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三路進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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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的話語情真意切,充滿了對陸遜能力的絕對信任和倚重。

他前世記憶中,夷陵那把燒掉蜀漢精銳的大火,足以證明陸遜在把握戰機、洞悉人心上的可怕造詣。

此刻若有陸遜參與謀劃針對孫權的最後一擊,必能事半功倍!

然而,陸遜的反應卻出乎劉禪的意料。

他臉上的平靜被一絲複雜的情緒打破,那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難以言說的掙扎。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劉禪深深一揖,腰彎得很低,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決絕:

“少主厚愛,遜銘感五內。少主知遇之恩,遜亦願肝腦塗地以報。”

他抬起頭,直視劉禪,眼神坦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持:

“然,遜雖為自保,攜江東菁華投奔大漢,但孫權……終究是遜之故主。

昔年拜將授印,君臣名分已定。

遜今日背吳歸漢,已是心中難安。

若再親設機謀,引兵鋒直指故主,迫其倉皇如喪家之犬……

此等落井下石、背主求榮之事,

遜……實難從命!請少主恕罪!”

陸遜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種舊時代士大夫最後的、近乎頑固的忠義堅持。

亭中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江風似乎也凝滯了,只有陸遜那帶著疲憊和堅持的話語在迴盪。

劉禪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智謀深沉、手段老辣的江東名將,此刻卻因心中那份對故主最後的道義枷鎖而拒絕出手。

這份近乎迂腐的堅持,非但沒有讓劉禪感到惱怒,反而讓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敬意!

“背主求榮”

陸遜用如此重的詞來形容拒絕,恰恰表明了他內心的底線和操守。

他投漢,是絕境求生,是保全江東文脈,是擇木而棲;

但讓他親自去對付舊主,哪怕是已經暴虐無道的舊主,這在他心中,是難以逾越的道德鴻溝。

劉禪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激動和期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理解和尊重。

他上前一步,雙手扶住陸遜的手臂,將其托起,語氣無比鄭重:

“伯言先生何出此言!快快請起!”

他的聲音真誠而有力:

“先生重情守義,不忘故主!

此乃真丈夫、真君子所為!

禪欽佩之至!

方才禪思慮不周,強人所難,實乃禪之過!

先生萬勿介懷!”

劉禪的坦誠道歉和發自內心的敬重,讓陸遜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和感激。

他本以為會招致不快甚至猜忌,沒想到這位年輕的少主竟有如此容人之量和明辨是非之心!

“少主……”陸遜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先生不必多言!”

劉禪擺擺手,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

“先生有此心,更顯磊落!

禪豈會因此見疑?

對付孫權之事,自有士元先生與諸將運籌,先生安心在此休養便是。”

就在這時,一直靜觀其變的龐統輕搖羽扇,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少主寬宏,伯言高義,皆令人感佩。

然,龐統倒有一策,既可全伯言先生之忠義,又能為少主大業再添勝算,且……與孫權無涉。”

“哦?”劉禪和陸遜同時看向龐統。

龐統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羽扇精準地點在廬江的位置:

“伯言先生不願為難故主孫權,此乃君子之風,無可厚非。

然,廬江之局,與孫權干係不大,其目標,乃是合肥的張遼!”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陸遜:

“張遼張文遠,乃曹魏柱石,其威名震懾江淮。

此獠坐鎮合肥,如鯁在喉,不僅是我軍東進之阻礙,更是孫權北顧之憂患。

如今,孫權被逼至絕境,倉皇出海在即,其留在江北牽制張遼的力量必然空虛!

此乃天賜良機,誘張遼主力南下,聚而殲之的最佳時機!”

龐統的羽扇又指向柴桑方向:

“魏延將軍在廬江‘驅虎’之餌已加倍投下,張遼雖有疑慮,但面對‘廬江極度空虛’的假象,其立功心切,必然難以按捺!

然而,張遼非莽夫,其用兵謹慎,若察覺陷阱過深,恐會縮回合肥堅城,功虧一簣!”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陸遜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邀請:

“伯言先生!

你深諳韜略,尤擅洞察人心,把握戰機!更兼你出身江東,對江淮地理、魏軍佈防乃至張遼用兵習慣,皆有獨到見解!

此等對付曹魏宿將、剪除合肥威脅、為漢室開疆拓土之戰,非先生之智,不足以確保萬全!

此非背主,乃是為新主開疆,為天下除一強敵!

先生可願往廬江,助魏文長一臂之力,共擒此‘虎’?”

