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建業亂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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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雍府邸密議後的暗夜,如同浸透了墨汁與火藥。

壓抑的憤怒在顧、張兩大世家龐大的根系中瘋狂滋長,沿著門生故吏、家兵部曲的隱秘脈絡,匯聚成一股即將決堤的洪流。

那份染血的“遷運名錄”,是點燃所有僥倖的最終引信。

子時剛過,建業城死寂得可怕。

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月,只有巡城校事府“黑鱗衛”的零星火把,像鬼火般在街巷間遊移。

他們奉朱然嚴令,晝夜監視著不安分的世家大族,卻不知,致命的網已悄然收緊。

“咻——嘭!”

一支鳴鏑帶著淒厲的呼嘯,撕裂了建業城西的夜空,在顧氏塢堡上空炸開一團刺目的紅光!

這並非尋常的訊號,而是顧、張兩家蓄養的死士,以生命發出的決絕衝鋒號!

“殺——!”

“誅除國賊朱然!清君側!護江東!”

幾乎在同一瞬間,顧氏塢堡、張氏府邸以及城內數處依附他們的中下層軍官宅邸,大門轟然洞開!

身披精甲、手持利刃的家兵部曲,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在熟悉地形的家族核心子弟帶領下,兵分數路,向著建業城的權力核心——

校事府總部——狂飆突進!

喊殺聲驟然爆起,瞬間打破了死寂!

顧氏家兵主攻宮城南門,目標直指孫權寢宮,試圖“兵諫”;

張溫親自率領最精銳的張氏部曲和重金收買的亡命徒,直撲校事府所在的“黑獄”,誓要斬殺朱然,搗毀這刮骨吸髓的魔窟!

“敵襲!敵襲!”

“是顧、張兩家反了!”

“黑鱗衛!結陣!擋住他們!”

短暫的混亂後,忠於孫權的宮城禁衛和校事府的精銳“黑鱗衛”迅速反應過來。

刺耳的銅鑼聲、尖銳的哨音在城中各處響起。

倉促集結的甲士從營房湧出,依託宮牆和街壘進行抵抗。

“轟!”張溫一馬當先,手中沉重的環首刀劈開一名黑鱗衛的盾牌,順勢削飛其頭顱,熱血噴濺了他一臉。

這位老臣此刻鬚髮皆張,狀若瘋虎:

“朱然惡犬!出來受死!還我張家圖譜匠人!”

校事府“黑獄”前,戰鬥最為慘烈。

張氏部曲悍不畏死,頂著黑鱗衛密集的箭雨和長矛陣發起一波波衝擊。

不斷有人倒下,但後續者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眼中燃燒著家族根基被掘的刻骨仇恨。

厚重的府門在巨木的撞擊下搖搖欲墜。

然而,世傢俬兵的悍勇,終究難以匹敵早有預案的正規軍,尤其是在朱然這等酷吏的掌控下。

“放!”

一聲冷酷的命令從“黑獄”深處傳來。

是朱然!

他並未慌亂,反而站在高處,眼神陰鷙如毒蛇。

隨著他的命令,黑獄牆頭突然推出十餘架小型弩炮!

“嗡——!”

並非尋常弩箭,而是特製的、包裹著油布的火箭!

這些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地獄火雨,精準地覆蓋了張氏部曲衝鋒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油布遇火即燃,瞬間在人群中爆開大團火焰!

熾熱的氣浪夾雜著鐵砂碎片橫掃四方!張氏私兵身上的皮甲、衣物瞬間被點燃,慘嚎聲驚天動地!

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擲火油罐!”朱然再次下令。

無數黑色的陶罐從牆頭丟擲,砸落在混亂的人群和街道上,粘稠的火油四處流淌。

緊接著,更多的火箭落下!

“呼啦——!”整條街道瞬間化作一片火海!

烈焰沖天而起,吞噬著生命,也將張溫的攻勢徹底阻斷!

濃煙滾滾,焦臭瀰漫。

“父親!”張溫的長子張祗目眥欲裂,試圖帶人衝入火海營救。

“退!快退!”

張溫在烈焰邊緣嘶吼,他半邊身子已被燎傷,鬚髮焦枯,

“朱然早有準備!此地不可強攻!去宮城!與顧公合兵一處!”

他明白,刺殺朱然已不可能,唯有寄希望於顧雍能攻入宮城,

挾持孫權!

