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情滿則溢(1 / 1)
伊緹艾爾今天穿回了銀白與翠綠相間的戰袍,如同一位即將奔赴戰場的女神。
索拉斯深吸一口氣。
他的指尖,濃郁的金色能量如同實質般流淌,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看了一眼伊緹艾爾,又看了一眼周圍所有期待而緊張的面孔。
然後,他抬步,走向那翻滾的汙穢。
結界在他面前開啟一個缺口,狂暴而冰冷的惡意瞬間撲面而來!
索拉斯穩住心神,將力量凝聚於雙眼,清晰地看到了那些錯綜複雜、不斷蠕動的暗色能量脈絡。
就是現在!
他雙手疾揮,十指間迸發出無數道耀眼的金線,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又如同靈巧的縫針,精準地刺向那些能量脈絡的關鍵節點!
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縫合,而是帶著“斬斷”與“封閉”意志的介入!
“嗤!嗤嗤!!”
刺耳的侵蝕聲瞬間大作!
暗紫色的能量瘋狂反撲,試圖汙染、吞噬那些金線!
索拉斯渾身劇震,感覺像是有無數的冰針扎入大腦,巨大的精神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
但他咬緊牙關,腦海中迴盪著特訓時的每一個細節,迴盪著伊緹艾爾信任的眼神。
【我必須拔劍!】
“給我斷開!”他發出一聲低吼,將所有的意志和力量灌注其中!
金線光芒大盛,變得無比銳利,猛地收緊!
“噼啪!”
一聲清晰的、如同琴絃崩斷的聲音響起!
主要的暗紫色能量脈絡,應聲而斷!
那一片區域的汙染能量瞬間變得混亂、黯淡,彷彿失去了源頭!
有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伊緹艾爾立刻揮動權杖,純淨的生命能量如同洪流般湧向那片區域,趁機淨化那些失去組織的汙染!
“成功了!”有長老忍不住驚呼!
索拉斯精神一振,不顧巨大的消耗,再次操控金線,斬向第二條脈絡!
然而,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那被斬斷的脈絡並未徹底消散,其斷裂處猛地噴湧出更加濃郁、更加粘稠的黑暗物質,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纏繞上索拉斯的金線,並以驚人的速度沿著金線反向侵蝕而來!
同時,整個汙染核心彷彿被徹底激怒,劇烈膨脹,所有的脈絡瘋狂扭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神衝擊!
“小心反噬!”希歐厲聲警告!
那股冰冷的、充滿惡意的意志如同巨錘,狠狠砸向索拉斯的精神!
“呃啊!”索拉斯如遭重擊,慘叫一聲,七竅瞬間流出鮮血,手中的金線光芒急劇黯淡,幾乎要失控!
“索拉斯!”伊緹艾爾魂飛魄散,想要衝上前,卻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推開!
“穩住他的精神!”老長老大吼著,與其他祭司一同施展精神防護法術,勉強抵住那可怕的精神衝擊。
索拉斯感覺自己正在被拖入無盡的黑暗深淵,冰冷的惡意要吞噬他的意識,撕裂他的靈魂。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邊緣。
胸口再次傳來灼熱!
那枚葉片胸針再次爆發出璀璨的金色光芒!
但這一次,光芒並未形成護盾,而是如同有生命般,順著他的手臂,流向那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金線!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而威嚴的力量,透過胸針,跨越了無盡時空,短暫地降臨了一縷,加持在他的金線之上!
那原本黯淡的金線瞬間變得如同熔化的黃金,散發出神聖而熾熱的氣息!
反向侵蝕的黑暗物質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發出淒厲的尖嘯,迅速消融退散!
索拉斯瀕臨崩潰的精神為之一振!
他福至心靈,藉著這突如其來的強大外力加持,用盡最後一絲意志,操控著那化為黃金般璀璨的能量絲線,並非斬斷,而是如同織網般,猛地纏繞、包裹住那噴湧著黑暗的斷裂脈絡口!
“縫上它!”他嘶啞地咆哮!
黃金絲線如同最堅韌的封印,死死地縫合了那個不斷湧出汙穢的傷口!
暗紫色的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黯淡下去。
那一條主要的能量脈絡,被暫時封死了。
核心的狂暴能量如同被掐住了要害,瞬間減弱了大半!
機會!
“淨化!全力淨化!”伊緹艾爾淚流滿面,聲音卻無比尖銳,將權杖的力量催發到極致!
所有精靈長老和祭司也立刻反應過來,將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瀉向被削弱的核心!
金色的、綠色的、銀白的......
各種淨化光芒交相輝映,終於壓制住了那一片區域的汙染!
當光芒漸漸散去,眾人看到,雖然汙染核心依舊存在,但其規模明顯縮小了一圈,並且變得沉寂了許多。
那條被黃金絲線縫合的脈絡口,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金色疤痕,如同一個成功的縫合手術留下的痕跡。
成功了!
他們真的重創了汙染核心!
歡呼聲尚未響起,索拉斯卻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去。
“索拉斯!”
伊緹艾爾瞬間衝上前,在他倒地前緊緊抱住了他。
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渾身冰冷,彷彿所有的生機都被抽空。
那枚胸針上的光芒也徹底黯淡下去,甚至表面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醫療隊!快!”伊緹艾爾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抱著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冰冷的身軀。
希歐迅速安排人手接管防線,鞏固淨化成果。
他看了一眼被伊緹艾爾緊緊抱在懷裡、失去意識的索拉斯,又看了一眼那汙染核心上留下的金色痕跡,眼神無比複雜。
他做到了。
用他的方式,拔出了屬於他的那一劍。
斬斷了災厄的脈絡。
但代價似乎太大了。
伊緹艾爾抱著索拉斯,淚水滴落在他冰冷的臉上。
她看著他蒼白而安靜的睡顏,看著他嘴角未乾的血跡,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悲痛和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熾熱的情感。
她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哽咽著,卻無比堅定地在他耳邊低語:
“笨蛋,快點醒過來......”