龐統的話語如同驚雷,在陸遜心中炸響!

對付張遼!

目標從孫權轉向了曹魏大將張遼!

這完全繞開了他心中那道對故主的道德障礙!

張遼是魏將,是漢賊,是敵人!

對付他,是兩軍陣前各為其主,是堂堂正正的較量!

更關乎漢室復興大業!

而且,龐統點明瞭他獨特的優勢——出身江東,熟悉江淮地理和魏軍!

這確實是他能發揮所長的地方。

廬江之局,是誘敵深入,是戰略決戰,這正需要他這種精於算計、擅長把握微妙平衡的智謀!

陸遜眼中的掙扎和疲憊瞬間被一種久違的、屬於頂尖謀士的銳利光芒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對著劉禪和龐統鄭重抱拳:

“士元先生所言極是!

張遼乃國之大敵,剪除此獠,為漢室掃清障礙,遜義不容辭!

且此戰在江北,與江東孫氏無涉!

遜願往廬江,竭盡所能,助魏將軍佈下天羅地網,定叫那張文遠有來無回!”

“好!”劉禪大喜過望,猛地一拍桌案,

“有伯言先生親赴廬江,與文長聯手,何愁張遼不破!合肥之患,當自此而解!”

他轉向龐統,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決斷的光芒:

“士元先生,立刻傳令魏延!

告知伯言先生即將親至,令其務必聽從先生謀劃,精誠合作!

廬江之局,由伯言先生全權主持排程!

務必讓張遼這條大魚,撞入我甕中!”

“遵命!”龐統含笑領命,看向陸遜的目光充滿了讚許和期待。

這一步棋,將陸遜的智謀精準地嵌入了整個戰略的關鍵節點。

劉禪再次看向陸遜,鄭重道:

“伯言先生,廬江之事,就全權託付於你了!我在此靜候佳音!

待先生凱旋,再為先生慶功!”

陸遜感受到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放手施為的空間,胸中豪氣頓生。

他深深一揖:

“遜,必不負少主與軍師所託!定當竭盡全力,助魏將軍擒此猛虎!”

安排好陸遜,劉禪又與龐統商量如何調兵遣將,給東吳上上壓力。

“此戰首要任務,驚退孫權,使其儘快出海。

接收江東揚州全境,最大程度保留揚州元氣。

將張遼這頭猛虎誘出,斷曹操豫州一臂!”

如水的號令從江夏而出,迅速掀起巨浪。

龐統的羽扇指向地圖,一道道軍令如同無形的絲線,

將千里之外的廬江、柴桑、交州三處大軍牢牢編織成一張致命的巨網,向著搖搖欲墜的江東孫吳,轟然罩下!

廬州魏延接到劉禪密令和龐統手書,得知陸遜即將親至主持大局,

這位以勇猛聞名的悍將非但沒有絲毫不快,眼中反而爆發出興奮的光芒。

“好!陸伯言!軍師果真知人善任!有他在,張遼這頭猛虎,插翅難飛!”

他立刻按照龐統之前的規劃,將“誘餌”加倍投下!

廬江周邊,原本就刻意營造的“空虛”假象被推至極致:

城頭守軍旗幟稀疏,巡邏隊次數銳減;

城外幾處原本駐紮小股部隊的營壘,被徹底拔除,只留下狼藉的痕跡;

更有“逃兵”故意被魏軍斥候“捕獲”,哭訴漢軍主力被調往西線平叛,廬江守備薄弱,人心惶惶……

同時,魏延按照龐統指示,秘密將廬江城內部分精銳,連同大量糧秣輜重,分批撤往預設的伏擊圈——

大別山南麓的潛山、石亭一帶險要山谷。

只留下少量疑兵和一座看似唾手可得的“空城”。

陸遜星夜兼程抵達廬江後,立刻與魏延密議。

他仔細勘察了預設戰場的地形,結合對張遼性格和用兵習慣的瞭解,對龐統的伏擊計劃進行了精妙的微調:

在幾條看似安全的撤退路線上,佈設疑兵和少量精銳斥候,製造出漢軍試圖切斷退路的假象,

逼迫張遼只能選擇那條看似最通暢生路——石亭穀道。

派出小股精銳騎兵,偽裝成山匪流寇,在張遼大軍南下途中不斷進行騷擾襲擊,疲憊其軍心,激怒張遼,使其判斷力下降。

秘密派遣一支精兵,攜帶大量火油、鹿角、鐵蒺藜,埋伏在合肥通往石亭的必經要隘夾石口,

一旦張遼主力進入伏擊圈,立刻封鎖夾石口,徹底斷其歸路!

