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因為承諾（1 / 1）
換言之，即便是精靈女王，也不會過多幹涉長老會的決策。
她超然於外，只在決定性的大事表態。
接下來，從書庫離開後，夏倫一行還是得面對長老會，尤其是伊歐蘭那一派的發難。
“我明白的。”夏倫點點頭。
他們原本做好了應對伊歐蘭發難的準備，只是露彌婭的介入，強行調停了第一次衝突。
這樣不完全是壞事。
精靈女王佈下的外環，相當於給夏倫一行劃定了安全區。
如果遇到比較棘手的麻煩，就可以進入到外環當中，這壓力可要小上不少。
不單是如此，還有意外之喜。
露彌婭看著夏倫，笑道，“母親不方便出面，但我並沒有那麼多限制。”
夏倫聽見這句話，心裡微微一震。
露彌婭的語調輕快，卻像在悄悄揭開一張幕布。
她是女王的女兒，身份既敏感又特殊。
議會不可輕易插手，可她可以。
夏倫看著她，語氣明顯激動，“你要替我們開路？”
露彌婭笑得極為自然：“我只是不想你們被伊歐蘭那種人牽著鼻子走，至於開路......這片土地從不缺路，只看你敢不敢走。”
鈴抱著冊子，低聲提醒：“可議會的態度依舊是關鍵。他們會逼問、會試探，甚至會設定陷阱。你一旦答錯一句，立場就可能被徹底定死。”
夏倫點頭。
他知道。
不能輕易牽連露彌婭。
從書庫出來，三人沿著通向宮廷深處的階道走。
夜色籠罩，花門在遠處靜靜浮動，像一張張暗金的符咒。
宮殿的枝影間，守衛者換了盔甲。
那是守樹者的制式，盔甲線條簡潔，卻能在潮汐來臨時與神樹的脈絡呼應。
“外環已經佈下。”露彌婭停步，抬手示意。
在她眼前的空氣微微一晃，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水波擴散。
夏倫一瞬間明白，這就是女王佈下的“外環”。
它隔絕干擾，也提醒外守派不要越界。
“母親只做到這一步。”露彌婭轉身，眼神專注，“接下來的，要靠我們自己。”
夏倫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錯覺。
露彌婭此刻的背影，與他在書庫裡看到的女王年少時幾乎重疊。
那份青澀裡帶著倔強，正是能扛住秤的骨。
“話說，我們是不是落了一個人？”鈴怯怯開口。
阿爾維斯還在書庫裡，他們就這麼離開，不太好吧。
沒想到這一切都是露彌婭刻意為之。
她看向鈴，解釋道：“阿爾維斯有他的機遇，讓他再多待些日子，這是梅麗前輩的意思。”
“梅麗大人的意思？”夏倫有些意外，“阿爾維斯知道這件事嗎？”
露彌婭繼續解釋，“他比你們想象的要敏銳得多，他進入書庫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了某些暗示。”
鈴還是有些不放心，接著詢問，“可是，書庫裡不是有很多禁制嗎？阿爾維斯他一個人真的沒問題？”
“放心。”露彌婭輕聲安慰，“在書庫中，他的處境比我們還要安全。
“你早就知道了？”鈴接著問？
露彌婭笑而不答，只是轉身繼續引路。
輝光灑在她米色的長髮上，美麗至極。
三人穿過一道由發光藤蔓編織而成的拱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座懸浮在空中的花園呈現在眼前。
無數發光的植物漂浮在半空中，形成一條蜿蜒的小徑，通向遠處一座被月光籠罩的亭臺。
空氣中瀰漫著奇異的花香，偶爾有光點般的精靈蝶翩翩飛過。
“這是‘華庭’。”露彌婭介紹道，“精靈女王接見重要客人的地方。”
