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蹤跡顯,金色書頁(1 / 1)
皇城之上,漫天煙火。
流星火光四濺,蓋過了天空之上的星辰之輝,持續了半個時辰方才漸漸平息。
守在殿外的郝雲,聽到殿內傳出的一聲輕響,面色猛然一變,轉身衝入了大殿之中。
看著眼前七竅流血,死相極慘的沈青,郝雲手中的官袍散落一地,怔怔失神。
他一眼便看出,沈青這是中毒而亡,所謂練功心切步入歧途,不過是託辭。
服毒自盡……
這是郝雲唯一能想到的解釋,一時間,他手腳有些發軟,指尖輕顫,將地上的官袍撿起,一張紙條連同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自衣袍中掉落。
【我若死,秘不發喪,將屍身與沈家眾人同葬,下葬之後,再將此信,交給趙雨。】
看到紙條之上的內容,郝雲默不作聲,披上官袍,官袍沒有任何改動,帶上面具之前,郝雲想了想,筋骨一陣收縮,立時矮了半頭。
他轉身大步出了殿宇,扯來三丈白綢,小心擦去沈青臉上的血漬,為其收屍。
轉眼,已至朝會。
“李大人,昨日那場煙火你可看了?”
“鋪張浪費,平白消耗國力,當今天下,不知還有多少百姓在愁明日果腹之糧。”李幕搖頭,連聲輕嘆。
“說是為了太尉慶生,直至昨日我才知曉,太尉年不過三十,實在太年輕了。”
金鑾殿外熙熙攘攘,大多在談論昨晚那場盛大煙火。
直至那道熟悉的銀面身影到來,殿外才逐漸平靜,鴉雀無聲。
一如既往的朝會過後,高坐於帝位的趙雨沉聲開口:
“太尉留下,餘者散朝。”
轉眼之間,殿內只剩下了兩道身影。
“你是何人?”趙雨目光微冷,凝視著郝雲。
她與沈青朝夕相處了近十年之久,一絲一毫的差異都不可能瞞過她的眼睛。
郝雲沒有開口,躬身一禮,自懷中取出信封,上呈至趙雨面前。
趙雨拆開信,信紙上的字跡,並不屬於這個星辰,當世乃至後世之中,也只有她一人能看懂。
【小雨,我有心與你坦誠相待,但一時間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若說人來到世間,是有其應當要做的事,那麼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並非我食言而肥,我有心想陪你多走一段,但此身此命,本就是借他人之物,終有歸還時,如今大限已至,不辭而別望你原宥。】
【寢宮之下,我給你留下了靈石,足夠你此生所用,太尉之職,我會交給郝雲,代十二月之名,鎮壓天下,但這終究只是一時之計,你修行上天資略勝於我,有靈石做輔,入罡煞應當不難,我不在你身邊督促,往後修行,不可再偷懶了。】
【王朝存續,離不開血脈繁衍,你若不願再當皇帝,可嘗試推行我曾與你所言的新政,放權於諸公,架空皇權,就此退隱,亦是未嘗不可。】
【身後無人支撐的空虛,我再清楚不過,但往後,你終究要適應一個人。——沈青絕筆】
趙雨猛然抬頭,死死盯著郝雲:“她人現在何處?”
