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夢境（1 / 1）
幽深的山林，似瀰漫著一層墨綠的薄霧。霧氣中，隱約可見一棵蒼天古樹，鬱鬱蔥蔥，枝蔓遮天蔽日，如同一把巨傘將大地掩蓋。
樹下，坐著一位少年，膝上放著一本古舊的書，書頁沙沙翻動，聲如落葉。謐靜而深遠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彷彿和四周的景物融為了一體。
“你是狐狸哥哥麼？”女孩撲閃著她那漂亮的大眼睛問道。
“嗯？”突如其來的聲音，少年吃了一驚。由於讀得太過用心，竟未曾發現有人來。
他緩緩抬起頭，用古怪的神色打量著女孩，雙目漆黑清透，彷彿一汪泉水般泛起淺淺的波光。
女孩興奮極了，蹦跳著走近，七八歲的年紀，活脫像一隻小鹿，“我剛才看見一隻狐狸，然後就去追，可突然就不見了，卻見到了你。你是狐狸變的哥哥嗎？”
“狐狸？”少年微微皺了皺眉，略微思忖了一會兒，笑著搖了搖頭，將手中的書輕輕合上站了起來。
他一頭烏黑濃密的短髮，皮膚白皙，身材修長又略顯清瘦。上身穿著一件半舊的白襯衫，衣袖被高高捲起，透著一股淡淡的清涼。他走向女孩，深如星辰的雙目帶上一絲柔和。
“我不是狐狸哦！”少年聲音親和，宛如流水般，“你怎麼來到這裡的？快回去吧。”
女孩不樂意地撅了撅嘴，毫不客氣翻上一根巨大突起的樹根，撐坐在上面，雙腿得意地前後晃盪，笑道：“不帶這樣趕人的，要我走也可以，把人家的小狐狸交出來！”
少年微笑道：“哪有什麼狐狸？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一個人在山裡面，你的家人會擔心的。”
“才不呢！大哥哥不也沒回家，憑什麼讓我回去？”女孩稚嫩的臉上泛出狡黠的光。
少年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在一旁坐下，重新翻開了書，抬頭對女孩說道：“如果你執意不願離開的話，那就再呆一會兒，到時我再送你下山。反正，反正這兒也很少有人類能來……”
他的最後一句話說得很小聲，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思緒再次融入了書中。
女孩百無聊賴地看著他，從樹根上躍下，撲在了少年的身上。這時，女孩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從少年身上散發，是樹葉那樣的清香。
“吶，大哥哥，我叫俞夏，你叫什麼？”她一點都不認生，朝他露出一張大大的笑臉。
“梧桐。”少年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
“啊？是梧桐樹的梧桐？”
“恩。”
“什麼啊，怎麼會有人叫樹的名字。”俞夏笑了，大咧咧地在少年身邊坐下。
“吶，大哥哥，你經常來這裡嗎？我以前從來沒有聽人說山林裡有這地方，倒是聽外婆說，以前這片地方有棵大榕樹，可惜原先從來沒有見著，原來樹也可以長到這麼大，就像……”俞夏的臉上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興奮地說，“就像童話裡的仙境一樣，迷霧繚繞中說不定還會有小精靈飛出來……”
俞夏滔滔不絕地說，而少年卻沒有那麼大耐性，因為她的緣故，書中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好不容易待俞夏說完，梧桐站了起來，對她說道：“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回去了。”
這聲音如和風細雨，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口氣。
