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曹家叔侄（1 / 1）
平絨川，這條陝西的內陸河，本應在大旱中完全枯竭，但因其北接太白山餘脈的緣故，依舊奔流不息。
在其中一段流域，一支三千人的騎兵正在此處飲水休整。
這支騎兵人均身披皮甲，身上武器也十分精良，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們身上還攜帶著三眼銃。
在騎兵圍繞的正中間，有兩位身披魚鱗甲的將軍。
年少將軍擺弄了一下不遠處的火堆，將燒開的水壺拿了出來，把水倒在杯子中，隨後便隨意將水壺放在地上。
“叔叔，給！”
中年將軍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而後開口說道：
“子翼，今後與那夥賊軍交戰之時，你莫要再像以往那般衝在最前面，叔叔心中總是有些不安。”
年少將領聽了一愣，隨後滿不在乎地笑道：
“叔叔多慮了，那些賊兵也就人數多看著有些嚇人，實際上和普通百姓也沒什麼區別。
去年韃靼部犯邊，李帥不是還讓咱們同行嗎？那普通百姓的戰鬥力你也看到了，十分一般。
當時我只帶了百來個騎兵，就追著上千……”
“住口！”中年將領呵斥一聲，隨後四處張望，發現周圍都是些親兵家丁，這才鬆了口氣，皺著眉頭繼續呵斥道：
“什麼話你都敢往外說？若是讓旁人聽了去，該當如何？此事日後就給我爛在肚子裡！”
年少將領訥訥不敢言，垂頭喪氣地說道：“是！”
恰在此時，南邊的官道上縱馬跑過來三個騎兵，看其裝束，應當是這支騎兵中的斥候。
三個斥候來到中年將軍面前，快速下馬單膝下跪，稟報道：
“曹將軍，南邊五公里處的華池縣，已被賊軍拿下。
此時縣內還是原本的縣令管事，不過縣中的六房和衙役，全部都換成了世家大族的人。”
那個年少將軍立刻問道：“那城門可曾開著？”
斥候回應道：“開著的，華池縣兩個城門皆是大開，而且屬下瞧那城牆上，好似也沒有縣兵把守！”
年少將軍旋即單膝下跪，高聲喊道：“將軍，既然這華池縣門戶大開，屬下願意領兵前去剿匪！”
中年將軍瞥了他這個侄兒一眼，淡淡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年少將軍立刻說道：“自然是先破了這華池縣，再將縣內所有通敵叛國之人全部處死！”
年少將軍說完，雙眼露出嗜血的神色。
中年將軍手指在鬍鬚上停頓了片刻，隨後直接搖頭說道：
“關中之地不比關外之地，咱們原先在關外，也沒有什麼世家大族和官員，所以我也由著你自行處理事情。
但現在，你若是貿然處理了這些世家大族，後果恐怕不堪設想。況且，誰知這縣內的世家豪族，有沒有在朝廷做官的親人呢？
讓世家大族獻出些糧餉充作軍餉，讓他們各家自己交出些人來給朝廷一個交代，其他的你我都不要隨意輕舉妄動。
至於那縣令，你我只是武將，哪有資格去處理文官？先將他帶在軍中，到時候見了洪總兵，讓他們來處理好了！”
年少將領撓了撓腦袋，低頭應道：“是。”但他眼神中的嗜血之色，卻未消退半分。
很快，三千騎兵便已列隊完畢。年少將領一身銀甲紅袍，立於騎兵之前。隨著他催動馬匹，大軍也開始緩緩奔跑起來。
濃濃的馬蹄聲震耳欲聾，在這黃土大地上掀起了漫天黃沙。
之前那個中年將領此刻依舊捧著那杯茶，看著軍隊遠去的方向，一飲而盡。
……
華池縣，縣衙大堂。
原本這是審案子的地方，除了縣令坐的大堂之位外，下面本應空無一物，但現在堂中擺放了兩排椅子，上面各有人物落座。
縣令葉堂看著下方的十幾位家族的家主，臉色有些難看。
“我說各位家主，大將軍既然已經將華池縣交給我們管理，但如今都已過去六日之久，可到現在縣兵的名額還未選滿。若是到時候出現了危險，我等豈不是如同待宰的雞鴨一般？”
坐在靠前位置的一名家主起身說道：“葉大人，你現在應該稱呼我們為同僚啊，咱們可都是這華池縣的官員！”
葉堂深吸了一口氣，曾經只是在背地裡耀武揚威的眾人，現在竟然這般輕易地獲得了官身，團結在一塊，竟讓他一時間也有些手足無措。
但很快他便笑著說道：
“那各位同僚，如今縣中的青壯被大將軍帶走了大半，剩下的多是和眾位背後的家族有關。
