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Chapter 85 第三塊校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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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夏僵立在書桌前,手指顫抖地拂過三塊校牌,“一、二、三?”

一塊顏色鮮亮、字跡清晰,之前靜靜地躺在桌面上,應該是她平時常用的那塊。一塊擦去灰後同樣嶄新,剛剛從床底下翻出來的。

最後一塊,顏色黯淡,邊緣圓鈍,肉眼可見的陳舊感,是趙森給她的那塊救命校牌。

她記得清清楚楚,入學時學校只發了兩塊,一塊別在校服上,一塊作為備用。後來備用的那塊不知何時弄丟了,她一直以為就是趙森撿到的那塊舊校牌。可現在,從床底下又掃出來一塊,加上桌上原本的,正好是兩塊新的。

難道是自己記錯了數量,或者之前不小心多領了一塊?但心底有個聲音在固執地反駁:不可能吧,她記性再差也不至於這些都能忘。

三塊校牌放在一起,無論怎麼看,有問題的都是趙森給的那一塊!

那麼,這枚彷彿經歷了十年風吹日曬的校牌,究竟是從哪裡來的?這種程度的褪色和磨損,絕非一年半載能夠形成,它舊得不像這個時代的產物。

她想起趙森那天在貓木屋時鄭重其事地交代說“這塊校牌,你可別再弄丟了。”難道這不是小題大做,而是藏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深意?

俞夏的思緒不由自主飄向了趙森本人,他那來歷不明的力量,從小時候遇見時就一直佩戴的玉石,還有他每到假期就必須返回山林的習慣……

彭飛羽的話,此刻也在她腦海中迴響起來,“趙森那個人,他身上的力量,更多的並非源於他自身,而是那塊奇異的石頭!”、“渾天儀很可能就藏在這片山脈的某處。”

所有這些碎片化的線索,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瘋狂旋轉。突然,一個荒謬卻又似乎能串聯起所有怪事的想法,猛地鑽進了她的腦海。

渾天儀,是一個能窺探過去,甚至穿梭時空的古老法器。這塊校牌,會不會和渾天儀有關?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一顫,一股混合著興奮與恐懼的戰慄竄上身。她抓起手機,撥出了彭飛羽的電話。

管不了那麼多了,此刻,他是唯一可能理解並驗證她瘋狂猜想的人!

然而,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冰冷而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別搞我!俞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甘心地再次重撥。一次,兩次……結果毫無變化。

“為什麼?!為什麼啊!”她對著手機低吼,像一隻絕望的困獸,“一個兩個都是這樣,全都聯絡不上!趙森是這樣,你彭飛羽也是這樣!你們到底都在幹什麼?!”

連日來的焦慮、等待、恐慌,瘋狂想找尋一個宣洩口。她氣得想將手機砸出去,最終卻只是徒勞地鬆開手,任由手機跌落在柔軟的床鋪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就在她被這種巨大的沮喪吞噬時,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俞夏像是被開水燙到一樣猛地彈起,撲過去抓起手機,然而螢幕上跳動的卻不是她期盼的任何一個名字,而是“媽媽”。

失望猛地沉入心底,凝結成堅硬的冰。她深吸一口氣,為聲音戴上一副平靜的面具,按下了接聽鍵。

“喂,媽?”

媽媽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帶著一絲慣常的嘮叨和顯而易見的煩惱,“夏夏,跟你說個事兒。老家嶺安鎮那邊的房子,就是你外婆留下的那棟老屋,前些日子不是下大雨,西邊那面牆塌了一角!”

俞夏一愣,注意力被拉回了一些,“啊,塌了?嚴重嗎?”

“你知道的,自從你外公外婆去世後就沒人住了。但你小舅公今天早上打電話來說,房子老空著也不是個事兒,風吹雨打的,這次是牆塌了,下次指不定整個屋頂都要漏。村裡最近好像在搞什麼宅基地清查,問我們要是對那屋子沒啥打算了,不如干脆讓村裡回收算了,還能換點補償。”

媽媽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猶豫和商量,“我這邊工作實在走不開,你不是放暑假了嗎?能不能替媽媽回嶺安鎮的陳村一趟?去看看房子具體損壞情況,也看看屋裡還有沒有什麼要緊的老物件要收拾出來的。要是真的決定不要那宅基地了,也得有人去跟村裡辦手續不是?”

回嶺安鎮?!

俞夏感到一種窒息般的心悸,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席捲全身的震顫,血液奔湧向四肢百骸。

她正要去找趙森,而趙森極有可能就在嶺安山!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不,是命運在冥冥之中將她推向那個方向!

“好!媽,我去!我回去處理!”

電話那頭的媽媽似乎被她過於爽快和急切的態度弄得愣了一下,“啊?你真願意去?而且就你一個人……”

“沒問題!我能處理好!”俞夏急忙保證,生怕媽媽反悔,“我也正好想回去看看,好久沒回去了。”

“那行吧……”媽媽雖然還有些不放心,但似乎也鬆了口氣,“那你收拾一下,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鎮上先找你小舅公,我都跟他說好了,他會把你接去村裡。有什麼事隨時給家裡打電話。”

“知道了,媽你放心!”

