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導師的失望,前途無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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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之上,陽光正好。

微風拂過,

捲起遠處演武場上的塵土,也帶來了幾片翠綠的樹葉。

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打著旋兒。

空氣中,

瀰漫著青草、泥土與淡淡的靈力輝光混合的氣息。

一切都顯得靜謐而祥和。

直到蘇月說出那兩個字。

“這個。”

聲音不大,清清淡淡,卻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瞬間打破了廣場上所有的和諧。

趙康臉上的熱切笑容,就那麼僵在了那裡。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變化,細微到如果不仔細觀察,幾乎無法察覺。

他嘴角的弧度沒有立刻消失。

但組成那笑容的肌肉卻凝固了,像是被冬日清晨的寒霜凍住,失去了所有的溫度與活力。

他的目光,

順著蘇月抬起的手臂,落在了那個被她抱在懷中的“東西”上。

一隻鳥。

體態……

略顯健碩。

羽毛……

五彩斑斕,卻毫無章法,像是畫師醉酒後隨意潑灑的顏料,透著一股鄉野間的俗氣。

那雙豆大的黑眼睛,正百無聊賴地四下打量著。

時而轉動一下脖子,

姿態談不上優雅,甚至有些呆板。

趙康的眼皮,

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容,終於開始一寸寸地龜裂、剝落。

他微微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

卻又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了一個乾澀的音節。

他身後的空氣,

彷彿也在這一刻凝固了。

而趙康身後的學員導師等人齊刷刷地低下了頭,強忍笑意。

將視線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他們極力收斂著自己的氣息。

彷彿想把自己變成廣場上的石雕,生怕被趙導師此刻的目光掃到。

他們能感覺到,

一股無形的、壓抑的風暴,正在那位平日裡和藹可親的導師身上匯聚。

廣場上的風,似乎停了。

那幾片打著旋兒的落葉,也了無生氣地趴在了地上。

“……這是?”

趙康的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乾澀、沙啞,

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荒謬的顫抖。

他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

死死地釘在林炎身上,彷彿想用目光將那身斑斕的羽毛燒穿。

看透其下是否隱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真身。

或許,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擅長偽裝的上古異種?

又或者,

其貌不揚的外表下,流淌著某種驚世駭俗的隱性血脈?

是的,

一定是這樣。

這可是蘇月,

是學院近十年來最耀眼的天才,她的選擇,絕不可能如此……兒戲。

趙康的眼神,在短短一瞬間,經歷了從呆滯、難以置信,到強行自我說服的劇烈變化。

他深吸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帶著一名導師應有的沉著。

“它的……品種是?”

他刻意避開了一切可能帶有貶義的詞彙,用詞審慎到了極點。

蘇月抱著林炎,手臂穩穩的,沒有一絲晃動。

她迎著趙康那探究、期盼、甚至帶著一絲祈求的目光,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那張白皙的面容在陽光下。

宛如一塊溫潤的美玉,清冷,且堅硬。

她平靜地回答,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火雞。”

這兩個字,

輕飄飄的,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了趙康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上。

轟然粉碎。

火雞。

不是什麼上古異種的偽裝。

不是什麼隱性血脈的奇珍。

就是火雞。

菜市場上用幾個銅板就能買到一隻,用來果腹的,最普通、最常見、甚至都算不上是靈獸!

只能歸為“禽類”的……

火雞。

趙康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看著蘇月,

又看了看蘇月懷裡那隻聽到自己名字後,還煞有介事地挺了挺胸脯的火雞。

眼神中的最後一絲期盼徹底熄滅了,化為一片死灰。

瘋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蘇月一定是瘋了!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那股從震驚轉化而來的失望,以及從失望中衍生出的怒意,讓他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凌厲起來。

他作為導師的威嚴,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蘇月!”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冰冷與嚴厲,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學院將最優厚的資源向你傾斜,而你,就用這個來回報學院的栽培?!”