“你說過......要分期還我的......”
“你還欠我很多......很多......”
索拉斯感覺自己沉入流光之中。
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極度疲憊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精心呵護的安寧。
意識如同羽毛,輕盈地漂浮著,偶爾能感受到外界模糊的觸感.
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額頭,帶著寧神花香氣的溼潤布巾擦拭他的臉頰,還有種極其細微、卻持續不斷流入他體內的溫和能量,如同涓涓細流,耐心地修補著他幾近枯竭的脈絡。
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得如同焊住。
耳邊似乎能聽到極輕微的啜泣聲,還有一個溫柔卻難掩疲憊的女聲,低低地哼唱著一段旋律古老而優美的精靈搖籃曲。
是伊緹艾爾。
這個認知讓他混亂的意識找到了一絲錨點。
他努力集中起渙散的精神,試圖對抗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知又過了多久,彷彿穿越了漫長的隧道,一絲微光終於透入眼簾。
他艱難地眨了眨眼,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木質結構的穹頂,上面鑲嵌著散發柔和微光的苔蘚。這是他王庭居所的天花板。
他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
下一秒,他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盛滿了擔憂與驚喜的碧色眼眸。
伊緹艾爾就趴在他的床邊,銀白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鋪散在淺色的床單上,眼圈紅腫,顯然哭了很久,此刻因為他的甦醒而猛地睜大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索拉斯?”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一個易碎的夢。
“嗯。”索拉斯發出一個乾澀的單音,嘗試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感覺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
巨大的喜悅瞬間點亮了伊緹艾爾蒼白的面容。
她猛地坐直身體,想碰他又不敢碰,手懸在半空,語無倫次:“你醒了!真的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嗎?渴不渴?餓不餓?希歐!快去叫醫療官!”
後面一句話是對著門口的方向喊的。
守在門外的希歐顯然一直關注著裡面的動靜,幾乎立刻推門而入,看到睜著眼睛的索拉斯,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嚴肅臉上也清晰地掠過一絲如釋重負。
“陛下,您已經守了三天了,先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和醫療官。”希歐的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三天?”索拉斯吃了一驚,他想說話,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伊緹艾爾立刻手忙腳亂地扶他半坐起來,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溫水滋潤了火燒般的喉嚨,索拉斯緩過氣,急忙追問:“汙染神樹?”
“暫時穩定了。”伊緹艾爾連忙安撫他,聲音依舊帶著後怕的顫抖,“你昏迷後,長老們合力鞏固了淨化成果,那條主脈絡被‘縫死’後,核心的活性降低了很多,沒有再擴散。你做得太好了,索拉斯.”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希歐介面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敬意:“您的那一擊至關重要。為我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王都的零星汙染點也基本被控制住了。”
索拉斯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身體如同被徹底碾過一般,無處不痠軟無力,精神也異常疲憊,彷彿一個被掏空的容器。
醫療官很快趕來,仔細檢查了索拉斯的狀態,確認他脫離了危險,但精神和身體都透支嚴重,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和恢復。
伊緹艾爾堅持要親自照顧他,希歐勸了幾句無果,只能無奈地退到門外,留下相對獨處的空間。
接下來的日子,索拉斯在伊緹艾爾幾乎寸步不離的照料下慢慢恢復。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儲,更像一個笨拙卻無比細心的小看護。
她會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下苦澀的藥劑,會在他夜裡因噩夢驚醒時握緊他的手,輕聲哼唱那首搖籃曲。
這種親密的照料,讓兩人之間那層早已薄如蟬翼的窗戶紙,變得更加透明。
有時,伊緹艾爾喂他喝藥時,會因為靠得太近而臉紅,手指微微顫抖。
有時,索拉斯會在她哼唱搖籃曲時,忍不住一直看著她溫柔的側臉,直到她有所察覺,歌聲戛然而止,臉頰飛起紅霞,嗔怪地瞪他一眼,那眼神卻毫無威力,反而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種甜蜜又羞澀的張力。
他們很少說話,很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待著。
一個看書,一個閉目養神。
但偶爾目光交匯,便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未曾宣之於口卻洶湧澎湃的情感。
希歐每次送藥或食物進來時,看到這一幕,都會沉默地低下頭,迅速退出去,將空間留給他們。
直到索拉斯能夠勉強下床行走。
伊緹艾爾攙扶著他在庭院裡慢慢散步,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溫暖而寧靜。經歷了之前的災難,這份寧靜顯得格外珍貴。
“那個......”索拉斯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謝謝你照顧我。”
伊緹艾爾低著頭,看著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動,小聲回答:“沒什麼,你是因為保護大家才......”
“不只是這個。”索拉斯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伊緹艾爾不得不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陽光在他黑色的髮絲上跳躍,讓他蒼白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不少。
“謝謝你相信我。”索拉斯輕聲說,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在我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做到的時候。”
伊緹艾爾的心跳驟然加速。她看著他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睛,裡面盛滿了她看得懂的情愫。
她咬了咬嘴唇。
“因為是你。”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從你縫好那片葉子開始,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她頓了頓,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聲音細若蚊吶,卻清晰地傳入索拉斯耳中:“而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