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土地置換(1 / 1)
“土地置換”之策,以江夏太守府名義簽發的《交州墾殖令》一經頒佈,宛如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荊襄之地激起了千層浪。
長沙郡,羅氏莊園。
家主羅奎捏著那份《交州墾殖令》,指關節捏得發白。
羅氏在長沙經營數代,良田千頃,佃戶數百,是本地根深蒂固的豪強。
“一換三?一換五?交州那蠻荒之地,瘴癘橫行,野人出沒,畫餅充飢罷了!”
羅奎將文書重重拍在案上,對心腹管家冷笑,“想用幾塊荒地換我長沙的膏腴之田?劉禪小兒,打得好算盤!”
管家諂媚道:“老爺說的是。不過……官府聲勢造得很大,糜家都帶頭南下了,還宣揚在日南圈了好大一片地,準備種甘蔗呢。”
“糜家?哼,那是劉禪的舅家,自然要捧場!”
羅奎眼中精光一閃,
“我們不必硬頂。你去找郡裡的李功曹,他不是一直眼饞我們羅家在城東那片桑園嗎?
告訴他,只要他肯幫忙,那片桑園……可以‘商量’。”
管家心領神會:“老爺的意思是……?”
“李功曹主管長沙地籍勘驗。”
羅奎壓低聲音,“讓他把我們名下遠離長沙城、最不值錢的那幾百畝劣田,在官冊上‘挪一挪’,改成靠近長沙的上田!
這樣,按‘一換五’甚至‘一換七’的比例,我們就能用這些‘劣地’,去換交州更多的‘好地’!
至於真正的好田,自然留在手裡!”
羅奎打的如意算盤是:鑽置換比例的空子,用名義上的“上田”換取交州大量土地,而核心資產紋絲不動,兩頭佔便宜。
訊息很快透過賈似道設立的獨立監察渠道,傳到了武漢。
“好一個偷樑換柱!”劉禪看著密報,眼神冰冷。這羅奎不僅抗拒新政,還想勾結官吏舞弊!
“主公,此風不可長!”賈似道肅然道,“若人人效仿,新政根基動搖,朝廷威信掃地!”
“包拯可知道了?”劉禪沉聲問。
“包太守已然開始處理!”丁奉稟報。
數日後,長沙郡衙。
包拯坐在首位,面沉如水,當堂質詢李功曹與羅奎。
他帶來的專業吏員迅速核驗地籍圖冊與實地田畝,羅奎精心偽造的“上田”瞬間露餡。
“大膽羅奎!竟敢勾結官吏,偽造地籍,欺瞞官府,侵吞國策之利!李功曹,貪贓枉法,知法犯法!”
包拯驚堂木一拍,聲震屋瓦,
“來人!革去李功曹職銜,押入大牢候審!
羅奎名下所有田產,無論長沙、交州置換所得,一律查封!
其家族參與置換資格,永久剝奪!所涉田產,盡數充入官田,用於安置流民!”
羅奎面如死灰,癱倒在地。
包拯雷厲風行、鐵面無私的處置,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心懷僥倖、試圖舞弊的豪強心上!
新政推行初期最大的隱患——貪腐舞弊,被以最嚴厲的手段扼殺在萌芽狀態,極大地震懾了宵小。
日南郡,糜家新闢的“蔗海莊園”。
糜茂頂著炎炎烈日,看著眼前一望無際、剛剛冒出青苗的甘蔗田,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反而帶著一絲焦躁和狼狽。
“堂兄,這鬼地方……蟲子多得像下雨!才幾天,幾個懂種蔗的老師傅就病倒了兩個!還有那些該死的蠻子!”
糜茂對著從九真趕來主持大局的族兄糜芳抱怨,
“前些天夜裡,一夥人摸進來,燒了剛建好的兩座倉房,搶走了幾十頭牛!
雖然護衛打退了他們,也傷了咱們好幾個人!
這……這地是好地,可也太不太平了!”
糜芳捻著鬍鬚,看著遠處鬱鬱蔥蔥卻危機四伏的山林,眉頭緊鎖。
糜家身為劉禪舅家,響應號召,率先南下,置換得了日南郡沿海大片平坦肥沃的土地,雄心勃勃要建立龐大的甘蔗種植和製糖基地。
土地的潛力是巨大的,但現實的困難遠超預期:惡劣的氣候、肆虐的疫病、以及神出鬼沒、敵意未消的土著部落襲擾。
“於州牧承諾的防護鄉勇呢?”糜芳問到。
“王景將軍已派了一隊白桿兵駐紮在十里外。”
糜茂嘆了口氣,
“杯水車薪啊!這麼大地方,哪裡防得過來?
看來,光靠官府不行,我們自家也得花大價錢,招募更多的護衛,還得建寨堡!”
“且等等吧,我追隨少主這些時日,少主尚未有失策之時,稍安勿躁!”糜芳倒是信心十足,他現在對劉禪的盲目信任已經超越當初對劉備的信任了。
就在糜家兄弟為安全焦頭爛額時,一隊殺氣騰騰的人馬抵達了日南郡——正是奉命前來“打出幾場漂亮仗”的沙摩柯!