宮城南門處,顧雍親自坐鎮。

他身著家傳的鱗甲,雖年事已高,但指揮若定。

顧氏家兵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一度突破了宮城的第一道防線,殺到了護城河邊。

然而,宮城禁衛統領周泰已率重兵趕到。

“弓弩手!覆蓋射擊!”周泰怒吼。

宮牆上箭如飛蝗,密集的箭雨將試圖架設浮橋的顧氏家兵射成了刺蝟。

周泰更是親率數百死士,開啟宮門,反衝出來!

這位孫權麾下的悍將,如同出閘猛虎,手中大刀揮舞,所過之處,顧氏家兵紛紛倒下,竟生生遏制住了顧氏的攻勢!

“顧雍老匹夫!安敢造反!”周泰浴血奮戰,直指顧雍中軍。

“周泰!助紂為虐!江東根基將毀於汝等之手!”

顧雍鬚髮皆張,拔劍迎戰。

兩位江東重臣,此刻在宮門前殺作一團,刀劍碰撞,火星四濺!

周圍的廝殺更加慘烈,屍體堆積如山,護城河水被染得通紅。

世家倉促起事,缺乏統一排程和足夠的攻堅力量。

而孫權一方,雖然被突襲打得措手不及,但朱然的狠辣和周泰的勇猛穩住了陣腳。

更重要的是,建業城內外忠於孫權的軍隊,正從最初的混亂中迅速集結,源源不斷地開赴戰場。

當建業城的火光映紅半邊天際時,位於城東南的陸府卻一片詭異的寂靜。

府門緊閉,燈火稀疏。

陸遜站在府中最高的望樓之上,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袍。

他面無表情地眺望著建業城方向沖天的火光和隱約傳來的喊殺聲,眼神深邃如古井。

“伯言,顧、張兩家動手了。”

陸宏站在陸遜身後,面龐上帶著一絲緊張和激動。

“嗯。”陸遜淡淡應了一聲,“比預想的……更快,也更烈。

看來那份‘名錄’,效果非凡。”

他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家主,我們何時動身?建業已成死地,朱然的黑鱗衛隨時可能……”陸宏急道。

“莫慌。”陸遜打斷他,聲音沉穩,

“朱然此刻自顧不暇,周泰也被顧雍拖在宮門。

我們的時間,恰恰是他們用血換來的。”

他轉身,目光掃過庭院中早已整裝待發、鴉雀無聲的數百陸氏精銳部曲。

這些都是陸家壓箱底的力量,由族中子弟和絕對忠誠的老兵組成,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傳令下去,”

陸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一炷香後,由西門出城。

沿途若有阻攔,格殺勿論!目標,豫章大營!”

“諾!”部曲低聲應命,殺氣內斂。

陸遜的目光最後落在庭院一角。

那裡停放著數十輛覆蓋著厚重油布的馬車,以及上百名神情惶恐卻強作鎮定的匠人、文士、畫師。

他們是陸家最後的底蘊——精通造船、水利、堪輿的核心匠師,以及謄錄保管家族典籍、圖譜的經年老吏。

他們的家人,早已在數日前,以各種名義分批潛出了建業城。

“這些都是江東的種子,陸家的命脈。”陸遜對陸宏低語,

“護好他們。到了豫章,立刻登船。”

“是!”陸宏鄭重應道。

一炷香後,陸府西門悄然開啟。

陸遜一馬當先,陸宏押後,數百精銳護著車隊,如同一條沉默的毒蛇,迅速融入建業城混亂的暗影之中。

他們避開了主要戰場,專挑僻靜小巷疾行。

偶遇小股巡邏的黑鱗衛或禁軍,陸遜的親衛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決,不留活口。

血腥味在暗巷中瀰漫,又被夜風吹散。

陸遜的眼神始終冰冷,為了帶走這些江東菁華,他不惜化身修羅。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建業城內的戰局已趨明朗。

顧雍終究未能突破宮門。

周泰悍勇,又有源源不斷的禁軍支援,

幾刀就講顧雍這個文士劈翻,眼見家主重傷,顧氏家兵士氣大挫,攻勢瓦解。

張溫更慘。

他試圖轉向宮城與顧雍匯合,卻在半途遭遇朱然親自率領的黑鱗衛主力。

朱然手段酷烈,不僅調來了更多的弩炮和火油,更驅使著被他們控制的匠營青壯充作人盾,衝擊張氏陣型。

張溫不忍向無辜匠人揮刀,陣型瞬間大亂,被黑鱗衛趁機分割包圍。

張溫力戰,身中數箭,最終被亂刀砍死,張祗重傷被俘。

兩大世家的核心力量在宮城和校事府前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失去了主心骨,其餘參與叛亂的中小家族和軍官瞬間崩潰,四散奔逃。