掛了電話,俞夏握著手機,久久無法平復激烈的心跳。她低頭,目光再次落在那塊陳舊的校牌上。

嶺安山,趙森,渾天儀,詭異的校牌,還有突然坍塌的老屋……所有這些線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編織在一起,指向那片雲霧繚繞的深山。

極度的疲憊瞬間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甚至沒有力氣再去收拾行李,只是和衣倒在床上,手裡依舊緊緊攥著那枚校牌。

思緒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混沌的夜空飄蕩。渾天儀複雜的星軌、趙森沉默的側臉、彭飛羽講述的離奇故事、外婆老屋斑駁的牆皮……所有影像交織重疊,最終沉入一片黑暗。

睡夢中,她彷彿看到一本泛黃脆弱的古舊書頁在眼前翻動,上面用墨筆畫著簡單的圖案,旁邊是字型稚拙、模糊不清的童謠,她努力想看清那些字,卻如同隔著一層濃霧。

緊接著,出現一棵巨大無比的榕樹,根鬚虯結,遮天蔽日,散發著古老而靜謐的氣息。

榕樹的後面,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精密、佈滿星辰刻度的渾天儀虛影,正無聲地運轉,彷彿在丈量著不可知的時間洪流……

窗外的黑暗正被一種柔和的光亮悄然驅散,黎明的氣息無聲地浸透了天際。

俞夏猛地從夢中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她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夢中的景象依舊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裡,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詭譎和神秘。

……

清晨的長途客車,載著寥寥幾位乘客,駛離了城市的喧囂,一頭扎進了綿延的山路之中。

俞夏靠在窗邊,懷裡的揹包鼓鼓囊囊,腳下還踩了一個航空箱,貓正在裡面打著盹兒。

客車在一個略顯陳舊的鄉鎮車站停下。俞夏背好揹包,將裝著貓的航空箱放在身邊的24寸行李箱上。

出門前她收拾東西,總覺得這也要帶,那也要帶。畢竟這一趟不光是回老家處理雜事,還要上山尋找趙森,東西還是得齊全點好。

除了不能為外人道的硃砂符紙,還要有換洗的衣物,防身的器具,充電寶,水壺,花露水……最終,她乾脆直接拖出了家中最大的行李箱。

然而,她總不能拖著這樣一個彷彿要遠渡重洋的行李箱去見小舅公。

好在鎮子雖小,也有偶爾來訪遊客的住所。她找了一家看似乾淨整潔的民宿辦理了入住,將那龐大的24寸行李箱安頓好,從中重新挑選出比較緊要的東西裝進了隨身的揹包。

這時,俞夏的目光掠過箱子網狀夾層中的一支竹笛和兩塊校牌。臨出門時,她把竹笛和那塊舊校牌都帶上了,然而最後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又拿了一塊自己的新校牌一起放進了行李箱。

不懂,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算了,管他呢,反正也不佔地方。

她拿起那塊舊校牌,猶豫片刻,將其別在了衣角內側不顯眼的位置。做完這一切,她抱起貓,到了和小舅公約定的鎮口。

沒過多久,一輛略顯破舊的電動小三輪“突突突”地駛來。開車的是個皮膚黝黑、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是她的小舅公。

“么女,這兒呢!”小舅公嗓門洪亮,笑著朝她招手。

俞夏趕緊跑過去,臉上露出笑容,“小舅公!”

“哎喲,快上來快上來!”小舅公打量著她,看到她懷中的貓,“嘿!么女,你回來一趟,咋還把貓兒給捎帶上咯?”

俞夏趕緊哈哈尬笑了兩聲,“沒辦法嘛小舅公,它太黏我了,一刻都離不得,我不在身邊就不吃飯,只好帶上了。不礙事,不礙事的!”

她嘴上說著,心裡想著:沒辦法啊,一個上嶺安山總覺得太危險了,有貓的話,別的不說,逃跑的時候坐貓身上,總比自己腳跑得快。她可是拿了好多好多貓罐頭,才成功把貓騙出來的。

小舅公搖搖頭,發動了小三輪,車子“突突突”地重新上路,駛上通往村裡的水泥路,“你們城裡人啊,就是講究,養個貓兒狗比養娃還精細。行吧,帶著就帶著,只要它不嫌這山路顛簸就成。你坐穩咯!”

俞夏鬆了口氣,連忙應聲:“哎,好嘞!”

小三輪沿著盤山公路慢悠悠地往上爬。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知了的鳴叫此起彼伏。山風迎面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陽光的味道。

小舅公一邊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避開路上偶爾出現的碎石,一邊和她嘮著家常。俞夏聽著,不時應和幾句,心思卻飄向了更遠處。

約莫半小時,小三輪拐進一個岔路,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坡地上停了下來。幾戶人家散落在山腰,雞犬相聞,炊煙裊裊。

“到了,先回家吃飯,你舅婆飯都做好了!吃完我再帶你去看老屋。”小舅公停好車,招呼她下來。

三輪車剛熄火,屋子裡的人就聞聲出來了。為首的是繫著圍裙的舅婆,還有躲在她身後怯生生看著俞夏的表弟表妹。緊接著,幾個聞訊來看熱鬧的鄰家嬢嬢從門邊探出頭。

俞夏不得不陪起笑臉,和眾人寒暄起來。飯後,她迫不及待地請小舅公帶她去老屋。

老屋離小舅公家還有一段距離,需要再走一小段山路。貓似乎對這裡的環境適應了些,被俞夏放在地上,乖巧地跟在她腳邊,時不時豎起耳朵捕捉林間的窸窣聲響。

繞過一片茂密的樹林,那棟熟悉的土坯老屋終於出現在眼前。它比記憶中更顯蒼老和寂寥,靜靜坐落在山坳裡,像是被時光遺忘。

然而,最刺眼的,是西側的那面牆。

正如媽媽所說,那面土坯砌成的圍牆塌了大約兩三米,碎土坯和夯土散落一地。斷裂處參差不齊,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陽光直直地照射在那片廢墟上,幾隻小蟲在散落的土塊間飛快地爬行。一些不知名的野草藤蔓趁機從廢墟中探出頭來,顯露出一種破敗而又頑強的生機。

俞夏怔怔望著坍塌的牆面,心裡像是被輕輕揪了一下,讓她不由得湧起一陣物是人非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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