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道無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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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妖直到死去時眼中還是一抹深邃且明顯的恐懼。

若是被一劍斬死,痛苦只在呼吸之間,或還感受不到過多的痛楚。

但是那種被一劍一劍慢慢吸食血肉,不斷吞噬精華,仿若小刀割鈍一般的感覺讓它一瞬間就想起了在鎮妖司暗獄裡的黑暗日子。

朝歲眼簾微垂,碎髮在風中飄蕩,一雙眸子裡那銀白的劍影極為明顯,映成了一對銀瞳。

屠戮、吞噬、殺淨一切,恐怖的殺意正不斷從神府的劍影處往外擴散,甚至試圖侵佔控制他的神海。

“呼......”

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朝歲方才恢復了正常,雙眼異色消失,目光平靜但帶著一抹無法掩飾的疲憊。

神識稍稍自觀,他看到無數充盈的劍氣正在神府內飄動,那銀白的劍影亮光通透,下方隱隱有著第二道虛幻的劍影出現。

看到神府第二劍已經養成,朝歲臉上方才露出一抹笑容,接著目光垂下,看向了那犬妖的屍體。

先前那具如小山般高大的軀體此刻已經變得極為枯槁,毛髮脫落在地上不少,兩隻眼球往外凸出,四下全是血跡。

朝歲四下掃視了一番,發現此刻的村鎮裡還未有人察覺到村內深處的異樣,看來這裡確實極少有人出沒。

這狗妖確實受傷極重,剛一交手便急著想要逃竄。

不過不得不說,它若是在鼎盛時修為應該還不錯,方才逃跑時的那些妖火、妖風等手段如果不是自己,尋常的清風期修士恐怕還真拿它沒辦法。

可惜他遇到的是一個極擅切斷的劍修。

朝歲揮了揮手,靈氣運轉之下,一道劍火從快速震顫著的劍器表面擦起,緩緩飄落在了犬妖屍體上。

火焰一瞬間膨脹極大,幸好四周那些花浪長勢極高,才能夠遮擋一些。

片刻之後,犬妖屍體便被燒成了一堆灰燼。

“該回去了。”

此行出來運氣不錯,只花費了一天時間就尋到了那朵已經成熟的火蓮,更是湊巧發現了犬妖的行蹤。

更為重要的是,這一趟行程幫助朝歲明確了日後的修煉方向——

關鍵還是要落在妖怪身上。

“三司......”

朝歲的視線落在那堆灰燼上,喃喃自語了一聲。

......

......

知遠縣,南城半山,山坡上的那木屋。

朝歲推門而入時,看著靜靜坐在桌旁的那道倩影,神情怔了怔,有些意外對方出現在了這裡。

“我來時你門未關,並非不請自入。”

許是覺得自己有些逾矩,孟家婢女原本蹙著眉頭的舒展開來,替自己解釋了一句。

想了想後,她又說道:“我看到你的狗快餓壞了,那些肉乾掛在房梁的鉤子上,它咬不到,便掰了一些給它。”

朝歲目光隨著婢女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地面上還有一些吃剩的肉絲幹。

老黃狗正盤著身子,舒舒服服地蜷縮睡在婢女腳邊。

朝歲點了點頭,看向對方問道:“有事?”

婢女表情又慢慢冷淡了下來,嗯了一聲後,從桌上捧起了一個四四方方的漆器木盒,交到了朝歲手中。

“小姐給你的,裡面有一些銀錢,還有她替你尋到的一份出路,是介紹你去府城那家大醫館當學徒的信。”

朝歲接過那木盒,發現極為沉甸,開啟一看後,神情頓時怔住。

漆器木盒裡白銀粗略估計,少說有數百兩,在最上端的夾層裡還有兩片黃澄澄的金葉子。

這麼多的錢顯然不正常。

以往即使接濟時,最多也就銀錢十幾兩而已,就連前些日子孟秋霜讓朝歲去買些補藥,也才給了三十一兩。

朝歲臉上表情慢慢平靜,將手上那木盒放下後,抬頭望向婢女,問道:“她最近可是有事?”

對方顯然有些意外,若冷霜一般的神色稍稍緩解了下來:“倒算是小姐沒喂出個白眼狼來。”

“錢你收著吧,是喜事,小姐同意與徐公子的婚事了。”

朝歲疑惑的看了婢女一眼,有些奇怪既是如此,對方為何看上去還一臉不太情願的模樣。

明明那日夜裡,這位婢女對他冷嘲熱諷,言外之意不外乎是徐少元才是真正良配,非常人所能及。

不過無論如何,斬妖司人就快來知遠縣巡視,此時就算是孟秋霜同意,自己也絕不會讓這件事玉成。

況且朝歲很清楚,自己記憶裡孟秋霜雖看似性格柔弱,但內心卻堅硬剛烈,對於改嫁之事向來極為抗拒。

“可是出了什麼變故?”朝歲開口問道。

那婢女瞥了一眼,輕蹙著的眉頭並未舒展,臉上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沒什麼變故,今日是小姐託我來的。”

“東西你收好,明日就有一隊去原武的商隊,你若願意,孟府這邊可以幫你去聯絡那商隊領事。”

“小姐還有一句話讓我囑咐你,去了原武后好好休養身子、學手藝,莫要辜負了你兄長生前對你的期望。”

說完,孟家婢女便款款起身,離去了。

老黃狗原本頭正枕著對方的繡花鞋酣睡,此刻也醒了過來,茫然地四處張望著。

朝歲靜靜坐著,目光移至那擺滿銀錢的木盒上,又回憶起過往數年裡的點點滴滴,不禁長嘆了一聲。

“唉,萬般種種,唯有人情最難欠。”

“都說大道無情,大道無情,又該如何無情?”

“紅塵過往真能一應斬之?”

朝歲喃喃自語,原本一雙清澈通透的雙眼裡漸漸浮現出困惑。

他境界極高,在前世時便是九州第一劍修,自負劍道修為冠絕古今,最為擅長的事情便是切斷。

但即便如此,他對所謂的大道無情仍然不解,甚至懷疑是否正確。

大道所求是長生逍遙,而凡塵俗世不過百載,二者確實天壤之別。

他也曾見過因為修道,無數親者別離,漸生嫌隙的場面。

但他始終覺得大道並非無情。

修道者胸中溝壑可比山河寬闊,視線與天齊高,目視眾生,看的是天地變革,看的是歲月滄桑,難道會因為區區七情六慾被阻隔目光?

縱然身處井隅,智者亦可心向三千里外山河。

“劍非無情,劍道既是明心本性,又何必在乎所謂大道無情的說詞,一切皆是我願......”

思緒逐漸通達,朝歲目光變得越發明亮,呼吸平穩,一口濁氣自他口中緩緩而出,似在吐納雲霧。

過了片刻後,他驀然站起身來,走出了小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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