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絕望的使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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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通譯的哀求聲中,包括島津甚兵衛在內的武士們的酒意卻是被這山呼海嘯般的民憤嚇醒了大半。

他們看著周圍無數雙噴火的眼睛和指指點點的手,臉上方才的兇狠與狂態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惶與無措,下意識地按緊刀柄,背靠背圍成一圈,色厲內茬地呵斥著逼近的人群。

趁著這個時候,另一個商人連忙將同伴攙扶起來,後者捂著摔傷的腰,指著島津甚兵衛,聲音淒厲而高亢道:

“眾位鄉親們都看清了!這該死的化外蠻夷當眾拔刀欲殺我天朝子民,若非這位通譯阻攔,我早已身首異處!倭寇狼子野心,在天子腳下尚且如此猖狂,在他處不知會何等兇殘!”

這番控訴如同火上澆油,群情更加激忿,不知是誰先扔出了桌上的茶杯,緊接著,碗碟、筷子、甚至是板凳腿都成了憤怒的武器,雨點般砸向那群被圍困的薩摩武士。

武士們只能狼狽地揮動刀鞘格擋,發出憤怒又驚恐的吼叫,卻不敢再輕易拔刀,那通譯更是被砸得抱頭鼠竄。

沒有人會因為他及時拉住了島津甚兵衛,避免見血而放過他,在百姓們眼中,他也是該死的倭寇。

在百姓們的咒罵聲中,尖銳的銅鑼聲和威嚴的喝令終於由遠及近,一隊隊披堅執銳的官兵如狼似虎地分開人群,大聲喊道:“五城兵馬司辦案!閒雜人等閃開!”

他們一邊大喊,一邊衝上二樓,冰冷的刀槍瞬間對準了場中的薩摩武士,帶隊的軍官看著滿地狼藉和那狼狽的商人,以及被圍在中間,尤自握著刀柄、面目猙獰的島津甚兵衛,臉色鐵青。

“大膽倭人!竟敢在京師重地,天子腳下當眾拔刀行兇,傷我大夏子民!給我拿下!”軍官怒喝一聲,根本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

“八嘎!明明是他們……”島津甚兵衛還想掙扎咆哮,但冰冷的槍尖和鎖鏈已經毫不留情地套了上來。

其餘武士在絕對的優勢兵力面前,也失去了抵抗的勇氣,被同仇敵愾的官兵繳械、捆綁、押解下樓,通譯也被一併帶走,面如土色,口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秦淮河畔發生的事情很快被天璣司記錄下來,由陳彬親自將奏報送到蘇言的御案前。

蘇言負手立於窗前,聽著陳彬低聲而快速的稟報:

“……醉仙樓事發,民眾激憤,島津甚兵衛當眾拔刀,意圖劈砍商人,雖被通譯拉住未致命,但商人因躲避摔傷,現場一片狼藉,五城兵馬司已將其一行全部拿下,押入大牢。”

“如今,倭寇在京畿重地當街拔刀殺人未遂,重傷天朝子民的訊息,已如野火般傳遍南京城,街頭巷尾,無不議論紛紛,群情洶洶,皆言倭人猖狂,蔑視天威,當嚴懲不貸!”

陳彬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抑的興奮,他深知,天子要的足以震動朝野的開戰藉口已然獲得,接下來便是將士們建功立業的時機了。

蘇言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處卻跳躍著復仇與野心的火焰,蘇言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聲音不高:

“好,這把火燒得夠旺了,文質,你做得很好。”

說罷,他踱步到御書房內掛著的巨大輿圖前,這輿圖幾乎將整個東亞都囊括在內,東起庫頁島,西至伊犁盡在其中。

蘇言的目光落在輿圖上日本列島的位置,尤其是其西南方的薩摩藩上,道:

“明日召開早朝,禮部會同鴻臚寺,立刻召見德川幕府正使菊池寬武,我要親自聽聽,他德川幕府會如何解釋起藩屬武士,在我大夏都城,天子腳下,悍然拔刀行兇的狂悖之舉!”

“告訴菊池寬武,朕,還有全天下軍民,滿朝文武,都在等著他的交代,薩摩藩主島津氏必須為此承擔全部責任,若幕府不能給朕、給天下一個滿意的答覆……”

蘇言沒有說下去,但那股森然的殺意已瀰漫整個御書房,他猛地一拍輿圖上的薩摩藩位置,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那麼,我大夏天兵,就親自去九州島,向德川幕府討這個公道!”

陳彬深深一揖,眼中精光爆射:“臣,遵旨!定讓菊池寬武明白,此事絕無善了!”

……

會同館,使番菊池寬武如墜冰窟。

秦淮河畔發生的事端已經鬧得滿城風雨,菊池寬武雖然待在會同館內足不出戶,可在副使柳川新左衛門臉色煞白,跌跌撞撞闖入,將島津甚兵衛那個蠢貨犯下的罪向他和盤托出後,一貫沉穩的菊池寬武還是跌坐案前,面無人色。

他深知薩摩武士的跋扈本性,在抵達南京以後也多次叮囑他們謹言慎行,可卻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是如此狂妄自大,犯下了這等難以彌補的滔天罪行。

幕府將軍為示修好,特意選派他以禮佛儒士身份示人,如今卻全毀於一介莽夫之手了!

“菊池大人,現在……現在該如何是好?”柳川新左衛門顫抖著聲音問道。

菊池寬武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必須思考對策,哪怕只有一線生機。

向大夏天子請罪是必然的,但島津甚兵衛一人犯下的罪孽,難道要整個幕府來承擔嗎?若是幕府為此撇清與薩摩藩的關係,將薩摩藩出賣給夏朝來平息天子的怒火,只怕對幕府的威望將會造成致命打擊,各藩也會對江戶離心離德。

他沒有足夠的時間能夠向幕府請示並等候幕府的回信,他只能……自行處置。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外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房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名通譯面色驚慌地闖進來,道:“使番大人,皇帝……皇帝的聖諭來了!”

聽言,柳川新左衛門只覺得這聖諭是來宣判他們命運的,直接全身無力,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菊池寬武心中同樣絕望,但還是強撐著身體站起身來,理了理身上的衣冠,大步向外走去,很快便見到了站在院內的禮部官員。

他直接跪倒在地,那禮部官員語氣冰冷,高聲道:

“傳聖諭!著日本國使節,正使菊池寬武明日早朝入宮覲見。皇帝陛下並文武百官於奉天殿,候爾來此解釋貴藩武士島津甚兵衛等人在我天朝京師,悍然拔刀行兇之狂悖逆舉,不得有誤!”

果然!

菊池寬武緩緩閉上眼,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沒有選擇,等待他的只怕不會是解釋的機會,而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的中央。

他再度深吸一口氣,以頭觸地,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回應道:“外臣菊池寬武,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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