沙摩柯沒有直接去糜家莊園,而是根據當地蠻人提供的情報,親自率領精銳無當飛軍,深入山林。
三日後,一個震撼的訊息傳遍日南:沙摩柯親率無當飛軍,突襲了附近三個屢次襲擾漢民墾殖點的最大土著部落聚集地!
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潰其主力,陣斬其桀驁不馴的首領,俘虜青壯數百!
而且以五溪蠻王特有的傳統放出話去:山林中的蠻人限時下山歸漢!不然就是與五溪蠻作對!
屆時必然不死不休!
同時,于謙協調的由部分漢軍和歸附蠻兵組成的“屯墾護衛營”也開始在重點墾殖區外圍建立哨卡和巡邏路線。
糜芳看著新調撥來、裝備精良、開始在莊園附近巡邏的護衛營,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好!沙摩柯將軍威武!於州牧辦事也靠譜!這下子,能睡個安穩覺了!”
糜家的“苦頭”吃在前面,但也第一時間享受到了官府強力保障的“甜頭”。
訊息傳回荊州,那些因安全顧慮而觀望的豪強,看到糜家雖然前期艱難但已站穩腳跟,並且得到了官府實實在在的武力背書,信心大增,開始陸續有人前來接洽置換事宜。
江陵城,
昔日陳氏米行的大招牌已被摘下,換上了嶄新的燙金匾額——“江陵織造工坊”。
家主陳華,原是江陵城數一數二的大糧商,名下田產眾多。
當《交州墾殖令》頒佈,尤其是賈似道“釜底抽薪”的第二步——嚴控核心區土地交易、提高田賦,並大力扶持工商的政策落地後,陳興華敏銳地嗅到了風向的變化。
他仔細盤算:守著江陵城郊那些田產,每年收租固然穩定,但增長有限,且田賦越來越高。
而江陵地處水陸要衝,絲麻原料豐富,織工技藝精湛,發展紡織業前景巨大!
尤其是在糜家打通巴蜀商道之後,眼睜睜的看著蜀錦價格越買越高,陳華的眼睛都羨慕的就要放出光來!
“與其守著幾畝薄田,被新政溫水煮青蛙,不如趁置換政策尚優,主動出擊!”
陳華果斷拍板。
他積極響應置換政策,用江陵城郊的大部分良田,按照“一換四”的優惠比例,置換了交州合浦郡沿海一大片土地,計劃未來種植棉花或麻類。
同時,他將置換所得資金和原本打算買地的錢,全部投入,買下了江陵城內最大的幾處舊工坊,
引進新式織機,高薪聘請技師,創立了織造工坊,專攻高檔絲綢與麻布。
短短數月,興華工坊憑藉優良的原料、先進的裝置和陳華精明的商業頭腦,迅速開啟了銷路,其出產的“江陵錦”甚至透過新貫通的水陸商道,遠銷至江東和中原!
利潤遠超昔日田租!
“賈倉曹這‘釜底抽薪’之策,逼得老夫不得不變,如今看來,卻是因禍得福,走上了一條更寬廣的財路!”
陳華看著工坊內忙碌的景象和賬本上滾動的利潤,捋須大笑,對劉禪和賈似道的新政心悅誠服。
他的成功轉型,成了新政引導“財富重心轉向工商”最生動的活廣告,吸引了不少中小地主效仿。
零陵郡,
一處名為李家坳的小山村。
老農李老栓蹲在自家新分的田埂上,小心翼翼地侍弄著田埂邊、山坡腳種下的一排排遼東豆苗。
他原本是本地小地主王老爺家的佃農,只有幾分薄田。
得益於“土地置換”政策,王家響應號召,將零陵郡內分散的、產出不高的部分田產置換了交州土地,舉家南遷。
這些被王家“騰挪”出來的邊角地和中下田,按照新政,優先分配給了像李老栓這樣的無地或少地農戶。
李老栓不僅分到了幾畝旱田,更領到了官府以極低價散售的遼東豆種。
他聽從官府小吏的宣傳,將這些豆種精心點播在田埂、山坡、屋後等以往荒廢的隙地。
“這豆子,不佔好田,好養活,聽說磨成粉能做豆腐,喂牲口也長膘!”
李老栓滿懷希望。
幾個月後,秋收時節。
李老栓田裡的稻子收成平平,但他田埂邊、山坡腳那些不起眼的豆子卻結滿了沉甸甸的豆莢!
他小心翼翼地將豆莢摘下、晾曬、脫粒,竟收穫了滿滿三大筐豆子!
“這……這比官府說的收成還好!”
李老栓又驚又喜。
這些豆子,自家吃一部分,剩下的挑到集市上,很快就被糧商收走了,換回了沉甸甸的銅錢,足夠他給家裡添置幾件新衣,給臥病的老伴抓幾副好藥!
