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張遼出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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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船幾乎是撞進夷州北部簡易港口的。

那艘輕快的小船在風浪中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船帆破爛不堪,龍骨似乎都在呻吟。

水手連滾帶爬地衝上岸,臉色比死人還難看,嘴唇乾裂出血,

手中死死攥著一個用油布和蠟封得嚴嚴實實的竹筒。

“將軍!句章急報!至尊……至尊親令!”

水手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撲倒在蔣欽面前,雙手顫抖著將竹筒高舉過頭頂。

蔣欽的心猛地一沉。

句章急報?至尊親令?

這絕非尋常!他一把抓過竹筒,指甲劃開封蠟,抽出裡面一張羊皮紙卷。

他的目光急切地掃過上面那熟悉的、卻因倉促而顯得凌亂潦草的字跡——是朱然的筆跡,但末尾那代表著最高權威的印記,是孫權的!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錐,狠狠鑿進蔣欽的眼裡、心裡。

“……漢軍主力追至句章……鄭成功親至……夷州危殆……公奕務必死守!……拖住漢軍……為主力船隊東渡倭島……爭取時間……”

“倭島?!”蔣欽瞳孔驟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至尊放棄了夷州!

主力船隊……竟然轉向了倭島!

那片傳說中更遙遠的化外之地!

緊接著,那最後幾行字,更是讓他如遭雷擊,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若事不可為……準爾率眾……投降漢軍!……此乃孤最後之命!……務必保全自身……及將士性命!……孤……對不住公奕!……”

羊皮卷從他微微顫抖的手中滑落,飄在潮溼的沙地上。

“將軍?”副將賀齊的聲音帶著驚疑,他從未見過蔣欽如此失態。

他迅速撿起羊皮卷,目光一掃,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握著卷軸的手指骨節因用力而發白。

蔣欽猛地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再睜開時,那雙慣於在驚濤駭浪中保持銳利的眼睛裡,只剩下平靜。

他沒有咆哮,沒有質問,只是彎腰撿起那張羊皮卷,彷彿拾起的不是命令,而是千斤巨石。

“傳令,”蔣欽的聲音異常平穩,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

“所有斥候撒出去,覆蓋南部海域,嚴密監視!所有營寨,加固!

所有能用的滾木礌石,全部搬上寨牆!

弩機、火油,檢查!備戰!死戰!”

“將軍!”賀齊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至尊……至尊他……”

蔣欽抬手,止住了賀齊的話。

他轉過身,背對著簡陋港口外翻湧的海浪,目光投向身後那座他們辛苦數月建立起來的、依山臨海的營寨。

寨牆上,士兵們的身影在忙碌加固工事,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被視為棄子,

更不知道,他們效忠的主公,已將他們最後的生路徹底斬斷。

“賀公苗,”蔣欽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砸在賀齊心坎上,

“至尊的詔命,你我都看到了。

死守,爭取時間,這是軍令。

準降,是恩典,是至尊……對吾等的仁厚。”

他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苦澀到極點的弧度。

“仁厚?”賀齊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悲憤,“將軍!這是讓我們……”

“這是讓我們選擇!”蔣欽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視賀齊,

“選擇盡忠,還是求生!”

他指著那簡陋卻凝聚了心血的營寨,指著那些尚不知情計程車兵,

“我蔣公奕,受孫氏兩代厚恩,位至將軍。

至尊縱有萬般無奈,命我死守,我豈能貪生畏死,背主苟活?

此戰,我當與此寨共存亡!以全我蔣欽一世忠義之名!”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彷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賀齊看著蔣欽眼中那團燃燒的、名為“忠義”的火焰,那火焰熾熱,卻也帶著焚盡一切的瘋狂與絕望。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艱澀:

“將軍忠義,天地可鑑!末將……末將願追隨將軍,死戰到底!”

“不!”蔣欽斷然喝道,他上前一步,用力按住賀齊的肩膀,眼神銳利而複雜,“公苗,你不能留下!”

賀齊愕然:“將軍?!”

蔣欽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託付重任的沉重:

“你聽好!我意已決,死守此地,以報至尊知遇,亦為遠航的船隊盡最後一份心力。

此乃我蔣欽個人的選擇,是盡忠之道。

但營中數千將士,他們……不該都陪我葬身於此!至尊有令,準降!”