各位就沒想著讓他們也出來參軍嗎？如今不光是縣兵缺人，就連衙役都還沒招滿，這般下去，若是讓大將軍知道，少不得怪罪啊！”
幾位家主聽到趙炳的名號，神色也凝重了幾分。但還是那位家主很快便說道：
“葉大人，我們也實在是沒辦法呀，家中小子不爭氣，不願意當這個衙役縣兵，那我們做家長的難不成還能逼他們去不成？
我們也著實為難呀。不如去邊上的鄉鎮看看，或是看看周遭有沒有過來的流民，先把架子搭建出來吧。”
縣令聽了，神情總算是鬆動了一些，又說道：
“從流民百姓中招人自然可以，只不過縣中儲存的糧秣輜重全部獻給大將軍了，各家可否支援一些？”
這一次，總算不止剛才那位家主說話了，大多數家族都開始訴起苦來：
“我家中也實在是無餘糧了呀，之前大將軍來過之後，我等都獻出了大半家產，剩下的要維持這龐大的家業，實在是沒辦法。”
“我家都是些不爭氣的，本官還想著給家裡的後輩留下些底蘊。”
“這萬萬不可啊！”
就在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傳了出來：
“各位大人，依下官看來，其實我們也沒必要組建縣兵和衙役。
大將軍的大軍才剛剛路過，此時還在不遠處攻打慶陽府，周遭的流民匪寇全部都被大將軍一掃而空，那我等組建縣兵有什麼用呢？白白消耗糧草罷了。
至於衙役，這個我等各家派出一點人手就是了，每家派個兩三人也就湊夠了！”
這個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屋內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隨後紛紛望去，想看看提建議的是誰。
結果發現說話的人在人群最後方，是一個坐在最後排的家主。
雖然對此人沒有印象，但不少家族也是附和了起來：
“沒錯，這話說得不錯呀。反正縣內也就我們幾家的人還留著，要那麼多衙役也沒什麼用！”
“就是這個道理，縣兵還是要弄的。不過可以稍微遲一些時日，就等夏糧收了再弄吧！”
這些家主你一言我一句，彷彿沒有將葉堂當成縣令一樣，三言兩語便將此事定了下來。
葉堂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立刻就想要揮袖離開，但又想到什麼似的，立在原處。
就在此時，眾人突然聽到外面傳來隆隆的馬蹄聲。
起初，聲音十分微小，只是在茶盞中的水面泛起道道波紋，隨後便快速清晰起來。
眾人臉色一變，這個聲音可十分熟悉，當初就是在城門上聽到這個聲音，才嚇得他們紛紛投降。只不過不知為什麼，又傳來了相同的聲音。
“這…這是大將軍又有事情回來了嗎？”一個家主顫聲發問。
葉堂突然怒吼了一聲：
“什麼大將軍回來了？大將軍的大軍在南邊，就是有騎兵過來也應該是從南邊過來的，可這聲音是從北方傳來的呀。
敵襲，你們各家快帶著家丁護院上城牆防守，派快馬去向大將軍求援！”
這些家主只是小地方的人，見識也不高，要不然之前葉堂也不可能輕而易舉地讓他們全部跟著一塊投降。
此時聽到葉堂的吩咐，眾人立刻驚醒，快速地朝著城門的方向奔跑。
而等人都離開之後，葉堂的臉色變得驚恐起來，朝著身旁的管家喊道：
“快！叫上夫人和少爺，我們騎馬立刻走！不要收拾東西了！”
管家愣了愣：“老爺，讓大將軍知曉我等棄城逃跑，恐怕老爺你……”
“廢什麼話！我叫你立刻去後院喊上夫人和少爺！”葉堂直接怒吼了一聲。
管家這下不敢耽誤，連滾帶爬地就向著後院跑去。
而葉堂則是快速走到一根柱子後面，撬開了一個暗格，裡面放著七八大塊金元寶。
將包裹收起來後，葉堂也立刻向後院的馬廄跑去。
到了這裡，發現自家兩個兒子和夫人都在，他鬆了口氣，立刻喊他們上馬。
路上的時候，他的長子才問道：
“爹，縣中人手雖然被大將軍抽掉一空，但那些家主湊出來數百人應當也不是問題。
騎兵不善攻城，只需守住幾日時間，大將軍的支援便會到來。你為何這般著急地離開？”
因為已經騎上馬了，此時葉堂心中也稍稍鬆了口氣，所以也有心思回答兒子的問題：
“騎兵行動那麼快，我們聽到了聲音，他們哪還有時間去調集兵力？至於大將軍？
他若是在意我們縣城，也不會不留下一兵一卒，直接就交給我們這些城內的舊勢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