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珠崖!(下)(1 / 1)
沿途的小型部落和哨卡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這些如同林中鬼魅、刀箭精準的無當飛軍迅速擊潰、屠戮。
沙摩柯甚至不留俘虜,只驅趕著潰兵向後逃竄,製造更大的混亂和恐慌。
血腥的訊息如同瘟疫般,比沙摩柯的進軍速度更快地傳回了黎母山大寨。
當沙摩柯部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黎母山外圍,開始猛攻儋耳部的前沿營寨時,那位自封的“黎王”才驚怒交加地意識到大難臨頭。
黎王身材高大,披著華麗的豹皮大氅,頭戴鑲嵌著巨大野豬獠牙和彩色羽毛的金冠。
他站在大寨中央高高的木臺上,看著遠處密林中不斷逼近的廝殺聲和火光,聽著潰兵驚恐萬狀的哭嚎,臉上肌肉扭曲,暴怒地咆哮:
“廢物!都是廢物!漢人竟敢渡海來攻!欺我太甚!敲鼓!喚神象!”
“咚!咚!咚!咚!咚!咚!”
沉重、雄渾、帶著古老蠻荒氣息的巨大銅鼓聲,在黎母山下陡然炸響!鼓點急促而瘋狂,彷彿蘊含著某種神秘的力量,穿透廝殺聲,直抵人心。
緊接著,大地開始傳來一種奇異的、沉悶的震動!
“哞嗚——!!!”
震耳欲聾、充滿野性力量的象鳴聲如同滾雷般從大寨後方響起!
十數頭龐然大物在象奴的驅趕和銅鼓的刺激下,轟然衝出!
這些戰象體型遠超尋常,粗糙的皮膚如同披掛著厚厚的鎧甲,長長的獠牙上綁縛著鋒利的青銅尖刺,巨大的象鼻如同巨蟒般揮舞!
每頭象背上,都固定著一個堅固的木製塔樓,裡面站著數名手持長矛和毒箭的儋耳勇士!
戰象的眼睛因鼓聲和血腥而變得赤紅,鼻孔噴著粗氣,如同失控的攻城巨錘,朝著沙摩柯無當飛軍進攻的方向,發起了狂暴的衝鋒!
戰象衝鋒的聲勢駭人至極!
巨大的腳掌踏在地上,如同重錘擂鼓,地面劇烈震顫!
擋在它們面前的一切——樹木、灌木、甚至儋耳人自己潰逃不及計程車兵——都被無情地撞倒、踩踏成肉泥!
象背塔樓上的箭矢如同毒雨般潑灑下來!
沙摩柯的無當飛軍縱然悍勇,面對這種來自洪荒的巨力衝擊,也瞬間遭受重創!
一支正試圖結陣突擊的無當飛軍小隊,被為首的一頭巨象正面撞上!
堅韌的藤甲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士兵們慘叫著被撞飛,筋斷骨折!
象鼻橫掃,又有幾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抽飛出去!塔樓上的毒箭射中目標,中箭者即使不死,也迅速面色發黑,抽搐倒地!
“散開!快散開!爬樹!用火!用火!”
沙摩柯目眥欲裂,揮舞著巨斧怒吼。他身先士卒,憑藉驚人的爆發力,猛地躍上一棵巨大的榕樹橫枝,險險躲過一頭戰象的衝撞。
無當飛軍們訓練有素,立刻化整為零,利用樹木岩石躲避,同時將浸透了油脂的火箭射向象背上的塔樓和象奴。
然而,戰象皮糙肉厚,普通的火箭難以造成致命傷害,反而更激起了它們的兇性。
儋耳戰士在黎王的親自督戰下,也穩住了陣腳,開始依託熟悉的地形和象群的掩護,發起兇猛的反撲。
沙摩柯的攻勢被硬生生遏制,甚至被逼得步步後退,傷亡開始增加。
黎母山下,殺聲震天,血流成河,戰局陷入膠著。
就在沙摩柯部陷入苦戰之時,後續的王景中軍主力已在鄭成功艦隊的掩護下,源源不斷地登陸成功,並在灘頭建立了穩固的大營。
前方沙摩柯受阻、戰象逞兇的軍報迅速傳回。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王景盯著粗糙的黎母山地形圖,眉頭緊鎖。
沙摩柯的悍勇他毫不懷疑,但面對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的戰象叢集衝鋒,缺乏重武器的無當飛軍確實力有不逮。強攻硬撼,代價太大。
“象……此物雖猛,然畏火、畏巨響、更需大量草料清水!”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正是鄭成功。他不知何時已離開旗艦,來到岸上大營。他指著地圖上儋耳大寨後方的一處窪地,
“斥候回報,儋耳人的象棚,便在此處!象群白日出戰,夜間必歸此處休憩,由象奴照料。”
王景眼中精光一閃:“鄭將軍之意……?”
“擒賊擒王難,不如釜底抽薪!”