忠於孫權的軍隊開始在全城進行殘酷的清洗和搜捕。

建業城,血流漂杵。

世家門閥的鮮血,與普通軍民的屍體混雜在一起,染紅了青石板路,匯入溝渠。

昔日繁華的吳郡首府,此刻如同人間煉獄。

就在建業城陷入血色黎明時,陸遜的隊伍已如幽靈般抵達了城西的豫章軍大營。

豫章軍名義上是防備漢軍從鄱陽湖方向進攻的屏障,實則是陸遜多年經營的老巢。

留守的將領都是陸氏心腹。

營門無聲開啟,車隊迅速駛入。

“將軍!”留守副將迎上,看到陸遜身後龐大的車隊和那些神情惶恐的匠人、文士,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凝重。

“都準備好了?”陸遜沉聲問,腳步不停。

“回將軍!按您密令,二十艘快船已裝滿糧秣清水,在營後水寨待命!隨時可以啟航!”

副將低聲稟報,“只是……建業那邊……”

“顧張敗了。”陸遜言簡意賅,語氣中沒有波瀾,

“朱然正在清洗。此地不可久留,立刻登船!”

沒有片刻耽擱,在陸氏精銳的嚴密護衛下,那些寶貴的匠人、文士和滿載著典籍、圖譜、精密工具、以及部分金銀細軟的箱子,被迅速而有序地轉移上停泊在水寨深處的快船。每一艘船的吃水線都深了許多。

陸遜站在主艦船頭,最後回望了一眼建業城方向。

那裡,火光已弱,但濃煙依舊,如同一條垂死的黑龍盤踞在城池上空。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對故土的訣別,有對顧張兩家結局的瞭然,更有一種掙脫樊籠、另覓生天的決絕。

“揚帆!起航!”

陸遜的聲音斬斷了最後一絲留戀。

“揚帆!起航——!”

號令層層傳下。巨大的船帆被熟練的水手升起,兜滿了清晨的江風。

船槳劃破水面,二十艘快船如同離弦之箭,駛離水寨,匯入浩蕩的長江主航道,逆流而上!

他們的目的地,並非孫權規劃的夷州,而是上游的——荊州!

是劉備的領地!

數日後,柴桑城,議事廳。

“報——!江東八百里加急密報!”

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幾乎是衝進大廳,單膝跪地,呈上一封染著暗紅印記的密函。

廳內氣氛瞬間凝固。

劉禪、龐統、秦良玉、戚繼光、薛仁貴等核心人物目光瞬間聚焦。

龐統快步上前接過密函,迅速拆開。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字跡,臉色先是震驚,隨即是狂喜,最後化作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光芒!

“好!好一個陸伯言!好一手金蟬脫殼!!”

龐統猛地一拍桌案,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建業驚變!顧雍、張溫舉兵叛亂,圍攻宮城校事府!”

“什麼?!”廳內一片譁然!

秦良玉握緊了槍桿,戚繼光眼中精光爆射,就連薛仁貴也露出了驚容。

“結果如何?”劉禪霍然起身。

“敗了!”龐統語速極快,“顧雍重傷被俘,生死不明!張溫戰死,其子被擒!兩家核心力量損失殆盡!

朱然血腥鎮壓,建業城伏屍遍地,江東世家根基遭受重創!”

“但是!”龐統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興奮,

“陸遜!陸伯言!此人趁亂,已率豫章軍主力,挾裹顧、張殘餘勢力及江東核心匠戶、典籍圖譜,自豫章登船,正沿江而上,目標直指襄陽!”

“投奔我們?!”戚繼光失聲道。

“正是!”龐統眼中閃爍著智慧的火花,

“陸遜此人,深諳審時度勢,更知江東已無他立錐之地!

孫權暴虐,根基已毀;夷州蠻荒,絕非久居之所!

唯有攜此‘江東菁華’西投,獻上這份潑天的大禮,方能換取在新朝立足之本!

此乃驅虎吞狼、打草驚蛇連環計外,意外收穫的驚天碩果!”

他快步走到地圖前,羽扇重重敲在豫章至江夏的水道上:

“陸遜船隊,攜帶著江東百工之精粹、典籍圖譜之瑰寶!此乃無價之資!

勝過十萬雄兵!

還請少主手書一封,調動江夏文聘將軍順流而下,接應陸遜船隊!

務必確保其安全抵達江夏,絕不容有失!

同時,傳令江陵三將軍與辛將軍,整軍列陣,做好迎接準備,更要嚴密監視江東可能的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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