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思想蛻變(1 / 1)
他突然頓住,目光死死盯著李巖,“子泰,你說若是真有異動,會是誰在背後煽動?”
李巖喉頭滾動,避開趙炳灼人的視線:“回稟主公,新兵出身低微,所求不過溫飽......”
“那若是有人許以高官厚祿?”趙炳猛地打斷,隨後又自言自語道:“縣城黑幫、山寨土匪,他們有沒有膽子......”
話未說完,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呼吸急促得異常,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權力帶來的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月餘前他還只是普通百姓偶爾殺富濟貧,可如今他已經是手握十三萬大軍的首領。
這般巨大的變化,讓他一陣恍惚。
李巖沉默良久,終於沉聲道:“真正能攪動風雲的,從來不是跳樑小醜。”
他的目光掃過案頭尚未冷卻的兵符:“而是能接觸機密、排程糧草、手握實權之人。但此刻朝廷虎視眈眈,除了大將軍何人能聚合全軍?誰敢......”
這句話如驚雷劈開迷霧。
趙炳踉蹌著扶住桌案,這才驚覺自己竟因恐懼,將每個位高權重的下屬都暗自揣測成了叛賊。
夜風捲著帳簾撲進來,帶著遠處衛所飄來的腐臭味,卻讓他靈臺一片清明。
“子泰......”趙炳聲音發顫,深深一揖到地:
“我竟被權勢迷了心智!不過月餘,從泥腿子到十萬之主,我怕朝廷圍剿,怕內部生變,竟連身邊人都信不過了......
若不是你今日直言,我遲早要自毀長城!多謝!”
李巖慌忙跪倒,額頭觸地:“屬下不敢!主公明察秋毫,不過一時疑慮......”
“是我糊塗!”趙炳親手將他扶起,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日後但有不當處,你須得像今日這般,直接點醒於我,我也好及時改過!”
李巖眼底泛著敬佩的光亮,鄭重地拱手行禮:
“縱觀古今豪傑,驟然執掌大權者,多因驕矜自滿而敗。
可主公自揭竿而起,短短時日便擁十萬之眾,卻始終未改初心。
這份居安思危的謹慎,這份虛懷若谷的胸襟,莫說是亂世梟雄,便是開國帝王,也未必能及!”
趙炳聽後,神色逐漸放鬆,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方才緊繃的神情盡數褪去,眼底卻多了幾分歷經思索後的沉穩。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李巖的肩膀,語氣中滿是信賴:
“子泰謬讚了。這一路行來,若無你與諸位兄弟輔佐,單憑我一人,又能成什麼氣候?”
言罷,趙炳踱步至懸掛著的軍事輿圖前,指尖重重落在北境長城缺口處:
“雖已確定軍營暫無內亂之憂,但此次與額璘臣會面,事關重大。騎兵司與親兵司皆是精銳,行動迅速且戰力強悍,帶上他們足以應對突發狀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輿圖上蜿蜒的路線:“二十里路程,帶太多人反倒容易暴露行蹤,惹人猜忌。我此去,快則兩日,慢不過三日,定能歸來。
子泰,營中事務便全權託付於你,操練士卒、安撫流民、防備朝廷,事事都不可疏忽!”
李巖再次抱拳,身姿挺拔如松:“主公放心!營中一切,屬下必當盡心竭力,若有異動,定以烽火傳號,絕不讓主公憂心!”
趙炳滿意地點點頭,望向帳外如墨的夜色,眸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這場與草原少族長的會面,不僅是為了八百匹戰馬,更是為了在這亂世之中,為自己、為麾下十萬將士,謀一個更為廣闊的未來。
“明日我便帶兩千精銳會會額璘臣。”趙炳握緊腰間佩劍,劍身與甲冑碰撞出清越聲響:
“大慶朝廷腐朽不堪,衛所亂象只是冰山一角。這天下要亂,便讓它亂得更徹底些!
唯有將這舊世界的汙泥濁水徹底盪滌,方能在廢墟上建起一個讓百姓吃飽穿暖的新世道!”
李巖望著主公堅毅的背影,心中湧起無限豪情。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屬下願為主公鞍前馬後,踏破這混沌世間!”
趙炳滿意一笑,果然時不時畫大餅還是很有用的。你看這士氣立馬就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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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正午,驕陽似火,炙烤著黑水河畔殘破的長城缺口。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奔湧而過,岸邊的碎石被曬得發燙,揚起陣陣嗆人的塵土。
趙炳端坐在棗紅馬上,眯起眼睛望向對岸。
察罕諾爾部的千餘騎兵,如烏雲般壓在遠處,他們的皮甲雖略顯陳舊,卻擦拭得鋥亮,馬鬃上還繫著象徵勇氣的狼尾辮。
戰馬不時刨動前蹄,鐵蹄與碎石碰撞出火星,隱隱傳來低沉的嘶鳴。
反觀趙炳麾下的兩千精銳,氣勢也是絲毫不落下風。
自起兵以來,各地繳獲的精良裝備,都是優先武裝了親兵司與騎兵司。
如今能做到人人披甲,隊伍前列的數百精銳,更是身著厚重鐵甲,手持裹著鐵皮的大盾,宛如移動的鋼鐵堡壘。
陽光照射在甲冑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令對面的胡人都不由得微微眯眼。
趙炳抬手一揮,旌旗翻動間,隊伍如臂使指般整齊停駐。
兩軍相隔三百步,恰似對峙的猛虎,無形的壓迫感在空氣中交織碰撞。
寂靜中,唯有河水奔湧聲與戰馬的響鼻聲。
忽聽對面軍陣中一聲呼喝,一騎如離弦之箭衝出。
馬上將領身披鑲金邊的獸皮戰甲,腰間懸掛著寒光凜冽的彎刀,胸前的狼牙項鍊,隨著疾馳的動作叮噹作響。
他在兩軍中央猛地勒馬,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揚起大片沙塵。
胡人陣營中爆發出一陣激昂的呼喊,雖聽不懂具體內容,但那此起彼伏的吼聲中,裹挾著濃烈的挑釁意味。
趙炳眼神一凜,瞬間明白這是在做什麼?
鬥將!
這可不就撞在自己槍口上了嗎?
未等麾下將領請命,趙炳輕踢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踏著碎石疾馳而出。
手中半丈長的馬槊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槊尖的紅纓在風中獵獵飛揚。
對面將領勒住韁繩,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深目高鼻間透著草原漢子的剽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