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濟南知府韓宜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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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袁泰找來了程端詢問:“驛站那邊如何了?”

這幾日袁泰都在忙著清理政務上一些漏洞,監視驛站的事都交給了程端。

“藩臺大人,那楊帆一行人自下船進入驛站後,整個驛站就完全由欽差使團的兵卒接管,這三日,裡面的人都沒出來過,就連吃喝用度,都是讓人送進去,我們的人根本進不去,因此也沒打探到什麼有用的訊息。”程端回話道。

袁泰負手而立,站在廊簷下,輕聲說道:“從未出來過,連吃飯居然都讓人送進去,這件事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是呀!下官也覺得有些奇怪。”程端點了點頭,隨後有些懷疑道:“難道是這楊帆的病情加重了?又或者他真的露了怯?”

“不!不可能,除非楊帆真的像李珂說的那般,但恩師的信件裡卻是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們一定要小心應對楊帆,他老人家的話絕對不會錯的。”袁泰搖了搖頭,否定道。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個楊帆根本不在驛站裡。”程端當即反應了過來叫道,但隨即又有些懊惱的自言自語道:“可是,這……這不可能呀!我們的人雖然進不了驛站,但從他們入住驛站開始,就一直監視著,這楊帆絕對不可能偷偷溜出去。”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中途就下了船,根本就沒有進入驛站,畢竟從頭到尾,我們只是在遠處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身影,根本不知道這是不是楊帆本人。”袁泰微微眯著眼睛,神情凝重的說道。

“這……”聞言,程端頓時神色大驚,若真是如此,那這段日子,那楊帆到底在幹什麼,他又打探到多少事呢?

“這樣,晚上你找幾個精幹利落的人過去,試探一番,看看楊帆在不在驛站裡面。”

程端領命而去,袁泰則盯著驛站的方向,喃喃道:“楊帆啊楊帆,你這葫蘆裡面究竟賣的什麼藥呢?”

濟南縣衙,入夜。

烏雲遮月,濟南縣衙裡知府韓宜可還未休息,他正在翻閱各地編寫黃冊的進度奏疏。

這韓宜可可不是普通人,他出身名門,乃北宋宰相韓琦之後,更是劉伯溫的記名弟子,後被朱標收納入東宮,作為心腹。

韓宜可為人有骨氣,不畏強權,正因如此,朱元璋才將他派到濟南來當知府,一方面,他希望韓宜可能整頓吏治,推進山東編寫黃冊這件大事。

另一方面,山東是大明重要的基本盤,韓宜可在山東干出成績,資歷上添了漂亮的一筆,日後朱元璋也好提拔韓宜可,為朱標將來執掌天下做準備。

可惜的是,韓宜可來到濟南的時候意氣風發,憋了一股勁兒想要整頓吏治,推行黃冊的編寫。

然而無論是手下的吏員,還是當地的豪紳,沒有一個是支援他的,更是處處掣肘,最終韓宜可將事情告到了布政使袁泰那兒,希望袁泰可以支援他,大刀闊斧地改革。

可袁泰口頭上答應得很好,暗地裡拉偏架、使絆子,使得韓宜可推行的好幾個政令都無法實施,最終毫無建樹。

不過,韓宜可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輕言放棄,他每日都琢磨著怎樣才能改變當今的局面。

就在韓宜可陷入僵局的時候,一則訊息從應天傳來:朝廷派遣楊帆來山東,以欽差大臣的身份督查黃冊編寫一事。

聽聞訊息後,韓宜可欣喜若狂,一夜沒有睡著覺,他對楊帆這個人的事蹟早有耳聞。

這楊帆膽子大不怕死,就連自己的老師劉伯溫都拿他沒有辦法,他甚至連朱皇帝都敢頂撞,這樣的一個人來山東當欽差,肯定能開啟局面!

書房中,燭火搖曳。

韓宜可從書冊裡取出一封信,忍不住再次閱讀起來,這是一封帶給他希望的信件,來自應天,落款乃是當今的皇太子——朱標。

朱標在信件中盛讚楊帆為“治世之能臣”,風骨能力極佳,就是性格太過於耿直衝動,然而韓宜可需要的就是楊帆的衝勁兒。

在他看來,山東的官員與豪紳互相勾結,早就結成了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非楊帆這樣的狂士不能開啟局面,非楊帆這般的衝勁不能衝開那表面的浮華,挖出隱藏在浮華下的腐臭與腌臢!