他的質問,迴盪在寂靜的廣場上。

面對這近乎咆哮的質問。

蘇月依舊平靜。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趙康的怒火沖刷在自己身上。

月白色的衣袂被氣流吹動,微微拂動。

她的眼神,沒有閃躲,沒有畏懼,也沒有絲毫的動搖。

直到趙康因為情緒激動而呼吸略顯急促。

廣場上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時,她才緩緩開口。

“趙導師,我明白您的意思。”

她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將廣場上緊張焦躁的氣氛強行壓下。

“但我相信我的選擇。”

“你的選擇?”

趙康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氣極反笑。

“你的選擇,就是斷送自己的前程?”

“一隻火雞!”

“它能給你帶來什麼?它能與你並肩作戰嗎?”

“它能助你攀登馭獸師的巔峰嗎?”

“蘇月,醒醒吧!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話語,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剖析著一個殘酷的現實。

馭獸師的未來,與其第一隻契約獸息息相關。

一隻強大的契約獸,

是通往強者之路的基石。

而一隻廢獸,

則是一塊沉重的、足以將最有天賦的天才也拖入泥潭的枷鎖。

而蘇月的選擇。

在所有人看來,無異於主動給自己套上了一副最沉重的鐐銬。

蘇月沒有再爭辯。

她知道,

任何言語在此刻都是蒼白的。

她只是抱著林炎。

微微側過身,避開了趙康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地表明瞭她的態度。

——她無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趙康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蘇月那清冷決絕的側臉。

最終,

眼中所有的怒火,都如同被一盆冰水澆下,盡數熄滅,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失望。

他擺了擺手,

身體都彷彿因為脫力而佝僂了幾分。

“罷了,罷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而嘶啞。

他轉過身,

背對著蘇月,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冰冷。

但那冰冷之下,

卻是一種公事公辦的漠然。

“按照規定,新生完成初次契約,需立刻前往教務處登記靈獸資訊,錄入身份玉牌。”

“你需要將契約獸的種類、等階、以及血統,上報備案。”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說吧。”

這簡單的兩個字,宣告了談話的結束。

不再有期盼,不再有質問,只剩下履行程式。

曾經那個在他眼中光芒萬丈、前途無量的天才少女蘇月。

在這一刻,彷彿已經從他的世界裡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

只是一個需要按規定辦事的、普通的、甚至有些……

愚蠢的學員。

蘇月轉回身,面向趙康的背影。

“種類,火雞。”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趙康的肩膀,

微不可查地塌陷了一分。

“血統。”

他追問,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蘇月垂下眼瞼,

目光落在懷中林炎的身上。

林炎也恰好抬起頭,一人一獸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而後,

她抬起眼,望向遠處的天空,緩緩說道:

“無。”

一個“無”字,塵埃落定。

趙康僵硬的背影,徹底鬆弛了下來。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重新看向蘇月。

那張儒雅的面容上,

再也看不到半分怒意,也看不到半分失望。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複雜到了極點的神情。

那是一種,

看著一件珍稀的瓷器,在自己面前摔得粉碎後,所流露出的惋惜。

是一種,

看著一顆本該照亮夜空的星辰,卻主動選擇墜入凡塵後,所感到的悲哀。

最終,這一切複雜的情緒,都沉澱為一種純粹的東西。

憐憫。

是的,

憐憫。

那目光,

不再是導師看待得意門生的欣賞,也不是長輩看待晚輩的期許。

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嘆息的、對一個“自毀前程者”的憐憫。

這種目光,蘇月並不陌生。

前世,

當她傾盡所有,選擇了那隻不被任何人看好的靈籠兔時,也曾承受過無數類似的目光。

嘲諷的,不解的,看好戲的……

種種種種,早已讓她心如磐石。

可是,不一樣。

那些目光中,大多帶著嫉妒與幸災樂禍。

因為她的天賦,

因為她的家世,很多人都在等著看她跌倒。

而此刻,

趙康眼中的憐憫,很純粹。

那是一個真心為她感到惋惜的師長,在痛心疾首之後,所剩下的、最後的無力感。

這種純粹的憐憫,

比任何惡意的嘲諷,都更加冰冷。

它像是一根無形的針。

輕輕地,刺破了堅硬的外殼,觸碰到了某些深埋的記憶。

蘇月抱著林炎的手,

在那道憐憫的目光注視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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