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行走的天災(1 / 1)
青紫色電光劈開雲層,在萬骸谷的不遠處倏然凝滯。
千百道遊絲般的電弧垂落地面,顯露出鴉羽紛揚的倩影。
濡鴉足尖輕點焦土,青玉甲冑與墨色華服在風中獵獵作響,手中的長槍直抵地面。
纖長睫毛沾著細碎雷光,在眼瞼垂落時簌簌散作電光。
她沉凝地望著眼前,籠罩方圓二十里的巨大夜幕。
即便是正午的烈陽,都無法驅散夜幕一絲一毫,反倒在濡鴉的視野裡,更像是太陽的光輝都被其吞噬殆盡。
就像是能夠吞噬一切的黑洞,讓鴉天狗族長,生命本能的升起一抹面對天災的戰慄。
“這是大將做出來的?”
濡鴉纖長的尾指無意識撫上雷之長槍,青玉甲冑下的肌肉微微震顫。
她能感受到裡面傳來的鬥牙氣息,那氣息如貫長空,就連幾百公里外都能發現。
不解於大將為什麼離城,反而出現在豹貓腹地的濡鴉,交代迦樓羅部隊暫緩行程。
接著橫跨半個西國,飛到了萬骸谷,見到了氣息越來越強,如天傾軋而下的夜幕。
“這是在突破大妖怪,還是遇到了變故?”
濡鴉的實力比不了龍骨精與飯綱丸龍等大妖怪,即便站在跟前,也看不出所以然來。
她心中焦急的想要做什麼,又擔心忙中添亂,壞了鬥牙的事。
只能循著夜幕的四周,開始清理萬骸谷之外,陸續趕來的零散豹貓。
豹貓一族的分佈模式,與犬族類似,都是以一箇中心大本營,不斷地向四周擴散。
以此減輕食物,和一些生存上的壓力。
妖怪的食量,遠不是人類可以比的。
青紫色電光接連閃爍,吞服了三枚風雷之玉的鴉天狗族長,不僅風雷秘寶已經修繕完畢。
連帶著自身的實力也拔高了一截,不下於當初正常狀態下的豹貓大長老。
在濡鴉連番的屠戮之中,敢於衝上來的豹貓漸漸稀少。
但真正讓他們望而卻步的是——當有豹貓接近夜幕,原本安靜地夜幕,忽然如水波般流動,一把將豹貓吞入其中!
對當前情況有些錯愕的濡鴉,猶豫著自己是不是也要離開時,見到了夜幕開啟了一道門簾,像是在邀請自己進去。
“……怎麼感覺有點像是羊入虎口?”
濡鴉端詳著門簾後面,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猶豫一下,她還是選擇走了進去。
左右這條性命都是犬大將救來的,就算死在這裡,就全當是還給對方了。
剛一進入,濡鴉就察覺到了不對——
不僅是身後被關掉的夜幕之門,更重要的還是周邊如同水流般的擠壓感,正在不斷吞噬她外在的妖力。
眾所周知,妖怪的衣物大多數都是皮毛羽翼,再加上自身妖力所變化。
腳下的長靴與地面粘稠的黑暗一接觸,就發出烙鐵入水的嘶響。
尚未收回的雷槍突然重若山嶽,槍柄上盤繞的電弧瞬間被黑暗吞沒。
墨色華服下襬逐步消融,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玉腿,青玉甲冑包裹的腰肢,也在背後羽翼的遮掩下,若隱若現。
“這到底是什麼能力?”
鴉羽美人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身上不斷溶解的衣物,立即採取更多的妖力應對。
可爆發的妖力洪流,如同江流入海,在黑暗中一點波瀾都沒有掀起。
反倒黑暗中的吞噬速度,越發地加快,甚至超出了她妖力爆發的速度。
一種浸入骨髓,彷彿被當成餌料,要被一點點吃掉的恐懼感,讓濡鴉渾身戰慄。
正當她忍不住要全力爆發,祭出風雷秘寶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更深處傳來。
“濡鴉,不要抵抗,將妖力收斂起來,最好不要顯露出體外,然後到我這邊來。”
“大將,你在哪裡?”
放鬆下來的濡鴉頓時鬆懈下來,馬上就發現自己的墨色華服已褪至肩頭。
胸前的青玉甲冑,大半化為飛灰,顯露如雪般白皙滑膩的肌膚,在黑暗的夜幕中,白淨地有些晃眼。
一抹羞紅爬上臉頰,鴉羽美人忍不住啐了一口,“你的能力,就跟你的人一樣——”
將“不要臉”這個三字吞回嘴裡,濡鴉大喊道,“這種情況下,不讓我用妖力,怎麼可能吶!”