至此,韓宜可心神大定,等待著楊帆來到濟南這一天。

可是現實讓韓宜可再次失望,楊帆抵達濟南後,就宣稱自己感染了風寒,不宜見客,隨後領著人一頭扎進了驛站。

韓宜可派人去查探了一番,發現楊帆與手下的人根本不出門,他想找機會聯絡楊帆,都沒有辦法。

“殿下啊殿下,這就是您給臣推薦的‘治世之能臣’麼?”

望著朱標的親筆信,韓宜可愁眉不展。

“難道楊帆在京城做的一系列的事情都是裝出來的?連殿下、老師都被騙過了?楊帆只是一個欺世盜名之輩?”

韓宜可搖了搖頭,將那些雜念驅逐,當下要緊的是見到楊帆一面,二人合作才有可能破局。

咚!咚!咚!

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敲門,隨即只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老爺,外面來了一位客人,他說自己叫木易,是從應天來的老爺的故人。”

從應天來的叫木易的故人?

韓宜可心情正煩躁,揮揮衣袖:“我沒有這樣的故人,打發他走。”

“是,老爺。”

老管家應了一聲去回覆訪客去了,韓宜可則眉頭緊鎖,琢磨要怎樣與楊帆接觸。

等等!木易,楊……從應天來的故人……莫非……是楊帆?

當即,韓宜可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書房門口,對老管家喊道:“秦伯,請我那位故人來書房!”

一刻鐘後,秦伯領著一人來到書房,然後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守在外邊。

來訪者身高八尺,一襲青衣,外面罩著一黑色披風,相貌英武不凡。

韓宜可打量著他,有些不敢確定他的身份,說道:“木易兄說自己是我的京城好友,不過我不記得在京城有木兄這樣一位好友。”

楊帆微微一笑,開門見山地說道:“韓大人不認識我很正常,我本姓楊,單字一個‘帆’,初次見面,若有冒昧,還請韓大人海涵。”

在臨出京城之前,朱標就將韓宜可這顆棋子的事告訴了楊帆,示意他若是有事可以去找韓宜可商量,故而才有了楊帆這深夜拜見。

哎喲!

聞言,韓宜可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上前一步,感慨道:“楊大人啊,你可騙得我好苦啊!”

韓宜可是聰明人,楊帆深夜來訪,且自稱是木易,他就猜到,那個驛站裡面的楊帆,多半是假的。

枉他韓宜可絞盡腦汁,想著怎樣與楊帆聯絡,卻不承想楊帆來了一個金蟬脫殼。

楊帆歉然一笑,解釋道:“韓大人見諒,隱藏行蹤也是為了公事,畢竟盯著我的耳目太多,若不提前脫身,怎麼能發現山東的問題所在?”

韓宜可忙請楊帆落座,讓秦伯去準備茶水,道:“那楊大人這些日子都走訪了何處?發現了什麼問題?可否與我說一說?”

“整個山東,黃冊推行艱難,所有的事都離不開孔家,所以要想完成陛下交代的事,必須要從孔家那裡下手。”楊帆淡淡的說道。

聞言,韓宜可頓時神情一頓,對此,他雖然早有猜測,但從楊帆嘴裡確定,他還是心顫,這孔家,可是個大麻煩呀!

見狀,楊帆微微有些失望道:“看來太子殿下是看錯人了,也對,韓大人可是儒家士子,怎麼敢對聖人後裔動手呢?在下告辭。”

雖然有韓宜可幫忙,這件事更容易些,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韓宜可不願意幫忙,自己作死的機率豈不是更高了,反應過來的楊帆有些慶幸韓宜可沒答應。

“且慢!”就在這時,韓宜可叫住了楊帆,在楊帆不解的目光中,他悠悠問道:“楊大人,你想如何對孔家動手?”

“韓大人,你這是……”

對此,韓宜可深吸了一口氣,道:“在來到山東之前,我也和其他讀書人一般,奉孔府為天下讀書人的聖地,視衍聖公為神明,可是到了這山東,我才知道,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聖地,更無神明!

曲阜孔氏,延綿不絕,我韓宜可一個人根本撼動不了孔家,就連布政使大人也是站在孔家那一邊的。

所以,楊大人若是想要動孔家,必須要一擊即中,而且要讓人說不出話來,畢竟他的身後可站著整個天下的讀書人呢!”