他目光掃過遠處忙碌計程車兵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你,賀公苗,是我最信任的副將。

我要你帶著這道至尊親筆的允降詔命,留在此地!

待漢軍兵臨寨下,若……若事不可為,寨破在即,你便以此詔命,召集不願赴死的弟兄們……”

蔣欽的聲音頓了一下,彷彿用盡了力氣才說出最後幾個字,

“……開寨門,降了吧!”

“將軍!”賀齊渾身一震,眼中瞬間湧上血絲,

“末將豈是貪生怕死……”

“這不是貪生怕死!”

蔣欽厲聲打斷,按在賀齊肩上的手力道加重,

“這是軍令!是保全我江東兒郎性命的軍令!

至尊不忍我江東血脈盡喪於此,我蔣欽,又豈能忍心讓這些追隨我至此的忠勇之士,盡數化為齏粉?

他們的家眷,或許還在江東,或許……已隨船隊東去!

他們活著,江東的火種就未絕!

你明白嗎,公苗?!”

蔣欽的眼神灼灼逼人,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決絕:

“你降了,不是背叛!是奉至尊之命行事!

是給這些兄弟們一條活路!

你活著,替我看顧好這些降卒,將來……或許還有再見至尊之日!

這比我多殺幾個漢軍,要有意義得多!”

海風嗚咽著捲過兩人之間,帶著鹹腥和肅殺。

賀齊死死咬著牙,腮幫的肌肉繃緊。

他看著蔣欽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意,那份對袍澤性命最後的顧念,也是唯一生路的沉重託付。

這份託付,比讓他去死,更讓他痛苦百倍!

許久,賀齊的拳頭緊握又鬆開,最終,他單膝重重跪倒在潮溼的沙地上,頭顱深深低下,聲音哽咽而嘶啞,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末將……賀齊……遵命!”

他沒有抬頭,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蔣欽看著跪在面前的副將,眼中那決絕的火焰深處,終於掠過一絲深沉的疲憊和解脫。

他彎下腰,用力將賀齊扶起,拍了拍他冰冷堅硬的肩甲。

“好兄弟……”蔣欽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起來吧。替我去巡視防務。漢軍……不會讓我們等太久的。”

他不再看賀齊,轉身大步走向營寨的方向,背影在昏沉的海天之間顯得異常挺拔,卻又透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孤絕。

羊皮卷被他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著他最後的使命與歸宿。

死守,是他的選擇,是他對忠義的踐行。

而允許投降的命令,是他對麾下將士,最後的仁慈。

三日後,孫權揚帆出海的訊息,隨著鄭成功的奏報也抵達了劉禪案頭。

於此同時,這則牽動東南局勢的密報,也悄然送到了遠在合肥的張遼手中。

張遼覽報,濃眉瞬間鎖緊,手指重重按在“孫權遠遁”四個字上。

一股強烈的緊迫感攫住了他。

劉備自赤壁之戰後,勢力膨脹一發不可收拾,勢頭如烈火燎原,不僅全取了荊州、交州二地,又出海收復佔婆、珠崖。

每每上表朝廷,都讓丞相頭疼不已。

此時趁著丞相被馬超拖在涼州,劉備西進川蜀,劉禪又準備鯨吞江東……

若讓劉禪此舉成功,整合了江南的財富、兵源和造船之利……

張遼彷彿看到滾滾長江上,遮天蔽日的漢軍戰船逆流而上,直撲壽春、威脅許都!

屆時,曹魏東南防線將永無寧日,甚至中原腹地也將直面威脅!

恰在此時,斥候飛馬來報,聲音帶著急促:

“將軍!廬江急報!魏延主力似有異動,其前鋒正分兵急速南下,搶佔江東各郡縣,廬江方向……

守備異常空虛!”

“機不可失!”張遼猛地拍案而起,案上杯盞跳動。

他眼中精光爆射,如猛虎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坐視劉禪完整接收江東,無異於坐以待斃!

此刻魏延分兵貪功,後方空虛,正是我輩奪回廬江,斷其糧道,挫其鋒芒的千載良機!

來人!速召樂進、李典二位將軍!”

不多時,樂進與李典聯袂而至。張遼將斥候密報與自己的判斷和盤托出,

末了,斬釘截鐵道:“我意已決,親率精兵,星夜南下,直取廬江!”

帳內一時寂靜。

樂進虯髯微動,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疑慮:“文遠兄,戰機確實難得!