鄭成功的手指重重戳在那窪地上,
“今夜必有暴雨!此乃天賜良機!遣一軍精銳,趁雨夜潛行至象棚,縱火焚之!
象群受驚,必自亂陣腳,甚至反衝其主!
沙摩柯將軍正面壓力驟減,可趁勢猛攻!
我水軍鉅艦,亦可沿內河支流上溯,以投石機、弩炮轟擊其大寨核心,內外交攻!”
“妙計!”王景撫掌大讚,“沙摩柯!”
“末將在!”渾身浴血、殺氣騰騰的沙摩柯大步踏入帳中。
“鄭將軍之計,汝以為如何?焚象棚之任,非汝麾下精銳不可!”
沙摩柯眼中兇光一閃,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嘿嘿,燒大象?這活計,俺幹過!都督放心,定讓那些畜生,給那狗屁黎王來個‘驚喜’!”
是夜,果然天象劇變。
白日還晴空萬里,入夜後,濃重的烏雲如同墨汁般從海面滾滾壓來,頃刻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豆大的雨點如同天河倒瀉,狂暴地砸落下來,天地間一片混沌,雨幕密集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這正是奇襲的絕佳掩護!
沙摩柯親自挑選了五百名最精悍、最擅長夜間潛行的無當飛軍。
他們卸下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金屬部件,只在腰間插著短刃,揹負著用油布嚴密包裹的火油罐和引火之物。
在熟悉路徑的漢裔嚮導帶領下,這支如同幽靈般的隊伍,無聲無息地融入了狂風暴雨和漆黑的密林。
雨水沖刷著一切,也掩蓋了他們的蹤跡。泥濘溼滑的山路對常人來說是絕境,對五溪蠻兵卻是家常便飯。
他們如同壁虎般攀爬,如同狸貓般潛行,巧妙地避開儋耳人因暴雨而鬆懈的崗哨,在黑暗中精準地朝著地圖上標註的象棚窪地摸去。
約莫兩個時辰後,在震耳欲聾的雷聲和滂沱的雨聲中,一片巨大的、用粗大原木和厚厚棕櫚葉搭建的簡陋棚屋出現在眼前。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野獸糞便和草料混合的騷臭味。隱約可見棚屋下,十幾頭龐然大物正不安地躁動著,發出低沉的哞鳴。幾個象奴蜷縮在角落避雨,昏昏欲睡。
沙摩柯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奮。他猛地一揮手!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散開,撲向象棚各處!鋒利的短刃瞬間割斷了幾個驚醒的象奴喉嚨,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緊接著,一罐罐粘稠的火油被奮力潑灑在象棚乾燥的支撐柱、頂棚和堆積如山的草料上!
“點火!”沙摩柯低吼一聲,親自將一支塗滿油脂、燃燒正旺的火把,狠狠扔向潑滿火油的草料堆!
“呼啦——!”
乾燥的草料和浸透火油的木材,遇火即燃!
狂暴的火焰如同被壓抑已久的兇獸,瞬間掙脫束縛!狂風的助威下,火舌瘋狂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發出恐怖的咆哮!
整個象棚在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一片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炬!
赤紅的火光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
“哞嗚——!!!!!!”
火焰灼燒的劇痛和巨大的恐懼,讓棚內的戰象徹底瘋狂了!
它們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嚎,拼命地掙扎、衝撞!粗大的原木在巨象狂暴的力量下如同牙籤般斷裂!
束縛它們的粗大鐵鏈被生生掙斷!
燃燒著的巨象如同從地獄火海中衝出的魔神,帶著滿身的火焰和無法形容的劇痛與驚恐,撞塌了燃燒的棚屋,向著四面八方,不分敵我地發起了亡命的衝撞!
一頭燃燒的巨象痛苦地甩動著長鼻,將旁邊一個嚇傻的儋耳戰士捲入火焰,瞬間燒成焦炭!
另一頭瞎衝亂撞,狠狠撞塌了一段寨牆!
更多的巨象則本能地朝著它們平日熟悉、能帶來安全感的大寨核心區域——黎王所在的高臺方向,亡命奔去!
它們所過之處,烈焰熊熊,一片狼藉,儋耳人苦心經營的防禦體系瞬間土崩瓦解!
“神象瘋了!神象燒起來了!快跑啊!”
儋耳人驚恐欲絕的哭喊聲徹底壓過了風雨!整個大寨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就在象棚火起、儋耳大亂的同時!
“嗚——嗚——嗚——!”
低沉而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在黎母山正面戰場響起!這是王景中軍主力發動總攻的訊號!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沙摩柯,看著遠處映紅天際的大火和傳來的混亂喧囂,知道時機已到!
他猛地從藏身的巨巖後躍起,渾身藤甲被雨水沖刷得油亮,高舉著血跡斑斑的開山鉞,發出比雷聲更震撼的咆哮:
“兒郎們!天助我也!隨我殺!斬了那黎王!殺光蠻子!一個不留!”
