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換一批（1 / 1）
醉仙居，頂樓密室。
與樓下西涼兵粗魯的呵斥聲，以及女子們的驚恐聲形成鮮明對比。
這間隱藏在書架後的密室裡，安靜得只聽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聖女，店裡的姑娘們……都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西涼兵抓走了。”
女掌櫃的身影從暗門後閃入。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這位平日裡八面玲瓏，能在權貴間遊刃有餘的女人，此刻臉上血色盡失，寫滿了驚惶。
“除了咱們這間密室，樓裡上下已被翻了個底朝天。”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我知道了。”
柳如煙的身影隱在昏暗的光線裡，聲音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古井。
彷彿樓下那場浩劫，與她毫無干係。
女掌櫃看著她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側臉，心中的不甘終於壓過了恐懼，
“聖女！這可是咱們苦心經營了三年的心血啊！
·多少姐妹在這裡賠上了笑臉，才換來今日的局面！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它化為泡影嗎？”
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柳如煙緩緩轉過身，燭光映照下，她的容顏依舊傾國傾城。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嘲弄，幾分涼意。
而那雙慣能勾魂攝魄的桃花眼裡，此刻竟有些如釋重負的解脫。
彷彿懸在頭頂的利劍終於落下，反而輕鬆了。
“其實，我早就料到，以他的多疑和手段，這一天終究會來。
·只不過，因為寧淺薇那個蠢貨，橫插一腳。
·讓這一天，來得更快了些，也狠了些。”
她提到“寧淺薇”這個名字時，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女掌櫃聞言，臉上露出憤恨之色，扼腕嘆息道：
“唉！若不是寧左使將此事做絕，想必聖女還有轉圜之地。
·畢竟先前，您都已經成功靠近了那人的身邊，幾乎就要成為他的枕邊人……
·如今，可真是功虧一簣！”
“你說得倒是輕巧。”
柳如煙想起那個男人霸道而充滿侵略性的氣息，嘴角那抹笑意變得複雜難明，
“他可不是被美色輕易迷惑的蠢貨！而是個心思深沉、卻從不按套路出牌的瘋子。
·與他周旋，就像在萬丈懸崖的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便是身心俱焚，萬劫不復。”
“就連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都差點迷失其中，忘了初衷。”
她下意識地抬起玉指，摸了摸自己柔軟的嘴唇，彷彿還能感受到那一夜的瘋狂。
若不是她在董卓的面前，搖唇鼓舌，不然她就差點失了身。
“可惜那人年過半百，以聖女您的絕世風華，嫁給他，倒是天作之合，兩全其美。”
女掌櫃試圖緩和凝重的氣氛，輕聲笑著，帶著幾分試探。
“哼，你可別小瞧了他！”
柳如煙冷哼一聲，眼裡閃過忌憚之色，
“他雖年過半百，但精力體魄卻比尋常青年人還要旺盛得多。
·進京不到半年，不僅將當朝何太后搞大了肚子，甚至還與尚未及笄的萬年公主定下了婚事。”
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仰頭一飲而盡，彷彿要澆滅心頭的某種躁動。
“照此下去，怕是再過不了幾年，這劉家的江山，就要徹底改姓董了！”
“那……那不是正好嗎？”
女掌櫃更不解了，蹙眉道，
“咱們太平道的目標，本就是要推翻這腐朽不堪的劉氏江山，建立太平盛世。
·既然目標一致，為何兩家不能聯手？何況借他之力，豈不省事？”
“聯手？”
柳如煙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自嘲地笑了聲，
“我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哪能做什麼決定？又憑什麼去談聯手？”
她的聲音裡，透著深不見底的疲憊與身不由己的無奈。
女掌櫃聞言，瞬間沉默了。
她深知聖女這些年的不易與委屈。
堂堂太平道聖女，身份尊貴，卻被外派到京城這龍潭虎穴。
在這風塵之地拋頭露面，周旋於各路心懷鬼胎的權貴之間，強顏歡笑，受盡白眼與屈辱。
這其中的辛酸、壓力與危險，又豈是外人所能知曉、所能理解的。
“聖女，這些年來，您、您受苦了。”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一聲充滿心疼的嘆息。
……
城南，一處偏僻府邸。
“寧左使，方才西涼兵查封了醉仙居，店內無論歌姬、樂師還是僕役，盡數被捉拿，押往相府方向。”
一名黑衣人單膝跪地，向端坐在主位上的寧淺薇稟報。
“張寧呢？”
寧淺薇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回左使，屬下並未發現聖女被捕。”
黑衣人思索片刻，便答道，
“以聖女的機智，想必是利用密道，僥倖躲過了一劫。”
“那就好……那就好。”
寧淺薇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鬆，彷彿一塊大石落地。
但隨即又像是為了掩蓋什麼，冷哼一聲，嘴硬道，
“省得她怨我行事魯莽，害了她！”
黑衣人低下頭，不敢接這話茬。
這位左使與聖女之間的關係，向來微妙。
片刻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問道：
“可是左使，醉仙居是我等在京中賴以生存的據點。
·如今被毀，日後各地飛鴿傳來的緊急情報，該如何接收與處理？
·是否再建一個備用的據點？”
“毀了就毀了！”
寧淺薇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彷彿蘊含著極大的怒氣，
“一個靠著女子強顏歡笑，來換取隻言片語情報的骯髒地方，留之何用？
·難道你還想再建一個，繼續讓我們的姑娘，去做那些以色事人的下賤勾當？”
“屬下絕非此意！只是擔憂……”
黑衣人連忙磕頭，惶恐地解釋。
他只是覺得據點被毀，情報網斷裂，乃是重大損失。
況且醉仙居日進斗金，他們在京中活動的經費，都是醉仙居一力承擔的。
如今醉仙居沒了，弟兄們就得餓著肚子了。
“滾！給我滾出去！”
寧淺薇卻直接一腳，將他踹飛出去。
……
相府。
數十名從醉仙居抓來的女子，如同受驚的鵪鶉般跪在冰冷的堂下。
她們衣裙林亂，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已花掉，眼中充滿了驚恐與無助。
“換一批！”
董卓坐在主位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主公，醉仙居內所有女子，盡在此處了。”
華雄抱拳稟報，聲如洪鐘，震得那些女子渾身一顫。
“那醉仙居的花魁，柳如煙呢？”
董卓的目光掃過堂下，卻沒有找到，那道集清冷與媚惑於一身的窈窕身影。
“回主公，末將帶人裡外搜了三遍，並未在醉仙居內找到柳如煙的蹤跡。
·詢問其她人，也皆說不知。
·想必是此女機警，提前聞風而逃了。”
華雄老實地回答，帶著幾分辦事不力的愧色。
董卓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看來，他三弟董旻之死，這柳如煙絕對脫不了干係。
否則何以如此巧合地消失？
“也罷。”
他豁然起身，對這些庸脂俗粉毫無半點興致，
“將這些女子，移交到前將軍府上，讓奉先好好‘審訊’一番，看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麼來。”
他特意加重了“審訊”二字，華雄心領神會，嘿嘿一笑，立刻抱拳領命：
“喏！末將這就去辦，定讓前將軍‘仔細’盤問！”
說罷，便指揮士兵如驅趕羊群般，將這些哭哭啼啼的女子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