“我們還要去找女王殿下嗎？”鈴小聲問。
“不是現在。”露彌婭搖頭，“母親今晚不會現身，在這裡，我們可以暫時避開長老會的耳目。”
三人踏入“華庭”的瞬間，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夜風帶著甘甜的清香拂過，輕輕撩起露彌婭的長髮。
漂浮的花朵宛若點點星辰，隨著空氣的律動緩緩旋轉，彼此之間流轉的熒光在空中織成了柔和的光幕。
鈴忍不住停下腳步，眼睛睜得圓圓，“就像是走進了夢境一樣。”
夏倫沒有回應，她的驚歎對他而言不陌生，但此刻，他心中卻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太安靜了。
這片懸浮花園雖美，但靜得不自然，連昆蟲的低鳴都不存在，只剩下花香與風聲。
“這裡是母親賜下的聖域，”露彌婭輕聲解釋，“也是她與外界對話的舞臺。放心吧，這裡很安全。”
夏倫看了她一眼，眉宇間依舊不松。
三人一路走到亭臺。
那亭子由半透明的枝木交織而成，表面鐫刻著古老的精靈文，散發淡淡熒光。
露彌婭隨手一揮，幾片花瓣融入亭臺，燈火般的光亮瞬間浮現。
“請坐。”
鈴怯怯地在長椅上坐下，眼神不安地在周圍遊移。
夏倫站著沒動，靠在欄邊，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衣袋裡的水晶片。
它依舊冰涼，可在這片祥和中，他卻感受到一種更強烈的脈動，像是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
“夏倫。”露彌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回過頭，看見她的眼神變得極為認真，月華映照下，彷彿一池澄澈的湖水。
“你必須知道一些事。”
夏倫默默注視著她。
露彌婭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光影，緩緩浮現出一株巨大的古樹虛影。枝幹伸展，繁複如同整個世界的脈絡。
“神樹。”鈴低聲喃喃，眼神中閃爍著敬畏。
露彌婭點頭：“神樹不僅是精靈的信仰，也是這片大陸所有生命的根源。可是，它正在被汙染。”
光影的枝幹開始迅速枯萎，黑色紋路像墨水般蔓延。
鈴的呼吸驟然一滯，夏倫握緊了拳。
“汙染從何而來？”他直截了當。
“這正是分裂的原因。”露彌婭神情複雜，“一部分長老堅信，是外族、人類、矮人，甚至是遊蕩的魔族，將汙穢帶入了神樹。而另一部分則認為，汙染源自精靈族內部，某些人為了獲取力量，觸碰了不該觸碰的禁忌。”
說完，她並沒有揭露緣由，而是靜靜地看著夏倫。
答案不言而喻。
真正的汙染，來自於災厄，也就是“影”的衍生。
災厄正在汙染神樹，那這個災厄，實力該有多麼恐怖。
為什麼精靈女王不親自出手，以她的實力，不會解決不了災厄吧？
亭臺之中，光影的巨樹緩緩搖曳。那墨跡般的汙染不斷侵蝕枝葉，猶如毒蛇蜿蜒爬行。
“這就是神樹的現狀。”露彌婭語氣格外平靜，“它正在枯萎。根系深處的脈絡，有部分已經被徹底汙染，無法恢復。”
夏倫眯起眼睛。那股壓迫感終於找到了源頭。
昨夜的熾熱水晶片並不是錯覺，而是神樹的呼號。
“你說的‘汙染’，其實就是災厄。”夏倫冷聲開口。
露彌婭的目光微微閃爍，輕輕點頭。
“是影的氣息，比任何一個精靈想象的都要深沉，它並沒有從外界入侵，而是早已潛伏在神樹內部。只不過，直到最近才開始覺醒。”
鈴震驚地睜大眼睛：“影？怎麼會，神樹不是最純淨的存在嗎？它怎麼可能......”