擔任濟南知府這段時間,韓宜可算是知道了孔家的胡作非為,無法無天,他內心的希望徹底幻滅了。

“原來韓大人是擔心這個,放心,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隨即楊帆將自己南陽鎮得知士紳馮德龍仗勢欺人,逼死了任波的父母,讓任波的老父親任老九為惡犬披麻戴孝送葬的事說了出來。

“豈有此理!”韓宜可聽到馮德龍逼迫百姓“為狗送葬”的事情,登時大怒。

“馮德龍那老兒,仗著女兒做了衍聖公的小妾,平日沒少霸道胡為,如今竟然讓人給狗送葬,倒反天罡,其罪難容,可是這種惡事我竟從未聽過風聲!”

韓宜可氣得臉色漲紅,氣馮德龍狗膽包天,更氣下面的吏員和死了一樣,欺瞞他。

楊帆嘆了口氣,說道:“任波一家三口失蹤後,我派人四處尋找,幸好在那馮德龍之前找到了任波的下落。”

王圖不愧是親軍都尉府的精銳探子,尋人探訪的一把好手,還沒到三日就找到了任波。

那任波畢竟是個農戶,能跑多遠?朱皇帝的戶籍制度不可蓋的,任波沒有路引,根本沒法離開南陽鎮那一塊。

“楊大人這是想用任波的事牽扯出馮德龍,然後將他身後的孔家拉下水。”韓宜可是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了楊帆的想法。

“韓大人猜的不錯,明日,任波會來到府衙,遞上狀紙,到時大人只要接收任波的狀紙,正常辦案就行,其他的事情交給本官來就好了,只是不知韓大人可否接這狀紙?”楊帆的眸子裡閃爍著精光。

他這話是在提醒韓宜可,一旦收了狀紙,就要與孔家衝突,剛才說那麼多話,都只是明面上的,現在需要你韓宜可正面衝鋒陷陣,你韓宜可可敢?

這也算是小小的試探,雖然韓宜可出身東宮,但來了濟南這麼久,誰知道你有沒有被他們拉下水,與其沆瀣一氣,不然你明面上說配合,暗地裡轉手就把我賣了,我怎麼辦,這也算是交個投名狀了。

韓宜可是聰明人,哪裡還聽不出楊帆話語裡的含義,他深吸了一口氣,對楊帆道:“請楊大人放心,明日任波來府衙,我必定親自收他的狀紙,為任波申冤!”

看著昔日的儒家聖地變成藏汙納垢之所,韓宜可的內心也很不是滋味,故韓宜可贊同楊帆的做法,給孔家點教訓,讓孔家知道收斂,顧及著臉面也是好的。

楊帆扶住了韓宜可的手臂,笑著說道:“有韓大人相助,大事成矣!”

韓宜可以為楊帆頂多給孔家一些顏色看看,頂多讓孔家這個龐然大物傷筋動骨,但撼動不了它根本,可他不知道,楊帆想要的比這大得多!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楊帆都不喜歡孔家,更不喜歡那高高在上的衍聖公,他做了這麼多準備,目的只有一個,將孔家拉下馬來,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什麼衍聖公了!

現在滿臉歡喜的韓宜可,如果知道楊帆要得罪天下的讀書人,冒天下之大不韙將衍聖公給弄沒了,給他一百個膽子,他都不敢陪著楊帆玩這麼大。

韓宜可留楊帆在府中,待到了子時,期間兩個人就明日的一些細節再三磋商,保證不會發生任何意外後,楊帆才趁著夜色離去。

楊帆鬧了一出“金蟬脫殼”,主要的目的就是尋找突破口,而今目的達到了,他也沒有必須待在外面。

秦伯送楊帆離開後,回來向韓宜可覆命,就見韓宜可正興奮地在書房裡面踱步。

“秦伯,明早叫人將我那套嶄新的官服取出來,我要穿!”

韓宜可恢復了精神與幹勁兒,對明日任波的到來充滿期待。

秦伯應了一聲,輕聲說道:“老爺,您可好久都沒有今日這般開心了。”

是啊!

韓宜可自己也知道,他被袁泰以及當地的吏員上下排擠,日子過得太憋屈了,而今楊帆的到來為韓宜可開啟了一道缺口,露出曙光。

那個意氣風發,一心革新吏治大展拳腳的韓宜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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