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安得雙全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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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處有一條小溪,潺潺而流,夏水涼人心脾。

一位頭戴斗笠的老者正蹲在溪邊,手裡拿著魚竿,雙眼盯著那水面,靜止不動。

在老者溪邊對岸的灌木叢中走出一位弓著腰的男子,鬼鬼祟祟,左顧右盼的,見四下無他人,這才來到溪邊。

“遊絲繞樹?”

對岸的男子小心翼翼,沒由頭的突然問道。

“嬌鳥啼話。”

老者撇了撇嘴,有些不大愉悅。

哪有在別人釣魚的時候來做買賣的?

見狀,那名男子才稍稍呼了口氣,抱拳說道:“由人引薦,特來老祖包袱齋。”

對坐岸邊的那位老者乾脆將魚竿收起,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說好說。”

這位老者便是李沐春與林一峰在曲州乘坐便車的那位老車伕。

對岸的男子稍稍思索了一會,也不拐彎抹角,開口說道:“松樟,白膏各十幅,舒心丸五枚,老祖請開價。”

老者眼睛一亮。

要的東西還不少。

“松樟一幅五十琛,白膏同價,舒心丸略貴,八十琛一枚,按兄弟要量,一共便是一千四百琛,可有意見?”

那名男子迅速丟出一個黑色袋子至對岸,老者還是沒有去接,任由其掉落在岸邊。

“爽快人。”

老者將藥材也丟了過去,被那男子一把攥在手裡。

“謝過老祖,晚輩這就告辭。”

那男子抱拳剛要離去,卻被對岸的老者叫住。

“兄弟是不是陪著一些個採礦人,一不小心被一些個生靈襲擊了,才要這麼多藥的?”

男子回過頭,眯起眼睛。

“我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意思。”,老者說道,又從袖子中摸出一座小羅盤,舉至胸前。

“只是老夫這裡恰好有一樣巡山導礦的小玩意,能夠大致摸出一些個礦巖的位置,只是深度尚淺,不過也能少走一些個彎路不是?”

男子立馬有些心動。

不愧是那商家老祖,一下子就猜中了其購藥原因,正是因為他們採礦時,因為把握深度有些許偏差,導致驚動了一隻盤踞在地下的蛇形生靈,雖說最後這隻生靈被陪同武夫修士合力擊退,但是他們之中也出現了不少的傷亡。

“老祖還真能揣摩人心。”,男子搖頭笑道。

“我們還真需要此物,老祖請請開價。”

老者微笑著,伸出一隻手指,晃了晃。

那位男子卻是苦笑著搖頭道:“這次出門,上頭給的不多,先前買藥已經花費了一大半,現在袋中只有八百琛,實在是無福消受了。”

“可以先欠著。”

老者率先將那座羅盤擲了過去。

男子將其接在手中,哭笑不得。

隨後老者又丟了一枚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令牌給那對岸的男子。

“把剩餘的錢連同這枚商令一同交予任意一家錢莊即可。”

男子聽聞抱拳致意,轉身離開。

在這價格上這位男子為何不肯還價一句?

商家老祖身上的貨你還信不過?這些膏藥以及這個羅盤只用琛石來做買賣價格就已經很公道了,有些人擠破腦袋都無法與這商家老祖交談一二呢。

清風徐徐,將溪流邊的鵝卵石吹得動了起來。

一位儒衫老者緩緩落地,身邊還跟著箇中年男子。

“堂堂商家老祖,竟然開始做起包袱齋來了。”

“好雅興,好雅興。”

學宮中敬先生降臨此地,跟在其身後的便是學宮君子宋翰。

“宋翰見過範老祖。”,青衫中年男子作揖說道。

老者手裡攥著錢袋子,朝中年男子點了點頭,隨後將錢袋子往天上一拋便是消失不見,又看了一眼身後高大的老人,漫不經心的問道:“中敬老頭子,你來找我作甚麼?”

“範富啊範富,你這屬於就是明知故問了,剛剛還想請你喝酒來著的。”,高大老人撇了撇嘴,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不出聲,誰知道你來做什麼?”,範富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還有你們,越是上了年紀就越跟酒水過不去了,就有這麼好喝?”,高大老者捋了捋鬍鬚,無法理解。

“你等下就別喝,喝一滴,我扇你一巴掌可好?”