“託少主的福啊!託新政的福啊!”
李老栓捧著豆子,對著武漢方向連連作揖。
像他這樣受益於“隙地種豆”政策,獲得額外收入改善生活的普通小民,在荊南各鄉比比皆是。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宏圖大略,卻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新政帶來的點滴甜頭,成為新政最樸素也是最堅實的擁護者。
荊襄大地上,“土地置換”的浪潮在波瀾中湧動。
有羅奎這般螳臂當車的失敗者,也有糜家這般歷經波折終見曙光的前行者;有陳興華這般華麗轉型的弄潮兒,更有李老栓這般收穫微小卻足以改變生活的普通人。
賈似道坐鎮江夏太守府,案頭堆滿了各地置換申請、糾紛調處、進度彙報的文書。
他忙得腳不沾地,但眼神銳利,精神亢奮。
包拯的雷霆手段掃清了障礙,沙摩柯、王景的武力保障穩定了後方,辛棄疾的“推恩析產”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而商稅的增長更是讓他喜上眉梢。
“土地置換”的浪潮在荊襄大地上奔湧,其帶來的深遠影響,正以驚人的速度顯現:
大量中小地主和部分識時務的豪強響應置換,將分散的、產出不高的土地,甚至部分核心區的“邊角料”置換出去。
這些騰挪出來的土地,迅速被江夏太守府(劉禪)和荊州牧府(劉備)掌握。
騰出的土地,優先分配給了無地少地的荊州本土貧民和持續湧入的流民。
劉禪推行的“隙地種豆”等精耕細作政策,極大地提高了土地利用率和小農收益。
如零陵李老栓般的農戶,對劉禪的感激之情化作最樸素的忠誠。
荊州核心區的人口結構更加健康,自耕農比例大增,民心穩固,兵源潛力也隨之提升。
賈似道“釜底抽薪”的策略效果顯著。
嚴控核心區土地交易和高額田賦,加上官府對工坊、商行、航運的大力扶持,使得資本和人才加速向工商業流動。
江陵陳華的“江陵織造工坊”只是縮影,武漢的船塢、江陵的絲麻、長沙的漆器、各地依託馳道和水網興起的轉運倉儲……
荊南的工商業呈現爆發式增長。
府庫商稅激增,遠超田賦,劉禪的“錢袋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同時也為少英營的擴張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而在交州這邊,大量帶著部曲、工匠和資本的家族(已按“推恩析產”原則分散),湧入交州。
尤其是日南、九真、合浦等沿海及河谷平原地區,大片荒地得到開墾。
甘蔗園、稻田、桑麻田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交州不再是地圖上的空白,而是實實在在開始產出財富的漢家新土。
漢民莊園的建立本身就是強大的漢文化據點。官府設立的“墾殖司”不僅管理土地分配,還組織傳授農耕技術、推廣漢話、引導通婚。
王景、沙摩柯的軍事存在持續高壓清剿頑抗蠻部,同時招撫歸順者。
漢蠻雜居區,漢文化的影響力在迅速擴大,統治根基日益牢固。
“推恩析產”的效果初步顯現。
南下的大家族被拆分成一個個規模有限、地域分散的小莊園主。
他們需要仰賴官府的保護對抗殘餘蠻部、解決糾紛,彼此間因利益分割和地域間隔也難以形成合力。
辛棄疾所擔憂的“未來割據隱患”,在源頭就被有效遏制。
這些莊園主將成為未來交州穩定納稅、提供兵源和物資的中堅力量,而非挑戰者。
于謙督造的“蒼梧至日南馳道”成為名副其實的大動脈。
兵員、糧秣、軍械、商貨在荊、交兩地高速流轉。
武漢、長沙、桂陽、蒼梧、交趾……
這些節點城市被緊密連線。
荊南成為穩固後方,交州則成為潛力巨大的戰略縱深和物資基地。
劉備集團真正擁有了一個背靠穩固大後方,面向廣闊發展空間的型戰略格局。
荊南的穩固和交州的開發,使得柴桑和廬江的駐軍有了更堅實的依託和更廣闊的迴旋餘地。
孫權再想打荊南或交州的主意,代價將變得無比高昂。
漢軍在東線的戰略主動權,因劉禪此策而大大增強。
武漢作為江夏郡治和“土地置換”政策的發源地、協調中心,其政治、經濟地位急劇上升。
四方人才因工商繁榮和政策機遇而匯聚於此。
這裡也成了荊、交、乃至江東情報的交匯點。
劉禪的“少英營”,正依託這個日益龐大的網路,悄然編織著更精細的情報網。
劉禪站在武漢城頭,望著南方。
系統內的地圖正在一點點點亮,遠處、更遠處……
曾經大漢鐵騎沒到過的地方,他已經踏足了,曾經大漢沒征服的土地,他也開始征服了。
北方的曹魏眼光還盯著中原那一畝三分地,江東的孫權也蜷縮在三吳老巢。
而他,正向著廣褒的世界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