一張針對張遼的天羅地網,在陸遜這位頂級戰略家的手中,變得更加致命而難以察覺。

魏延對陸遜的佈置心服口服,兩人配合默契,只待張遼這條大魚上鉤!

柴桑城頭,薛仁貴一身亮銀甲,手持方天畫戟,目光如電,俯瞰著煙波浩渺的鄱陽湖。

他接到了龐統最明確的指令:“佯攻建業、吳郡等地,讓孫權心膽俱驚!”

“擂鼓!聚將!”薛仁貴聲如洪鐘。

剎那間,柴桑水寨沸騰了!

所有可用的戰船,無論大小,盡數駛出港灣,在湖面上排開浩蕩的陣勢!

秦良玉的白桿兵、戚繼光的浙兵精銳,全部頂盔摜甲,在沿湖岸線列開森嚴的軍陣!

“咚!咚!咚!咚——!”

數百面牛皮戰鼓被同時擂響!

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滾滾向東,越過湖面,直撲江東沿岸!

“吼!吼!吼——!”

數萬將士齊聲吶喊,殺氣沖霄!聲震百里!

戰船在湖心穿梭演練,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激起滔天水浪!

白日裡,煙塵滾滾,疑兵旌旗漫山遍野,營造出大軍雲集的假象;

入夜後,燈火連綿數十里,如同一條燃燒的火龍盤踞在鄱陽湖西岸!

薛仁貴更是親自披掛上陣,在湖上操演水軍,其威猛身姿和方天畫戟的寒光,被江東細作遠遠望見,無不膽寒!

整個柴桑方向,漢軍擺出了一副不惜一切代價、即將大舉渡江東征的雷霆姿態!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嶽,沉甸甸地壓向建業,壓向句章港!

讓每一個江東軍民都感到窒息,也讓本就驚弓之鳥的孫權更加確信:

漢軍主力,就在西線!他們的目標,就是踏平江東,生擒自己!

於此同時,遙遠的南方。

交州都督王景也點起大軍,聚集眾將鼓動著向南海進發。

主將王景,白袍黑甲、氣勢沉穩。

身後鄧艾、沙摩柯、霍俊等將氣勢恢宏。

他麾下,則是由交州漢化蠻人與佔婆歸附奴軍組成的混編軍團。

龐統給他的命令簡潔而致命:

“出鬱林,越南海,直插會稽腹地!

燒其糧倉,斷其歸路,動搖其根本!讓孫權感覺四面皆敵,無處可逃!”

這支奇兵,在交州牧于謙的全力協助下,避開了吳軍的主要關隘,如同鋒利的匕首,悄無聲息地刺入了江東防禦薄弱的南翼!

“報!將軍!前方三十里,發現吳軍大型轉運糧倉!”

“燒!”王景沒有絲毫猶豫。

“報!發現吳軍沿海鹽場!”

“毀!”

“報!前方塢堡,疑似顧氏殘餘據點,有抵抗!”

“降者免死,頑抗者,踏平!”

與他同時行動的,還有海上三艘大船。

鄭成功的海軍按照龐統的指示,放棄了對夷洲的監視,向著句章港進發。

建業城的血腥味尚未散盡,句章港更是如同一個巨大的、瀕臨崩潰的蜂巢。

龐統三路大軍齊出的訊息,如同三道催命符,接連不斷地送到孫權案頭!

廬江漢軍就在江北,距離建業一江之隔,主將陸遜……

這個最瞭解江東虛實的人,此刻在廬江,會佈下怎樣的陷阱?

柴桑方向鼓聲震天,豫章這個抵抗柴桑的橋頭堡,因為陸遜的歸漢,此時兵少糧寡,壓根沒有抵抗的實力。

而南海的求援,更是像一把尖刀,狠狠捅在孫權心窩上。

糧道被斷,鹽場被毀,後方糜爛!

這意味著,就算他逃到夷州,短期內也將面臨物資極度匱乏的窘境!

更可怕的是,這證明漢軍的觸角已經伸到了他自以為安全的腹地,他還有哪裡是安全的?

“啊——!!”孫權再次在句章臨時行宮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手中的軍報撕得粉碎!

“龐統!劉禪!你們欺人太甚!!”

恐懼、憤怒、絕望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三路大軍,如同三把巨大的鐵鉗,正在緩緩合攏,要將他和他最後的一點家當徹底碾碎在句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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