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傳聞四起(1 / 1)
離京三月,董卓終於班師回京。
人未至,關於他的傳聞,卻已在京師的街頭巷尾發酵。
成了說書人嘴裡的新段子,酒館裡的下酒菜。
洛陽城南,一家廉價的酒肆。
“哎,你聽說了嗎?那個董卓……居然沒死!”
一個油光滿面的漢子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到同桌耳邊說道。
“董卓?哪個董卓?”
同伴顯然訊息閉塞,一臉茫然,舉起陶碗灌了一大口濁酒。
“還能有哪個?”
漢子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就是那位權傾朝野的董相國,被陛下尊為‘相父’的那一位啊!”
他故意將“相父”二字咬得極重,果然引得周圍幾桌的酒客都側目望來。
“啊?”
鄰桌一個乾瘦的老頭,震驚地放下了陶碗,碗中酒潑灑出少許,
“他……他不是早就被刺身亡,入土為安了嗎?
·當時京師戒嚴,風聲鶴唳了好一陣子!”
“這位老哥,你這就有所不知了!”
那漢子見吸引了更多聽眾,愈發得意,言辭鑿鑿地說道,
“前些日子,有膽大的盜墓賊挖了他的墳,你猜怎麼著?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胃口,才一字一句道,
“棺材裡空空如也,別說屍首了,連根毛都沒有!”
“竟有此事?”
同桌夥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酒碗僵在半空。
“千真萬確!現在外面都傳遍了!”
漢子斬釘截鐵,隨即壓低聲音,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
“這董卓分明是詐死,這可是欺君之罪!嘿嘿,這下有好戲看了!”
一時間,酒肆內議論紛紛,充滿了對這位權相未卜命運的揣測,間或夾雜著幾聲壓抑的興奮低笑。
然而,那乾瘦老頭卻嘆了口氣。
渾濁的眼睛裡,流露出與周遭氣氛格格不入的感懷。
“老朽倒覺得,相國大人或許,是有什麼難言的苦衷吧。
·他,他可是位愛民如子的好官啊!”
“好官?”
那油光漢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正欲反駁。
老頭卻彷彿陷入了回憶,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老朽只記得,先前快要餓死的時候,是相國府在城門口施粥。
·分給老朽的那碗米粥裡,沒有摻一粒沙子。”
他目光掃過眾人,重點看向那漢子,
“就憑這個,他在老朽心裡,就是個念著咱們窮苦人、辦實事的好官!”
話音落下,原本嘈雜的酒肆瞬間安靜了不少。
一些原本跟著起鬨的酒客陷入了沉默,低頭看著碗中渾濁的酒液,若有所思。
那幸災樂禍的漢子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沒想到,自己剛煽動了幾句,就被一碗不摻沙子的米粥給堵了回去。
這讓他一時間有些洩氣,只能悶頭喝了一大口酒。
......
太僕府。
府邸深處,李管事正小心翼翼地將京中的傳聞稟報給王允。
“哦?詐死?”
王允坐在主位上,手中摩挲著一枚玉佩,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哼,老夫當初就說過他死得蹊蹺!果然不出所料!”
“老爺英明!”
李管事嘴上恭敬地奉承著,心裡卻不以為然,甚至泛起一絲苦澀。
他家老爺自從被明升暗降,從手握實權的河南尹,調任到這清閒得發慌的太僕之位後。
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日漸消沉。
人一旦閒下來,無所事事,腦子似乎也跟著生了鏽,總琢磨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果然,只見王允興奮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來回踱步,臉上激動通紅,
“天賜良機!此乃天賜良機也!快!快去把嬋兒喊來!
·老夫要立刻著手佈置,行那美人之計!定要叫那董賊……”
“老爺!”
李管事心中嘆氣,只能硬著頭皮提醒,
“貂蟬小姐,她於三月前,已被您親自送入宮中,獻給陛下了呀!”
“啊?”
王允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他愣在原地半晌,眼神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化作一聲自嘲的嘆息,
“瞧老夫這記性,當真是……老糊塗了!”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重新拾起那枚玉佩,摩挲的動作卻變得遲緩而無力。
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變得空洞而又迷茫。
“唉......”
看著自家老爺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幾歲,李管事嘆息著搖了搖頭。
這偌大的太僕府,就像一潭吹不起半點漣漪的死水,怕是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
太傅府。
與太僕府的冷清不同,太傅袁隗的府邸,依舊保持著世家大族的雍容氣度。
書房內,檀香嫋嫋,四壁書卷盈架。
袁隗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正臨摹著一幅前朝名家的法帖,運筆沉穩,氣定神閒。
此時,遲遲未去會稽郡上任的袁術,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府內。
“叔父!叔父!那董賊果然是詐死!”
他人未到,聲音先至,語氣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書房內,太傅袁隗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份泰然自若,與袁術的激動失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叔父!您聽到了嗎?”
袁術見袁隗反應平淡,不由急了,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董賊詐死,乃是欺君大罪!”
·明日朝會,您定要聯合百官,在陛下面前狠狠參他一本,讓他萬劫不復!”
“公路,”
袁隗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語氣平和,不疾不徐,
“你且看完這個再說。”
他從案几一角拿起一封戰報,遞了過去。
“哦?是何軍情?”
袁術好奇地接過,帶著一絲不解展開戰報。
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戰報上用醒目的硃砂寫著,
董卓親率兩萬西涼軍,於南陽大破孫堅十五萬黃巾聯軍。
陣斬數萬,潰敵無數,並生擒孫堅,現已押解入京!
袁術越看越是心驚,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轉為鐵青。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將戰報摔在地上,破口大罵,
“十五萬打兩萬,如此大的優勢,這都能輸?
·他孫文臺的腦子被狗吃了嗎?還是他手下那群人全是泥捏紙糊的?”
他氣得在書房內團團轉,一腳踢翻了旁邊的花梨木腳凳。
“公路啊,如今大勢已去。”
袁隗看著自己這個侄子,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我們袁家,是時候明哲保身,暫避鋒芒了。”
“避他鋒芒?”
袁術年輕氣盛,哪裡肯甘心,聞言更是怒火中燒,怒吼道,
“此時退讓,豈不是向那董賊俯首稱臣?
·我豈不是要遵從亂命,去那鳥不拉屎的會稽郡當官?”
他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難以接受現實。
“那你欲要如何?”
袁隗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眼神卻銳利如刀,直刺袁術內心。
“我……”
袁術一時語塞,方才的氣焰瞬間消散,一股無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噗通”一聲,他跪倒在地,緊緊抓住袁隗的衣袍,苦苦哀求,
“還請叔父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袁隗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老夫年紀大了,只想求個平安落地。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直接閉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姿態。
再也不看跪在地上的袁術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