奪回廬江,斷漢賊一臂,想想都痛快!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李典,

“龐統那廝狡詐,焉知這不是他故意設下的陷阱?

引我主力離開合肥堅城,他再回師反咬一口?”

樂進雖勇猛,但多年的征戰也讓他深知孤軍深入的兇險。

李典面容儒雅,眼神卻異常沉穩。他緩緩起身,向張遼拱手,聲音清晰而凝重:

“文遠將軍,戰機稍縱即逝,末將明白。

然則,此策風險太大,猶如懸絲過淵。”

他直視張遼銳利的目光,條分縷析:

“其一,情報是否確鑿?

孫權出海,江東群龍無首是真,但魏延是否真的分兵、廬江是否真的空虛到唾手可得?

若情報有誤,我大軍撲空,或撞上漢軍主力,後果不堪設想。”

“其二,合肥乃國之東門,咽喉重地。

若我主力盡出南下,萬一將軍奇襲廬江受阻,或久攻不下,而魏延回師,屆時將軍身陷重圍,合肥又兵力空虛,何以支撐?

一旦合肥有失,則淮泗門戶洞開,敵軍可長驅直入,震動中原!

將軍,此乃傾國之危啊!”

李典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憂慮:

“其三,即便成功奪回廬江,我軍在江東腹地,亦成孤軍。

漢軍勢大,必全力反撲。

我軍能否守住?補給如何維繫?

若不能站穩腳跟,奪城又有何益?不過是徒耗精銳,反令合肥更危。”

張遼聽著,面色沉靜,但按在劍柄上的手卻微微用力。

他理解李典的謹慎,這每一問都直指要害。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如磐石般堅定:

“曼成所慮,俱是金玉良言,句句在理!

然則,坐守合肥,就能保萬全嗎?”

張遼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漢軍若整合江東,其勢已成,合肥再堅,能擋其傾國之力幾次猛攻?

屆時我等才是真正的坐困愁城,束手待斃!

今日之險,是險中求勝之機!”

他猛地指向南方:“魏延分兵,其後方必然空虛!

此非疑兵,而是其貪功冒進,欲速吞江東留下的致命破綻!

至於情報,斥候回報清晰,廬江守備薄弱乃多方印證!

戰機稍縱即逝,豈能因畏首畏尾而錯失?”

張遼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廬江的位置:

“奪回廬江,意義重大!

其一,可截斷魏延北上歸路與糧道,使其南下之軍首尾難顧;

其二,開啟江東入口,我軍可以加入針對江東的圍獵,哪怕只拿下一兩縣之地,

也能在江東埋下釘子,為丞相後續征伐江東做好準備。

其三,重創漢軍東進鋒芒,為我大魏贏得喘息重整之機!

此乃以攻代守,解合肥乃至中原長遠之危的上策!”

他轉向樂進和李典,目光灼灼:

“而且,我軍亦非孤軍深入,我會至信徐州臧霸,請他出兵建業,強佔江東基業。

若戰敗,就去信壽春曹洪將軍,讓其出兵支援我等。”

帳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樂進臉上的猶豫漸漸被張遼的豪氣和縝密的分析所驅散,他猛地一拍大腿:

“幹了!文遠兄算無遺策,連退路都想好了!

富貴險中求,打仗哪有不冒風險的?

曼成兄,你就守好家,看我和文遠去捅漢賊的心窩子!

若事有不諧,我們腳底抹油,跑回來便是!”

李典看著眼前兩位同袍,一位是銳氣逼人、意志如鐵的主帥,一位是被說服後重燃鬥志的猛將。

他深知張遼決心已下,且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更重要的是,張遼明確規劃了失敗後的退路——核心就是保住合肥。

他長長嘆息一聲,不再堅持反對,而是鄭重地拱手,語重心長:

“將軍深謀遠慮,決心已定,末將遵命!

請將軍與文謙務必小心謹慎,一擊即中則雷霆萬鈞,若事有不順,切記保全實力,速歸合肥!

末將在此,必竭盡所能,保合肥城不失!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唯願將軍旗開得勝,平安凱旋!”

張遼重重拍了拍李典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轉向樂進,眼中戰意如火:

“好!文謙,點齊本部精銳步騎,輕裝簡從,只帶三日口糧!

我們連夜出發,奔襲廬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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