“幹嘛，這地方又不是你的。”俞夏剛說完這句話，忽覺空氣一陣異動，微風緩緩吹來，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夏風本來是最尋常不過的了，但與剛才的寧靜相比，顯得這般突兀。俞夏抬頭望向樹頂，唯有綠影搖曳。隨後她將目光筆直地望向了綠霧正深處。濃濃的霧氣，竟在漸漸地驅散，只見一個身影從霧中顯現。
那是一個大概和俞夏同齡的男孩，胸口有一塊用紅繩繫著的石頭，形似鴿子蛋，碧綠清透，邊緣散發著幽幽的波光。
他眼神懶散，泰然自若地插著褲兜走近，用餘光掃了一眼梧桐，問道：“就你一人……”
話沒說完，他就注意到了梧桐身邊的另一個身影，目光陡然間變得敏銳和凌厲起來，剛才慵懶的樣子一掃而光。
“你是誰？”男孩警覺地問道，同時目光看向了梧桐，流露出打探的意味。
梧桐聳了聳肩，道：“如你所見。這裡也不是沒有人類來過，只要不驚擾到山神大人就好。阿森，既然你來了，送她下山的事也就拜託了！”
“我？”這個被稱為阿森的男孩似乎不大情願。
“相比我而言，興許你更方便些。”少年沉思了一下。
“什麼叫我更方便！”阿森抱怨似的嘖了下嘴，轉頭半闔著眼打量俞夏，半晌才面無表情地朝她揮了揮手。
“你，家在哪兒？”
“陳家村，我外婆的家！”俞夏解釋著，“暑假我來外婆家玩的哦。”
“陳家村……”阿森皺眉重複了一遍，隨後點了點頭，“我送你下山。”
俞夏一噘嘴，“不要，我現在還不想回去！”
“不行，你不能待在這個地方。”
“為啥？”
阿森有些不耐煩了，但也不想解釋什麼，話中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總之，不行就是不行。再呆下去外邊天可能就黑了，得趁早下山。”
“啊？”俞夏邪氣地一笑，狎暱地湊近，“難不成，你還害怕天黑？阿—森—？”她聽到梧桐是這樣叫他的。
這麼爭論下去似乎沒有好處，男孩用眼神向梧桐求助。但梧桐早就又在樹幹旁坐下了，感受到男孩的目光後，他微微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漠不關心地將視線垂下，回到了書中。
對於少年這樣冷淡的態度，阿森有些發惱。當他悻悻地回頭看向俞夏的時候，發現她居然在幸災樂禍的偷笑。
俞夏後退幾步，雙手在身後的樹根上一撐，順勢坐了上去，還做了一個鬼臉。“這裡已經被我選作聖地啦，誰也趕不走我！”
“嗯，明白了！”阿森冷冷地說道，轉身就走。
“誒，你要去哪兒？”俞夏急了，從樹根上跳下，追了上去。她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嘻嘻地笑著，絲毫不怕生，“果然，是你想要下山回家了對不對？那我就陪陪你怎麼樣？”
“喂，我說你……”阿森猛地將手抽開，完全受不了俞夏這種自來熟的性格。
見著男孩這般反應，俞夏愈發得意起來。她回首朝梧桐招了招手，笑著喊道：“大哥哥，我先走啦，下次還會再過來的！……啊，你走那麼急幹嘛！”
她快步追上阿森，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掩蓋在了密林之中。
……
俞夏離家有一段時間了，可天色其實並不見晚。這裡樹木葳蕤，層層樹木遮擋，入目沒有能夠標識的地方，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她當時只顧著追逐小狐狸，根本記不得來時的路徑了。
見男孩諳熟地在小徑中穿梭，似乎對這一帶極為熟悉。她不免慶幸起來，倘若自己一個人下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找著路。
阿森走的很快，俞夏漸漸感到跟著有些吃力。她嘗試跟他搭話，“喂，你叫什麼名？”
“阿森。”
“不是，這怎麼聽都是小名吧，你的全名呢？”
然而，他卻不說話。俞夏很不高興，輕哼一聲，“不告訴我就算了，那我也不告訴你我的全名，你只能知道我叫小夏。你想知道我為什麼叫小夏嗎？”
阿森並不見得想和她交流，反應冷淡。俞夏半天得不到他回答，絲毫沒有受挫之感，“我的夏是夏天的夏，我媽媽說因為我出生在夏天，所以我最喜歡夏天了。”