高大老者聞訊抬頭,眼睛笑眯成一條縫。

“你看看你看看,對號入座的人不就來了嘛。”

一位年輕書生從天而降。

高大老者眼睛又是睜開。

“幾日不見,境界高漲,可喜可賀。”,高大老者兩手抱拳舉在胸前搖了搖。

呂伯仙落地站定,從袖中摸出一粒金燦燦的圓珠,屈指一彈射向範富,後者伸手一接順勢揣回兜裡,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你這是想好了?”,範富問道。

呂伯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裳,笑道:“我這一身都是拜其所賜,要是再去下注別人,不太說得過去了。”

高大老者指了指年輕書生,打趣道:“書生,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呂伯仙瞥了高大老者一眼,擺了擺手,“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是屬於天大的意外,算是他呂伯仙這百年來最大的一樁機緣。

互相成就?

呂伯仙想了想,還是覺得這個說法不妥,畢竟自己哪有實力去與那一位言稱互相成就,我呂伯仙還是很謙虛的。

“給酒吃,我就信。”,高大老者伸手招了招。

年輕書生隨即坐下,“愛信不信。”

“算了算了,看你們這麼摳門,這酒,就由老夫來出吧。”

高大老者手中虛握,然後分別朝範富以及年輕書生那邊一丟,便是兩罈子酒出去了。

呂伯仙接酒掀泥封動作毫不拖泥帶水,湊近一聞,點了點頭,“還算是厚道,學宮的“儒酒”,不枉我喊你一聲中敬先生。”

範富話不多說,直接仰頭開幹。

“書生,你有幾成把握?”,高大老者問道。

年輕書生一邊喝酒,一邊比劃指頭。

“七成。”

高大老者笑了笑。

“這麼高?”

高大老者又問向一旁的斗笠老者。

“範掌櫃這邊呢?”

老者也是一邊喝酒一邊比劃。

“五成。”

高大老者站起身來,“你們兩個可別跟我在這開玩笑,我今天既然能夠出現在此處,說明是主動入局,而且我的決定,會直接影響到整座學宮的走向。”

高大老者換了個問法,問道:“與那李相卿比,如何?”

這一次,那兩人都是不約而同的搖頭。

呂伯仙說道:“遠不及也。”

範富也回應道:“雲泥之別。”

高大老者撓了撓頭。

你們兩個跟我擱這唱雙簧呢?當年那一戰下注之時,先莫說你呂伯仙乃後起之秀,你範富身為商家祖師爺也才覺得五成不到,這說得前言不搭後語。

“信不信隨你啊,我們都只是憑感覺來的,中敬先生還是得三思而後行才對。”,呂伯仙舉了舉酒罈子。

“書生言之有理。”,範富附和道。

“竟然對他這麼有信心,為何還是覺得他不如李相卿?”,高大老者問道。

“你見到過李相卿出劍嗎?”,範富問道。

高大老者點頭。

一劍劈開天地兩岸。

劍氣充盈四海,蛟龍無所遁形。

一人戰群仙。

劍開太平年。

這些個老黃曆,老一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耳熟能詳。

“那你見過這小子出劍嗎?”,範富又問道。

高大老者搖了搖頭,“聽過,沒見過。”

“那不就是了,正因為如此,才叫賭,才叫下注,知道結局的賭局,誰還玩?有意思嗎?”,範富義正言辭的說道。

“有理。”,高大老者點頭,轉過頭看向中年男子,又問道:“宋翰,你怎麼看?”

“依後輩看,不露圭角,不露鋒芒,待某一天泥沙褪去,究竟是良田美玉,還是河底卵石,暫不得見。”,宋翰說道。

“可沒這麼多時間給你們再看看了。”,範富從懷中摸了摸,攤開手掌,是類似於之前呂伯仙給予他的東西,五顆金光閃閃的圓珠,見其用手指撥了撥,最後只分出兩顆來。

“原本四個,那條龍也說要再看看,所以給了他一個,這個面子我可是要給到了,都沒意見吧?然後墨家墨士那小子前不久找到了我,要走了一顆,那麼我手上就只剩下兩顆了,就看你怎麼選了。”,範富將那顆金燦燦的圓珠用手指彈給高大老者,後者用雙指穩穩接住。

“看中敬先生你怎麼選,覺得這小子可以,就還給我,否則自己留著便是了。”,範富繼續喝酒。

“其實依我看,中敬先生根本不需要做什麼選擇,無論結果如何,你們學宮只能站在這小子身後,別無他選。”

高大老者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將那顆珠子送還給了斗笠老者。

“希望二位是對的,我可不想讓學宮毀在我這一代人手上。”,高大老者一揮袖,白雲朵朵,竟然是化作仙鶴。青衫中年男子與其站立之上,如同仙人從雲中來,往雲中去。

歷年來,無論是這人界,還是整個凡界發生的戰事,學宮祭酒的選擇都是得到善了,無一不是為天下諸多生靈而戰。

學宮祭酒的決定,會牽扯到三教包括九流。

一旦出了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世間安得雙全法?人生知否柳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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