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準備工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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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人群中鴉雀無聲,只有一道道滾燙的視線,聚焦在他們身上。

童志軍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鄭曉麗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秦東揚的心,則被這無聲的注視,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能想象,這些人,是從公社的各個角落,翻山越嶺而來。

他們中的一些人,或許天不亮就打著火把出了門,在寒風中走了幾個小時的山路。

他們在這裡,又默默地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沒有一個人喧譁,沒有一個人抱怨。

他們只是等著。

用盡自己全部的耐心和希望,等待著一群素未謀面的醫生。

昨夜酒桌上的豪言壯語,清晨醒來時的羞愧懊悔,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幅無聲的畫面,衝擊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責任感。

“咳!”

周國軍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片寂靜。

他扯著嗓子,對院子裡的人喊道:“鄉親們!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從南方來的醫療隊!”

“這位,是帶隊的秦醫生!”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那就是秦醫生啊……”

“看著真年輕。”

“南方來的醫生,肯定有本事!”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中間那間土坯房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形算不上高大,但腰板卻挺得筆直,像一棵紮根在戈壁灘上的老榆樹。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中山裝,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沉靜而銳利。

他的手上,滿是老繭和裂口,那是一雙常年握鋤頭,或者……握槍的手。

周國軍立刻笑著迎了上去。

“老張,快來!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秦醫生!”

他熱情地為雙方介紹:“秦醫生,這位就是我們公社衛生院的醫生,張大海,張醫生!”

他又介紹:“我們老張當年可是參加過抗戰的呢!”

“老張,這位是醫療隊的隊長,秦東揚,秦醫生!”

張大海的目光,落在秦東揚的臉上,平靜地審視著。

那目光,不像村民們那般熱切,反而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和考量。

“張醫生,你是老英雄啊!”秦東揚看著他,主動伸出了手。

張大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和秦東揚緊緊地握在了一起:“打過幾年鬼子,不值一提。”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沉穩:“歡迎你們,秦醫生。”

兩隻手,截然不同。

秦東揚的手,屬於醫生。骨節分明,穩定而有力,常年的手術訓練讓這雙手帶著一種精密儀器的質感。

張大海的手,則屬於戰士和農民。粗糙,寬大,掌心和指節上佈滿了厚得像盔甲一樣的老繭,每一道皸裂的口子裡,都彷彿填滿了西北的風沙。

這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傳遞過來的,卻是一種滾燙到幾乎要灼傷人的力量。

“可算是……”張大海沙啞的嗓音裡,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沉穩的堤壩像是瞬間被衝開了一道口子,壓抑許久的激動情緒奔湧而出。

“可算是把你們給盼來了!”他抓著秦東揚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地上下搖晃著。

“我,還有咱們勝利公社這上上下下幾千口子人,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們給盼來了!”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竟泛起了溼潤的水光。

秦東揚心頭巨震。

他原以為這位老兵會像傳說中那樣,堅毅,內斂,喜怒不形於色。

卻沒想到,在這副鋼鐵般的外殼下,包裹著的是這樣一顆滾燙而焦灼的心。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這所謂的“衛生院”。

一張掉漆的木桌,幾條長凳。

牆角的櫃子裡,零星地放著一些碘酒、紅藥水、紗布,還有幾個貼著手寫標籤的藥瓶。

簡陋得,讓人心酸。

秦東揚瞬間明白了。

眼前的張大海,更像是一名孤軍奮戰的哨兵。

他守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武器只有最基礎的紅藥水和止痛片,對抗的卻是鄉親們五花八門的病痛和意外。

他看外傷,無非是清洗包紮。

他治內科,大概也只能靠著最基礎的幾種藥物和自己摸索出來的土方子。

更多的,恐怕是束手無策的無力感。

秦東揚忽然懂了張大海那句“盼來了”裡面,究竟蘊含了多少日日夜夜的煎熬與期盼。

他不是在歡迎同事,他是在迎接援軍!

“張醫生……”秦東揚反手握緊了他,鄭重地說道,“我們來了。”

這四個字,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張大海眼中的水光閃了閃,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他猛地鬆開手,那份外露的激動在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如老榆樹般沉穩堅毅的男人。

他大手一揮,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軍人特有的果決。

“行了!人來了就好!”

“咱們也不整那些虛的,不耽誤時間,趕緊開始吧!”

他側過身,指了指院子裡那些眼巴巴望著這裡的鄉親們:“老鄉們都等了一早上了,看完病,還得趕著回家上工,掙工分呢!”

一句話,就將所有的客套和寒暄,斬斷得乾乾淨淨。

秦東揚看著他雷厲風行的樣子,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敬意。

抗戰老兵的作風,果然是乾脆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好!”秦東揚也不再多言,轉頭對童志軍和鄭曉麗道:“把東西拿出來,準備工作!”

“是,隊長!”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沒有挑剔這露天的診療環境,就在院子屋簷下那張破舊的木桌旁,將帶來的聽診器、血壓計、急救包一一擺開。

一個臨時的,卻也是勝利公社有史以來最專業的診臺,就這樣搭了起來。

張大海看著那些鋥亮的醫療器械,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他很快便收回目光,開始維持秩序。

他走到人群前,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都別擠!一個一個來!”

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指向人群最前面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李栓子,你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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