“小姐生前遺命,葬於城南四十里,與家人合葬。”郝雲垂首道。
生前遺命幾個大字,好似重若千鈞,擊穿了趙雨的耳膜,一時間頭疼欲裂。
半晌後,她斜靠著龍椅,一聲冷笑:“家人……她倒是想的周全。”
“出去。”
趙雨一聲沉喝,合上了眼簾,手中的信紙皺成一團。
郝雲沒有再開口,步履沉重的踏向殿外。
史官筆下,不會記得沈青,後來者也不會有人知道沈青曾經做過的事,這是他最無法接受的,但又無可奈何。
嘭——
金鑾殿的大門重重合上,趙雨伏身於玉案前,將皺成一團的信紙小心鋪開。
盯著滿是褶皺的信紙,來回看了幾遍,幼時就已經流乾的眼淚,驀然間奪眶而出。
“騙子……”
“什麼都不告訴我……”
明明說了會一直陪著我的。
沈青就好似一抹流星,突然出現在了她的生命裡,最終也是突然消失。
翌日朝會。
一封聖旨降下,女帝要為自己修建皇陵。
這個訊息傳出,倒是沒有引起什麼波瀾,皇陵的修建,不是一日之功,如果工程浩大,花個十幾二十年都屬正常。
女帝提前準備陵寢,只能說是未雨綢繆,並不能說錯,只是有些勞民傷財。
同時降下的,還有一道聖旨,追封前朝太尉沈烈為武昭王,其家眷親屬一併受封,舉族遷入皇陵安葬。
…………
…………
篤…篤篤……
一陣瑣碎的敲門聲在耳畔響起。
“小雨……該上朝了。”
迷迷糊糊間,沈青下意識探手摸向一旁,卻摸了個空,身體不受控制的一滾,重重砸上了冰冷的地板,一口濁氣堵在了胸口,吐氣不暢。
冷硬的瓷磚讓沈青逐漸回過了神,抬頭看著四周略顯陌生的客廳,一時間頭疼欲裂,巨量的記憶湧入大腦,造成了很大負擔。
很快,沈青就將記憶逐漸梳理完整,將翻騰的腦海漸漸平息,這種事,她已是信手拈來。
篤…篤篤……
“您好,有人在家嗎?”
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夾雜著幾聲招呼。
沈青晃了晃有些昏昏沉沉的腦袋,撐起身子,走至玄關。
啪嗒——
屋門沒有上鎖,一拉便開。
門外站著的,是幾位身穿淡藍隔離服,帶著口罩的醫務人員,見沈青開門,皆滿是熱情的打招呼:
“您好,是沈小姐嗎?”
“我們是雲海市中西結合醫院,您這邊來電說有一位親屬的遺體需要捐贈,說是遺體捐獻同意書已經簽訂好了,通知我們今天直接來接人。”
“感謝您以及您親屬的犧牲,給您的錦旗已經在趕製了,回頭我給您送來!”
為首的女醫師握住了沈青手,連聲道謝,眼裡滿是感激。
每一位捐獻遺體的人,對於社會醫療保障都有著極大的貢獻,在這個時代,能下這個決心的人,不多。
沈青反應過來,這些人,顯然是前身叫來,專程為自己收屍的,甚至為此沒有鎖門。
她無疑考慮的很周到,連收屍的人都已經找好了,不至於等屍體腐爛,才會被人發現。
“不好意思,遺體已經火化了。”
嘭!
話音未落,屋門便已經重重合上,震落了門框上的層層薄灰。
門外幾人面面相覷,一陣輕嘆後,轉身離去。
“打個電話,說錦旗不用做了。”為首的女醫師明顯有些沮喪。
這種下了決心,忽然又突然反悔的例子,也不少見,跑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畢竟面對親人的遺體,內心的情緒波動是極大的,不想死後再加以刀剪,是人之常情。
沈青背靠著防盜門,滑坐在地,呼吸漸沉,神智有些不清醒,眼前的客廳好似在不斷旋轉,隱約間出現了重影,與宮殿來回切換。
她的眸光在不斷變幻,柔弱無害至殺機騰騰,轉瞬之間,又變得無比平和,這是先後三個人格之間不斷產生的衝突所致。
前世,沈青看過不少精神類疾病相關的書籍,眼前這種錯覺,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沒有足夠強大的神魂,承載這麼多記憶,還是有些吃力。
半晌後,沈青方才將這種影響降到了最低,逐漸恢復了常態,一道光幕隨著心念一動,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當前時空座標,新曆2745年,夏。】
【預計停留時間:十一月零二十九天。】
與此前不同的是,徐徐轉動的日晷一旁,多出了一紙金頁。
金色書頁之上,有一道模糊人影,一旁有幾行小字。
【血脈:人族】
【修為:四境中期】
