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姐妹（1 / 1）
這就是丫頭的姐妹了？！
轉目看去，顧思曉只見得一道粉影。
一個少女風一樣旋進門來，還未看清樣貌，已經撲進薛老太太的懷裡。
“祖母，你真的想我？可把哄我，盈盈可是想祖母想得厲！”
“你個鬼丫頭，是想我還是想我這兒的點心？”薛老太太笑著，雖然是在嗔怪，可是笑容卻越發溫善。
食指一點，她嗔道：“再吃，小心吃成個大胖子……”
“人家哪裡胖了？再說了，我又不像婉華姐姐那麼厲害，除了吃，再陪著奶奶之外，還能做什麼？”
說著話，她卻是目光一轉，像才看到薛文似的，跳起身，挽住薛文的手臂，“好爹爹，你來了怎麼也不告訴我？啊，那個妹妹在哪裡？”
嘴上說著，她已經四下張望。
無巧不巧，正好和看過來的顧思曉打了個照面。
“啊，這就是那個妹妹……”
薛婉盈叫著，顧思曉也同樣在心裡叫道：“啊，這就是丫頭的姐姐……”
這粉衣少女，生得一張圓臉，杏眼桃腮，頰生雙渦，雖不是頂尖的美人，可因著她臉上的笑，三分姿色也平添七分俏。
這會兒，她拍著手繞著顧思曉轉，“啊，真是生得漂亮！這一比，我可是讓這新來的妹妹比下去了——只是，怎麼這個妹妹，和我還有大姐、二姐，都不像呢！”
嬌美的面容，說著天真無邪的話語，卻偏偏是這樣戳人心窩。
顧思曉臉上的笑僵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只是就算反應過來了，也只能嚥下這個啞巴虧。
這種事，越抹越黑，她要是揪著這話質問，怕反倒如了這薛婉盈的願。
果然，她不說話，薛婉盈臉上的笑就黯了三分，但也不過是片刻，她就嘟起嘴，怨道：“這個妹妹，不喜歡我呢！明明，我這樣喜歡你的……”
好似孩子撒嬌一樣的告狀，她折回薛老太太處，倚在她懷裡，不依地道：“祖母，雖然親妹妹好，你可也不能只寵著她，不疼我了啊！”
“哪裡會呢？祖母哪兒是那麼偏心的……”薛老太太還在笑。
薛文已經皺眉道：“母親，您太嬌慣婉盈了，像她這般大時，婉華都已經在鋪子裡做事了，哪像她，只會這般胡鬧——滿嘴沒個能聽的……”
他才呵斥，薛婉盈已經眼眶泛淚，“我、我說錯了什麼？竟惹得爹爹這樣不開心——爹爹，你莫要生婉盈的氣……”
嬌嬌低語，任是再大的氣，也生不出了，薛文哼了一聲，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看著眼前這一幕，顧思曉垂下頭去，無聲地笑了出來。
還真是有趣！這薛家的女兒果然是不簡單。
一個被薛文說成胡鬧的女兒，已經這樣不讓人，這樣會耍手腕，那那個在鋪子裡做事，掌管薛家生意的女兒呢？又是厲害成什麼樣子？
真是，她想那麼多做什麼？到底不關她的事……
“畫兒，”
突然聽到叫聲，顧思曉忙抬頭應是。
微微笑著，她淡定而平和，就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出薛婉盈剛才的惡意。
薛老太太睨著她，沉默了片刻，才笑著指了個丫頭示意她看，“你初到乍到，身邊也沒個人侍候。這個小蝶是跟了我幾年的，人也算會侍候，以後就跟著你吧！”
想來，這是之前就定的了，那叫小蝶的丫頭也不多言，上前來施了一禮，恭敬地叫了聲小娘子，也就退在一邊。
顧思曉笑著應了，這會兒也不多看，只匆匆一瞥，就先謝恩。
“祖母慈愛，畫兒就愧領了。”
薛老太太微微一笑，還待說話，薛文已經又插嘴道：“母親，昨日我同母親說的事，您看選哪個日子……”
“咳……”重重咳了一聲，薛老太太笑看著顧思曉，道：“想來畫兒也乏了，盈盈，你送妹妹去木蘭軒吧，讓她早點歇著。”
薛婉盈笑著應了，走過來親熱地拉著顧思曉就走，那親熱勁兒，倒真像是親姐妹。
薛老太太已經明示了，顧思曉也不好再留，只得跟著薛婉盈出去。
只是人才出了門，薛婉盈就撒了手，似笑非笑地睨著顧思曉，帶著她出了慈萱堂。
一前一後地漫步石徑，幾個丫頭僕婦卻都遠遠地跟著，並不上前。
顧思曉也知這是這個姐姐有話同她說，卻也不心急，就那麼跟著。
終於，停下腳步，薛婉盈轉過頭，睨著顧思曉，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氣。”
沒有說話，顧思曉只是微微一笑。