接著，她繼續緊追在阿森身後，也不管他願不願意聽，就開始說起來，“你知道嗎，就因為老爸老媽要上班家裡沒人照顧我，暑假就把我扔到這鄉下。啊，我不是說不喜歡這裡，其實前一個月還挺開心的，只是去田裡捉泥鰍啊，蝌蚪啊，蟲子什麼的上個月都玩膩了。總之啊，我實在是太無聊了，突然想起這山上我還沒來過，就自己上來了，沒想到還有人跟我一樣也跑山上來，哈哈哈……”
俞夏又一個人嘰嘰喳喳半天，阿森依然無視她，腳步越來越快，似乎想趕緊將俞夏送下山，這樣就可以把她甩開了。
“你給我停下！”她突然從一塊岩石上一躍而下，撲在了阿森的身上。阿森冷不丁被人一撲，當然嚇了一跳，他沒有站穩翻倒在地。好在這裡樹木很多，他們及時被樹幹攔住才沒有一起滾下去。
阿森被樹幹撞的生疼，還成了俞夏的肉墊，他整張臉都失去了正常的均衡，不知是由於疼痛還是怒火，“你是瘋子嗎？！”
她咧嘴笑著坐在他身上，對剛才的舉動既不愧疚也不後怕，“幹嘛不理我，別走那麼快嘛。”
看著她那樣子，阿森越發生氣了，俞夏還毫無察覺地繼續笑著，“吶，交個朋友唄，整個暑假我都在這裡，村裡的小朋友一聽我想上山都不跟我來，說什麼有吃小孩的妖怪，所以以後我可以來找你玩嘛？”
“興許正是你話太多，別人都嫌你太吵，所以才沒人和你玩。”阿森沉著臉說。
“才不是呢，哼！”俞夏說著，目光就被阿森胸口的那塊玉石所吸引。
樹隙透過金色的波點微微搖曳，玉石色澤濃郁柔和，泛著黛綠清透的光，像是繞著一股靈氣。但這樣的一塊玉石卻被簡單地系在一根紅繩上，彷彿隨時會掉下來，讓人覺得它的主人並不很上心。
“咦，你這塊石頭我可以看看嗎？”她說完就想伸出手去抓。
阿森一掌拍開她的手，“我說，你這個人很煩誒！”
“嘁，不給看就算了。”俞夏撅起嘴說，但馬上她又趴過來湊近臉，“不過，我明天去哪裡找你玩？”
想必阿森從未遇見過像她這樣難纏的人，都不知道她是神經大條還是真的蠢。終於，他伸出手揪住俞夏的臉頰使勁往兩邊扯了扯，“你能不能先給我起來啊？”
俞夏吃了一痛，卻依舊嬉皮笑臉的，“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會在山腳下等你，等會兒下山以後，我們再找個約定地點。”
“我可不記得答應了。”男孩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這時俞夏才看見他手肘處留下的擦痕。
她終於有了點歉意，“對不起啦，你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外婆家裡有藥膏的。”
阿森淡淡說道，“快走，我得在天黑前把你送回去。”
“別急嘛，你看現在天還這麼亮。對了，你知道這山上有哪些好玩的不，明天你帶我去好不好？”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他冷著臉扭過頭，“以後別再來了，一個人跑上山太危險了。”
“不要像個大人一樣的教訓我嘛，你不也是一個人來這裡了嗎？還有之前見到的大哥哥也是。”俞夏不以為然。
男孩定睛看著她，“我和你不一樣，最簡單來說，我在這座山中至少不會走失。”
雖然這點俞夏確實無法辯解，但還是小聲嘟囔著，也不知道阿森有沒有聽見，“那我等見到你，再一起上山玩不就好了……”
他們又走了一陣，山路漸漸變得平整，已經臨近山腳了。為了防止俞夏亂跑，阿森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拖著她往前走。
她不滿地叫道：“你幹啥啊！”
見阿森不回答，俞夏猜想他是不是還在生氣。不一會兒他就帶著俞夏來到一條筆直的小路，腳步陡然而止，“聽著，出去以後沿著這條小路，你就應該能夠看到村莊了。”
那你呢？俞夏話都還未問出來，就感到自己被推了一把，猝不及防地腳下一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