“殺!殺!殺!”
憋屈了許久的無當飛軍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如同決堤的洪流,在沙摩柯這頭兇悍頭狼的帶領下,朝著儋耳大寨混亂的核心,發起了排山倒海的猛攻!
這一次,再無戰象阻攔!只有混亂不堪、士氣崩潰的儋耳戰士!
與此同時,在一條勉強可通航的內河支流上游,鄭成功的“鎮遠”號鉅艦如同移動的炮臺,龐大的身軀艱難地擠開河道。
艦樓上,巨大的弩炮和投石機早已調整好射角。
“目標!黎王高臺!大寨核心區!放!”鄭成功冷峻的聲音在風雨中響起。
“嗡——轟!”
“嘎嘣——呼!”
燃燒的巨石、沉重的石彈、粗大的弩箭,撕裂雨幕,帶著死亡的長嘯,如同天罰般狠狠砸落在儋耳大寨最核心的區域!
木製的房屋在石彈下化為齏粉,黎王那華麗的高臺被一支粗大的弩箭直接洞穿,轟然垮塌了一半!
正在高臺上試圖指揮、卻被瘋狂象群嚇得魂飛魄散的黎王,被飛濺的木石砸中,慘叫著滾落泥濘之中!
內憂外患,天雷地火!
儋耳部最後的抵抗意志,連同他們的“黎王”一起,被徹底碾碎!
沙摩柯的無當飛軍如同虎入羊群,在混亂的敵營中縱橫馳騁。
沙摩柯本人更是如同魔神降世,沉重的開山鉞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無人能擋其一合!
他目標明確,直撲那象徵儋耳部最高權力和信仰的黎母山祭壇!
風雨漸歇,天光微明。黎母山頂,那座用巨石壘砌、雕刻著古老圖騰的祭壇上,儋耳部最後幾十名負隅頑抗的死忠武士,被沙摩柯和他渾身浴血的親兵死死圍住。
祭壇中央,黎王華麗的豹皮大氅早已破爛不堪,金冠歪斜,臉上混雜著血汙和泥濘,眼中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他揮舞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青銅短劍,發出困獸般的嘶吼。
沙摩柯一步一步踏上祭壇的石階,沉重的開山鉞拖在身後,在石面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和點點火星。
雨水和血水混合著,順著他虯結的肌肉和藤甲流淌。他那雙兇悍的眼睛,如同盯住獵物的猛虎,牢牢鎖定著黎王。
“蠻王?呸!”沙摩柯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卻帶著無邊的殺意,“今日,拿你頭顱,祭我戰旗!”
話音未落,沙摩柯猛地爆發!
龐大的身軀展現出不可思議的速度,如同一道褐色的閃電,瞬間跨越最後幾級臺階!
開山鉞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劃出一道致命的弧光,如同泰山壓頂,狠狠劈下!
黎王驚駭欲絕,下意識地舉劍格擋!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那柄華貴的青銅短劍在沙摩柯千鈞神力加持的巨斧面前,如同朽木般應聲而斷!
巨斧去勢不減,狠狠劈入黎王的肩頸之間!
“噗嗤!”
血光沖天而起!一顆戴著歪斜金冠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高高飛起,滾落在冰冷的祭壇石板上!
無頭的屍體搖晃了一下,頹然跪倒,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迅速染紅了古老的祭壇。
沙摩柯看也不看那屍體,上前一步,巨斧的鋒刃“噗”地一聲插入祭壇中央的石縫!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起黎王那顆鬚髮怒張、兀自圓睜雙眼的頭顱,高高舉起!如同舉著一枚血腥的戰利品!
“賊酋已死!降者不殺!”
沙摩柯那如同雷霆般的咆哮,混合著血腥氣,瞬間傳遍了整個黎母山戰場!
“萬勝!萬勝!萬勝!”
山下,正在清剿殘敵的漢軍將士,無論是王景的中軍步卒,還是鄭成功的水軍陸戰隊,亦或是沙摩柯的藤甲悍卒,都看到了山頂祭壇上那震撼的一幕!
短暫的死寂之後,震耳欲聾、直衝雲霄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出來!聲浪在黎母山的群峰間久久迴盪!
當王景、鄭成功在親兵的簇擁下,踏著泥濘和尚未乾涸的血跡,登上黎母山祭壇時,一面巨大的、代表著大漢火德的赤紅色旗幟,已經在沙摩柯的巨斧旁,被牢牢地插在了祭壇的最高處!
旗幟獵獵作響,上面巨大的“漢”字,在初升朝陽的金輝照耀下,如同燃燒的火焰,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與另一個時代的開啟。
王景環視著腳下硝煙尚未散盡、但已盡在掌握的珠崖大地,目光最終落在那面迎風招展的赤旗之上,豪邁的笑聲在山巔迴盪:
“自今日起,珠崖重歸大漢版圖!此非終點,乃我朝揚帆四海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