薛婉盈一笑，也不再偽裝，沉聲問道：“我爹爹是同你怎麼說的？說你是妾生女，小時候丟了？”
點了點頭，顧思曉淡淡道：“父親是這樣說的，姐姐覺得不妥？”
“何止不妥！”薛婉盈冷哼一聲，“你今年多大？啊，看起來比我還要小，十三？還是十二？如果是這年歲的話，那你生下來時，我也該記事了，丟的時候，我更是什麼事都知道了，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對你，是記得你這個妹妹的樣子嗎？！”
合了下眼，顧思曉並沒有震驚，也沒質問，只是淡淡道：“姐姐想說什麼？”
“你居然一點都不驚訝？還是，我說什麼對你都沒什麼影響？”
薛婉盈笑了起來，俯近身，她盯著顧思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告訴你，在薛府，只有雲娘一個妾，而云娘，沒有生過孩子，甚至連懷都沒懷過——你說，你到底是誰生的？長得和我們姐妹三個一點都不像，你真是爹爹的孩子？！”
迎著薛婉盈的目光，顧思曉臉上的笑未減分毫，“原來，姐姐是想說這個。我是不是爹爹的女兒，爹爹心裡該有數的，如果不是，他何必接我回來？”
為什麼接她回來？！如果真像薛婉盈說的，丫頭到底是不是薛家的女兒？！
“你還真是不死心啊！”眯著眼，薛婉盈冷哼出聲，一把抓住顧思曉的手腕，她沉聲道：“既然不信，你就跟我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爹爹的女兒！”
“三娘子，”橫裡衝出一道人影，伸出手臂攔著她們。
攔她們的，是薛老太太剛給了顧思曉的丫頭小蝶。
“三娘子，你不要亂來啊！”大聲喝著，她又扭頭去招呼別的丫頭，“你們都傻了不成？就要看著三娘子闖禍嗎？”
“哪個敢過來？！”薛婉盈冷喝一聲，睨著小蝶，不屑地笑道：“小蝶，你還真是夠忠心的，奶奶這才剛把你給了人，你就一心向著新主了！也難怪奶奶別的丫頭不送，就專門送你出來。”
臉色白了下，小蝶抿著唇，咬牙道：“三娘子，我們小娘子剛來府裡，什麼規矩都不懂，惹了您這位姐姐，您還請多擔待，可不敢這樣拉著她跟您亂闖亂撞的……”
“喲，我說你忠心，你還真就忠心給我看了……”
薛婉盈笑著，手一抬，已經一巴掌扇在小蝶臉上，“賤婢！你忘了根本，那我就教教你什麼叫根本！你是薛家的丫頭，吃的、住的，都是薛家的，敢胳膊肘往外拐，就是背主——你們還愣著，還不給我打這個小賤人……”
揉著手，薛婉盈喝令奴婢打人，那幾個丫頭也是聽話，她一叫，就上前來按著小蝶。
皺起眉，顧思曉雖看不透這是故意做給她看的一場戲，還是真的，可卻知道，這個時候她必須得出面護住小蝶的。
管她是真是假，要是這個時候她什麼反應都沒有，任由自己的丫頭被打了，那她以後就別想在薛家站穩腳了。
身子一橫，她攔在小蝶身前，目光冷冷地掃過幾個丫頭，沉聲道：“你們要做什麼！？”
雖然聲音不高，可是神態凜然，自有一股逼人的威壓。
那幾個丫頭被唬了一跳，倒也不敢再上前。
旁邊的薛婉盈看著她，卻是笑了，“還真是，果然是身份不同了，連個丫頭出身的，也敢這麼橫了……”
看來，是摸過她的底了。
顧思曉微微一笑，也不惱，“姐姐，何必動怒呢！且不管你我姐妹如何，小蝶終究是祖母賜下的，你這樣打她，豈非就是打祖母嗎？”
“胡說——”薛婉盈要分辨，顧思曉卻沒給她那個機會。
“姐姐剛才要帶我去哪兒？這就去吧！”
“小娘子……”小蝶急叫，從後面扯了下她的衣角。
顧思曉轉過頭去，看著小蝶，只是微笑，“不妨事，你不要擔心。”
這小蝶，看起來很是平常，長相平凡，穿得平常，也沒似那屋裡其他幾個大丫頭一樣插金戴銀，可知是個不受寵的。
但再不受寵的，被打發到她身邊，也是帶著監視的意思。
顧思曉原本心裡是有警惕之心的，就算她剛才出頭得罪薛婉盈，她也是疑心那是假的。
但，既然她表面上已經忠心與她，她就不能寒了別人的心。
笑著扶起小蝶，顧思曉只柔聲勸道：“好姐姐，我知道你為我好，但姐姐是我的親姐姐，又怎麼會害我呢？”
她說這話時，薛婉盈只是冷笑，顧思曉卻像是沒聽到，“我信姐姐是為我好，和她走這一遭，又有什麼呢？你只管安了心吧！”
勸完小蝶，她笑著轉身，竟真的要和薛婉盈走。
小蝶還想再追上，薛婉盈卻已經扭頭喝道：“抓著她，你們——誰也別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