓,是在挖咱大明的根!”

胡惟庸愣在當場,額頭上生出了一層汗水。

大意了!魯莽了!

他就奇怪老師李善長怎麼一言不發,怪不得呢!現在朱元璋都將問題扯到了“大明的根基”上,誰敢勸說遷都,誰就是在掘大明的根!

這罪名太重了!

當即,李善長緩緩走出來,跪地請罪:“老臣李善長,為行工部衙門之首,修建中都出了這麼大的事,老臣有罪!”

朱元璋大袖一揮,道:“你當然有罪,行工部尚書薛祥等人,於中都中飽私囊、魚肉百姓,橫行鄉里,導致鳳陽民不聊生,你監管不力,罰俸一年,在家中禁足一個月給咱好好反省!”

李善長心裡卻是一咯噔,朱老闆重重拿起,輕輕放下,最後只懲處了薛祥等人,看來這遷移中都之事,勢必黃了,自己做了那麼多,最終卻都是白用工。

此時的李善長心裡,不知道該愛還是該恨,愛朱元璋對自己手下留情,還是恨他徹底打亂了自己的部署。

但不管如何,李善長還是叩頭謝恩道:“老臣,謝陛下隆恩!”

聞言,汪廣洋等浙東文官露出失望之色,若是能除掉李善長,淮西勳貴如同斷了一臂,可惜朱元璋沒狠下心來。

隨即汪廣洋給劉伯溫使了一個眼色,結果劉伯溫眼觀鼻鼻觀心,全當沒看見。

擺明了朱元璋要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他何必去蹚渾水?

淮西勳貴有心勸阻朱元璋收回不遷都的決議,可是朱元璋態度如此堅決,連李善長都被處罰,誰還敢再提出異議?

群臣只好服軟,稱讚朱元璋“聖明”。

此時,站在後排的楊帆將眾人的神態盡收眼底,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意猶未盡,還有人不甘心,人間百態盡在此中。

楊帆清了清喉嚨,知道該自己出場了,他緩步走出來,說道:“啟稟陛下,臣楊帆有話要說!”

朱元璋今日將事情處理得不錯,而且之前見楊帆沒那麼桀驁不馴,以為他出去一趟,改了不少,因而直接問道:“楊帆,你要說什麼?”

毛驤站在朱元璋的斜後方,從楊帆一站出來開始,毛驤就感覺不對勁,這小子不會又要搞事吧?

楊帆微微一笑,道:“陛下,中都工地變成人間煉獄,百姓民不聊生,鳳陽更是烏煙瘴氣,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皆是腌臢不堪,凡此種種,怎麼能是薛祥一個尚書能辦到的?”

朱元璋的眉頭微微一皺,沒有說話,他已經猜到楊帆要說什麼了。

“臣認為,鳳陽有如此光景,中都工地能這般糜爛,薛祥一人做不到,他頭上還有人縱容甚至支援,此人,便是韓國公李善長!”

朱元璋手裡握著楊帆從中都尋來的證據,但他並未真的拿出來,畢竟若取出證據的話,淮西勳貴集團沒有幾個能倖免,要牽連的人太多,太多了。

楊帆怎能不明白朱元璋的心思?但想到中都工地那人間煉獄,他就對朱老闆這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很是不滿,既然你不想徹底捅開,那就由我來吧!

楊帆的聲音擲地有聲,群臣瞬間鴉雀無聲。

汪廣洋微微頷首,一抹笑意掩飾不住,好!楊帆不怕死主動站出來,省的浙東文人事後參奏。

朱元璋的拳頭緩緩地握緊,揮揮手道:“楊帆,咱今天累了,有什麼話你寫一封奏疏呈遞上來吧,退朝……”

楊帆怎可能善罷甘休?

他“撲通”一聲跪地,高聲喊道:“聖上,臣還沒有說完,韓國公李善長以權謀私,縱容手下的官員與故交在鳳陽為所欲為,百姓民不聊生,李善長所作所為,是在掘大明的根基,聖上難道要視而不見麼?”

朱元璋的臉色徹底冷了,他的虎目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恨不得吃了楊帆。

韓國公李善長亦不可理喻地盯著楊帆的背影,楊帆屢次針對淮西勳貴,還在朝堂上歷數他李善長的罪過。

這是在明晃晃地打他李善長的臉,就是汪廣洋、劉伯溫,都不敢如此赤裸!

朱元璋從牙縫裡面擠出幾個字:“咱說了,退——朝!”

太子朱標急得面色漲紅,給楊帆使了一個眼色:楊先生,父皇真的動怒,別再說了!

楊帆仍沒有停止,反而火上澆油:“韓國公所作所為,證據確鑿,而淮西勳貴在鳳陽的行徑,更惹得天怒人怨,陛下,您明知其錯卻不懲治,莫非實在縱容韓國公與淮西勳貴?這掘大明的根的人,究竟是誰?”