儘管嘴上這麼說著,但身體很老實的濡鴉,不再驅使妖力後,危機感頓時少了很多。
她併攏雙腿,身後的黑羽環繞在身前,同時環臂遮擋的動作,牽動背後殘破的華服。
墨色的布料,如落下的沙塵,在空中消散。
發現這一幕的濡鴉,臉頰的羞紅都爬上了耳尖,大喊道,“混蛋,趕緊說說你要幹什麼!”
黑暗裡的聲音彷彿如夢驚醒,都帶上了一縷恍然。
“踩在上面,我帶你飛過來。”
隨著話語的落下,濡鴉的身前出現一張黑毯,鴉羽美人剛要提腳上去的時候,忽然又放了下來。
她問道,“我說,你該不會能從這黑毯上看到我吧?”
他答道,“其實整個夜幕裡,都是我的視角。”
兩人沉默了半晌之後。
臉上紅潤得幾乎快滴出水的濡鴉,羞惱地一腳踏在黑毯上,足弓繃緊的瞬間。
腳背青筋在雪膚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淡青色河流。
圓潤腳趾在黑毯表面,壓出漣漪狀的紋路。
濡鴉頗有幾分當初自暴自棄地模樣,喝道,“就當又便宜你這頭色狗了!”
鬥牙沒有作聲,只是牽引妖力,帶著如玉美人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濡鴉微亮的暗紅色眼眸裡,倒映著一隻巨大的雲犬。
巨獸昂首而立,霜雪般的鬃毛在妖力的熒光下,泛著凜冽寒光。
其形如山嶽傾覆,四爪踏碎流雲,每根毛髮末端都躍動著星屑的光芒。
最攝人心魄的是那雙血瞳,沸騰的妖氣,在虹膜上凝成漆黑的瞳仁。
讓人不寒而慄,彷彿是一個深淵,能將人徹底吞噬抹去。
“濡鴉。”
犬大將低沉的嗓音,化作清風吹來。
羽翼半遮,雙臂環胸的濡鴉,驀然回過神,旋即從黑毯上走下。
被風吹亂的髮絲下,一雙清澈的美眸既是驚訝,又是羞惱。
她氣聲道,“看夠了嗎?”
他真誠道,“沒有,看一輩子都不嫌夠。”
“那我好看,還是你即將迎娶過門的嬌妻好看?”
這道送命題鬥牙不會做,於是選擇直接跳過。
在濡鴉帶著一絲嫌棄與不滿地視線裡,威風凜凜的犬大將如是說道。
“我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我長編大論,就長話短說好了。”
吞滅萬骸谷的所有豹貓,對鬥牙並不是難事。
難就難在,最後擊殺的三名高階豹貓,以及摧毀整個萬骸谷之後,吞噬的親方精血!
那種一滴血,就能將高階妖怪塞滿的力量,瞬間就讓鬥牙,走完了高階妖怪的修行積累,又在自身天賦的推動下,進入到一種半蛻變的狀態。
簡而言之,想要憑藉一點血,就讓自己踏入大妖怪的領域,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擷取自親方的力量,無疑跨維度的,拔高了鬥牙的力量能級,從單純的妖力,半隻腳跨入了境界之力的領域。
籠罩整個萬骸谷的吞噬夜幕,就是鬥牙對境界之力,沒有完全掌控的力量外洩。
“大將的意思是,你暫時還不能離開這裡,讓我前往森隱幽子族地,監視幽冥通道?”
瞭解大概情況的濡鴉,單手摸著下巴說道。
不經意地動作,惹起一片顫動的春光。
察覺到犬大將的注視,鴉羽美人懶得再去特意遮掩。
反正該看的,和不該看的,都被對方看了個精光。
兩人的心思又各自清楚,此時的濡鴉,倒是蠻期望鬥牙獸性大發。
到時候自己挺著大肚子,回到山崖之城,到時候鬥牙臉色好不好看她不知道,但凌月的臉色一定很好看。
“沒錯。”
鬥牙一邊欣賞美人半遮半掩的玉體,一邊沉聲道。
“我的岳丈已經深入幽冥,必定會與親方對上。”
鬥牙從嘴裡吐出一個散發微光的紅色勾玉,“要是他們交手,你就將這個捏碎。”
實力再次跨越一個階層後,他對吞噬與賦予的兩種能力,又多了新的應用。
這種警戒型的紅色勾玉,就是其中之一。
濡鴉伸手將勾玉接過,轉手就將勾玉放入了胸懷,迎著鬥牙微凝的視線,嘴角翹起一抹輕微的得意。
“聊正事,不要亂來。”
“什麼亂來?明明是某條壞狗的能力,將奴家的衣服都弄沒了。”
“啊,這個。”
鬥牙咳嗽一聲,然後正色道,“濡鴉,進入幽冥之地後,請萬分小心。”
“這枚勾玉破碎的同時,不僅可以讓我驚醒,也是一道大妖怪層次的防禦結界。”
“記住,一旦他們發生戰鬥,不要猶豫地將勾玉捏碎,然後立刻離開!”