【狀態:巔峰】
沈青眸光微動,神念探入了金色書頁之中,一股磅礴的能量波動自書頁中湧出,灌入了她的身軀,刺目的靈光隨之充斥了整個房間。
彈指之間,澎湃的罡氣在體內湧動,熟悉的道種在丹田之間徐徐運轉。
一股窒息的壓力,充塞了沈青的感知,四周的天地靈氣,已經徹底枯竭,她就好似上岸的游魚,有些喘不過氣。
半晌後,她緩緩睜開了眼,感受著體內仿若爆炸般的蓬勃罡氣,緩步走至鏡前。
鏡中倒映出的女子,一襲單薄的白衣,膚色欺霜賽雪,曲線玲瓏,長髮隨意披散於身後,五官是脫俗的清麗秀美,與她在兩千餘年之前的身體,沒有半分差異。
在身體發生變化的一瞬,徐徐轉動的日晷,陷入了停滯。光幕之上的金色書頁同樣發生了變化,資訊有了更改。
【血脈:人族】
【修為:未入境】
【狀態:萎靡】
這種變化,令沈青目光一凝,她嘗試撥動日晷,而後面色微變。
日晷沒有絲毫動靜,陷入了停滯之中,無論是正撥反撥,皆是紋絲不動,就好似這具身體的時間已經停滯。
日晷之中,還有一部分能量儲備,絕不可能是因為能量不足所致。
這種變故,讓沈青有些失措,她的意識再度探入了金色書頁之中,再度睜眼時,身體恢復了此前的狀態,手無縛雞之力,單薄的白紗亦變成了略顯寬鬆的運動服。
同時,日晷的指標也再度開始了轉動。
沈青重新嘗試逆撥日晷,這一次依照她所想,日晷回撥了半刻鐘。
見狀,沈青稍稍鬆了口氣,而後心神一動,正向撥動了日晷,日晷緩緩前行,然而只推演了半刻鐘,便戛然而止,無論沈青如何撥動,也沒有半分動靜傳回。
多次嘗試無果之後,沈青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回到了這個時代後,日晷顯然發生了一些變故。
日晷依舊能逆轉光陰,但是卻無法推演未來了……
…………
…………
“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伴隨著炫目的紅光閃爍在金屬大廳之中。
一群身著正裝的人影在廳內來回穿梭,梳理著自太空天眼處傳回的警報,短短二十餘秒後,就得出了結論。
“位置已鎖定,雲海市,環球金融中心,華強北路127號至130號之間。”
“發現靈能波動,振動頻率未記錄在冊,不是官方神裔,預估是四階,啟動A級預案,已通知靈能總署,前去檢視情況。”
“不排除邪神血裔自主覺醒的可能,允許神裔攜帶靈兵,配備靈陣力場,通知當地警署,以軍事演習為由,疏散附近人群,確保不會造成太大傷亡。”
大廳中央,一位中年男子沉聲開口:“如果發生衝突,直接開啟靈陣,速戰速決。”
兩分鐘後,一名束著馬尾,身著七分袖黑色西裝的幹練女子手捧檔案,腳步匆匆的出了大廳。
突然冒出一個四階的神裔,這不是小問題,若是處理不當,稍有不慎,雲海市要被毀掉大半。
這種發達區域,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是受創,對於整個國家而言,都會是一場大麻煩,損失無法估量,在國際頭條上都要掛上兩月。
…………
…………
客廳之內。
沈青癱坐在沙發上,輕撫額頭,有些頭疼。
現如今,她無疑陷入了麻煩之中,這種天地環境之下,她想踏上修行路,實在過於艱難。
更何況,她只能在這個時代停留一年,一年之後,還不知會發生什麼。
日晷的神異之處,顯然只展露了冰山一角,那突然出現的金色書頁,更是表明了一些東西,曾經的修為,並未消失,而是以某種方式儲存了下來。
但光有罡煞境的修為,沒有日晷相助,在這個時代依舊不太夠看。
畢竟,這個時代的神靈血裔,已是逐漸有了體系,存在依靠肉身便能踏入星空的強者。
嘟——嘟——
正當沈青沉思之際,一旁的手機忽然一陣輕響。
來電顯示:【老闆】
略微猶豫,沈青接通了電話,電話剛一接通,另一頭便傳來了咆哮:
“你還知道接電話?電話不接,訊息不回,不知道的以為你死了!”
“這都曠工三天了,究竟還上不上班?!這個月獎金不要了?!準備喝西北風?”
上班……
聽到這個有些陌生的詞,沈青抬手敲了敲頭,看著身前那張兩千來塊的支票,莫名的有些煩躁:
“我……明天去辦離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