“正因為它是最純淨的，所以才是災厄最渴望的容器。”露彌婭閉上眼，聲音近乎哀傷，“母親早已察覺，但她無法輕易出手。”
夏倫猛地抬頭：“為什麼？難道以精靈女王的力量，也無法鎮壓影嗎？”
露彌婭搖頭，目光深邃，“不，是因為她的力量太強，一旦介入，整個神樹可能在瞬間崩塌。影會藉此徹底爆發，將森林化為死域。”
幾人頓時理解了女王的“袖手旁觀”。
那不是冷漠，而是身為守護者必須做出的痛苦抉擇。
夏倫沉默良久，指尖摩挲著水晶片。
冰涼之下，彷彿有心臟在跳動。
“所以你們才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
露彌婭直視他，碧色眼眸如湖水般清澈：“沒錯，你的加護與神樹的共鳴，證明你能進入它的最深處。唯有你，或許能觸碰到汙染的源頭，夏倫，如果你不願意，也可以拒絕。”
夏倫握緊了拳。
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責任。
自從尤金妮亞將水晶片交給他開始，他就已經被命運推向了這一刻。
鈴咬住唇瓣，雙手顫抖：“可是太危險了！夏倫，我們連影的形態都沒真正對抗過，貿然接觸，有可能會被同化的！”
夏倫轉頭望著她，“我知道，但如果不去做，我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片森林。”
鈴的聲音一滯，她想要爭辯，卻找不到言辭。
露彌婭輕聲補充，“母親也在觀望，長老會內部已經分裂，伊歐蘭一派會把你視為罪源，逼迫你離開，若你拒絕，他們甚至不惜開戰。”
夏倫算是看明白了，“所以不論如何，他們都不會放過我。”
這就像是帝國的宮廷鬥爭在精靈版的變種嘛。
推一個替罪羊，先拖延局勢，再決定誰來背鍋。
露彌婭平靜地看著夏倫，眼神柔和，一如當初在阿斯特拉的小店：
“夏倫，你有做出選擇的權力。若你不願意，不要有壓力，我還有別的辦法。”
她的神情沒有絲毫猶豫。
米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舞，眼眸中既有溫柔也有冷峻。
那是作為公主的覺悟，也是身為守護者的孤勇。
鈴猛地抬頭，驚訝道：“露彌婭，你要一個人面對災厄？”
露彌婭沒有否認，只是垂下睫毛，“這是屬於我們精靈的命運，我不能強迫你們揹負並非屬於你們的重擔。夏倫，你有權利拒絕。”
夏倫沒有立刻回答。
風聲吹過，花瓣在半空緩緩旋轉，如同時間被拉長。
片刻的沉默後，夏倫輕輕吐出一口氣，抬起頭來。
他的眼神堅定而銳利，像夜空中驟然亮起的劍光。
“如果我退了，那麼誰來守護露彌婭？誰來守護這片森林？又是誰，來阻止災厄蔓延到我們所有人的家園？”
鈴一怔，張了張嘴，卻被夏倫那篤定的語氣堵住了。
露彌婭靜靜注視著他，唇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笑中卻帶著無法言說的青澀。
“我早知道，你不會退。”
夏倫將手中的水晶片高舉。
晶片內光輝流轉，與亭臺上的神樹虛影產生共鳴，空氣中立刻湧起一股沉重的脈動。
“這是我的選擇，一如開始。”
夏倫看著露彌婭，兩人眼神交匯，不約而同地撇過頭，不去看對方。
他清了清嗓子，宣洩著內心，“露彌婭，你明白的，我來精靈族壓根不是為了什麼災厄，也不是什麼高尚的抱負，這是我對你的約定，我說過要來精靈族接你，雖然來得倉促，但我現在就站在你的面前。”
亭臺之上，風聲微顫。
夏倫的話語彷彿利刃一般劈開沉寂，讓空氣都凝固了片刻。
露彌婭怔住。
她原以為夏倫會在責任與危機面前猶豫，甚至後退，可他卻直截了當，將所有的理由都歸結到一個最簡單卻最沉重的承諾上。
“你明白嗎？”夏倫緩緩放下手中的水晶片，眼神灼烈如火，“我不是因為什麼加護，也不是因為你們的期盼，更不是因為這片森林的命運......而是因為露彌婭，你就在這裡。既然我答應過你，就絕不會食言。”
這句話，直擊心靈。
露彌婭愣愣地看著夏倫，眼底滿是複雜。
她緊咬下唇，雙手攥緊衣角。
夏倫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說，也有太多可以拒絕的辦法，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從一開始，剛剛見面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人很不一樣。
經過極為短暫的一段時間，露彌婭證實了自己的觀點，也徹底邁出心中的哪一步，企圖去觸碰那跨越種族的禁忌。
精靈和人類最大的差異並非沒辦法抹除，現在就有很多例子半載眼前。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眼眸中浮現一抹複雜的光。
她嘴角輕揚，眼神柔和，聲音微顫：“夏倫......你啊，真是個笨蛋。”
夏倫撓了撓後頸，不自在地撇過頭：“笨蛋就笨蛋吧。至少比逃避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