“不要對大妖怪的戰鬥,抱以一絲一毫的好奇!”
擁有了大妖怪才能擁有的境界之力後,鬥牙這才清晰的明白,大妖怪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層次。
戰鬥的餘波,都是高階妖怪難以承受的災難。
“放心,奴家明白的。”
濡鴉神色認真,端詳了一會兒面前神武霸氣的雲犬,帶著一絲猶疑的問道。
“但那樣做,不會對你的蛻變,產生什麼影響嗎?”
“不會。”
鬥牙微笑道,嘴邊的森寒犬齒,閃爍著冰冷的光輝。
“放心吧。”
“那就好。”
濡鴉望著四周寸草不生,在夜幕的籠罩下,彷彿徹底死去的大地,深吸一口氣。
胸口處的勾玉似乎燙的出奇,讓她的玉背滲出汗珠,劃過她的人魚線,流向深處。
她心中想道,“濡鴉,不要胡思亂想,一切交給大將就好了。”
在鬥牙的注視下,鴉羽美人微笑地乘上了黑毯。
很快就離開了夜幕,重新披上華服與甲冑,化作青紫電光,飛向了森隱幽子族地。
“真是敏銳又聰慧的女人。”
“也該感謝濡鴉,要不是她的到來,自己恐怕得陷入蛻變帶來的沉睡。”
鬥牙舒展著已經有二十餘米的妖軀,並沒有一味地等待濡鴉的傳信,而是漫不經心地朝著森隱幽子一族走去。
行動的速度並不快,相當於汽車每小時六十公里的速度。
吞噬夜幕隨著他的呼吸收縮鼓脹,恍若活體臟器在天地間搏動,不斷地朝著中心縮小。
縮小的同時,外界的一草一木,都被吞噬之力徹底抽滅生機,化作源源不斷地力量,擁入鬥牙的妖軀。
從天空俯瞰的角度,可以見到一個倒扣的黑碗。
邊緣處的黑暗,像是翻湧著億萬張獠牙密佈的嘴,貪婪啃噬著途經的一切生靈。
最駭人的是吞噬夜幕,掃過山巒的瞬間——
整座山峰如同墜入強酸,岩石溶解的滋滋聲裡,還沒來得及逃離的妖怪,殘留的悲鳴化作森羅妖力。
“讓我帶著你們,一同步入永恆,享大自在極樂!”
鬥牙身後拖曳著十里寬的夜幕長廊。
無數尚未遁入輪迴的妖魂,在夜幕中浮沉哀嚎,宛如為天災開道的幽冥燈盞。
前方的城下町,在他的視野中出現,又在他的身後消失。
渺小得讓鬥牙感覺不到存在的痕跡。
唯有那宛如千年風化過後的殘骸,隨風飄揚的大和服飾,似乎在證明著什麼。
“單純的量,還是不行麼?”
“不對,應該是量依舊不夠,但我的精神,我的意志,無法繼續支撐下去。”
“我的妖軀,也將陷入崩壞。”
已經膨脹到三十米,像是天災般的雲犬,發現自己已經陷入了瓶頸。
就像是裝滿的水桶,需要倒入的已經不是水,而是瓊漿玉液!
“親方,龍骨精……”
鬥牙緩緩趴下了身形,吞噬夜幕開始收縮,從最初的方圓二十里,到十里,五里,最後到了一里停了下來。
“算算時間,親方差不多就要見到死去的豹貓,大戰很快就要來了。”
“自己的力量,還需要徹底掌握,達到如臂驅使的境界。”
鬥牙閉上了猩紅的雙眼,心神沉入體內,從雲犬妖軀,慢慢地變為了人相。
銀色的長髮在夜幕裡飛舞,俊美如妖的臉龐,在森羅妖力的光芒下,浮現神性與魔性交織的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