朱元璋的腦袋瞬間“轟”的一聲,他本以為楊帆出去了一趟,也學會了點什麼,沒想到還是之前那個二愣子,自己今日怎麼會讓這個攪屎棍上朝呢?

朱元璋抬起手臂,指了指楊帆,又張了張嘴,氣得竟說不出話。

完了!

毛驤閉上了眼睛,他從跟隨朱元璋開始,從未見過朱元璋被人氣成這樣。

毛驤有些惋惜,惋惜親軍都尉府損失了楊帆這樣一員干將,除了脾氣又臭又硬外,楊帆的能力沒得說。

楊帆挺直了腰板,滿臉期待。

朱老闆,我都已經這樣了,痛罵李善長,又譏諷你朱元璋,還在猶豫什麼?砍我!下旨砍了我啊!

胡惟庸等淮西勳貴也在期待,期待朱元璋誅殺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楊帆!”

朱元璋一聲怒吼,吼得群臣驚恐,吼得楊帆心花怒放,嘴角忍不住上揚。

俞通源看傻了,他知道楊帆不怕死,沒想到楊帆敢頂撞陛下,怒噴李善長!

“親軍都尉府指揮同知楊帆,咆哮朝堂,汙衊大明國公,對咱不敬,立刻下獄,給咱待在親軍都尉府的監牢裡,不得出來!”

啊?

楊帆的笑容僵在臉上,就這?

楊帆沒有等來殺頭,這結果令朱標、毛驤、俞通源等與楊帆交好的人鬆了一口氣。

應天,親軍都尉府大牢。

牢頭張武一清早就來當值,他百無聊賴地與獄卒們扯皮吹牛,打發時間。

“武哥,聽說咱親軍都尉府的楊帆大人抓住了明教教主和張士誠的兒子,真的假的?”

“嘖!瞧你那沒見識的樣兒,這種事還有假?”張武洋洋得意,彷彿抓住二賊的是他。

“告訴你們,楊帆大人升職了,以後咱親軍都尉府,毛指揮使是老大,楊大人就是二把手!都給我機靈這點兒。”

“武哥,那……是不是楊大人?”小獄卒指了指張武身後,惹得張武發笑。

“胡說八道,楊大人來這兒作甚?”張武往後一瞧,瞬間打了一個激靈。

“楊大人!”張武慌忙起身整理衣冠,然後小跑著過去迎接楊帆。

今時不同往日,過去楊帆是階下囚,朝不保夕,現在楊帆立了功升了官,誰不知道,楊帆是皇帝陛下身邊的紅人?

“楊大人您大清早地怎麼來了?有什麼吩咐?”

楊帆指了指裡面的監牢:“我那間牢房還在麼?”

張武愣了一下,連連點頭:“在!在!裡面的佈置都跟以前一樣,就給您留著呢。”

這話說完,張武自己也覺得奇怪。

楊帆仰面而笑,拍了拍張武的肩膀,道:“好,本官要進去坐牢了,讓手下的人消停點。”

“啊?”張武以及其他的獄卒都傻眼了,第一次見到有人坐牢,如此從容不迫。

不過楊帆發了話他們不敢不從,別人坐牢是階下囚,楊帆坐牢是家常便飯,誰知道明天朱皇帝會不會又將他撈出去?

皇城,乾清宮。

咔嚓!

花瓶落地摔得粉身碎骨,乾清宮中的內官、宮女們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陛下是真的動了氣!

朱元璋做了皇帝仍舊保留著以前的生活習慣,輕易不會砸碎什麼擺設。

今日回到了乾清宮之後,卻大發雷霆,一連著打碎了五個花瓶,口中更是罵個不停。

“膽大妄為!亂臣賊子!咱讓你成為咱手裡的一把刀,你卻調轉了刀口,要割咱的肉!嗯?”

朱元璋一揮袍袖,又一個花瓶落地,粉身碎骨。

“咱是不是對你太好了?升你做了毛驤的副手,你不知天高地厚,敢在大朝上頂撞咱,真以為咱提不動刀了嗎?”

朱元璋越罵越生氣,朱標在一旁十分無奈,他知道自己是勸不住盛怒的朱元璋的,隨即他朝著內官、宮女們揮揮手,讓他們先退出去,免得被盛怒的朱元璋波及。

眾人如蒙大赦,一溜煙地離開了乾清宮內,消失不見。

朱標心裡也在埋怨楊帆,辦了一趟差漂亮利落,得了朱元璋的賞賜,就不能安生兩天?群臣都不說話,就你楊帆敢站出來!

他是又氣又佩服。

若換了他朱標站在楊帆的位置上,是絕對不敢頂撞朱元璋,怒斥李善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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