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吾乃地獄審判廳之長——四季映姬(1 / 1)
已經有放下自身顏面的打算,沉思如何薅走冥道石的犬王,忽然收攏指節,轉身回頭。
三眼蜘蛛也冒了出來,兩名大妖怪一起,望著出現在迷途平原的豹貓亡魂群。
成百上千,黑壓壓的一片,其中中級妖怪層次,擁有部分靈智的豹貓不在少數!
“這是豹貓老巢萬骸谷,被人一鍋端了?”
在三眼蜘蛛意味難明的視線下,犬王雀躍挑眉,五指成爪凌空一握,就將打算躲藏的豹貓老祭祀,一把抓了過來。
一番審問,得出的結果讓犬王情緒頗為複雜。
既驚喜於鬥牙的實力更上一層樓,一身實力已經不是高階妖怪可以形容,恐怕很快就能踏入大妖怪的領域。
這下就算他不在了,犬族依舊是那個聲威赫赫的大妖族群。
又感到深沉的壓力——若是自己沒有將親方捆鎖幽冥,等他出來必定是瘋狂的報復。
鬥牙要是沒有成為大妖怪,還真不一定頂的住!
“這個臭小子,就是會給他的老丈人施加壓力。”
犬王一邊暗自嘀咕,一邊揮手,將失去作用的豹貓老祭司,丟入冥河。
注視著豹貓哀嚎地沉入河底,犬王心中還是喜悅更多。
至於出手將豹貓們的靈魂屠滅,他還沒那個惡趣味。
也不想當著三眼蜘蛛的面,去做這類沒品,還會被地獄厭惡的事情。
陽世的人死亡後,靈魂根據罪愆的不同,將會進入陰間不同的地域。
無罪的人將前往冥界幽世,等待輪迴轉世。
有罪的人,將沉入冥河,經歷一波懲戒後,再被擺渡人載入地獄,接受閻魔們的審判。
最後被投入十八層地獄,不斷地遭受折磨,直到自身的罪孽被一一消磨殆盡。
犬王知道,在這無罪或者有罪的過程中,幽世與地獄,都將得到莫大的好處。
所以,除了個別背靠大妖怪的親屬,其餘的人,只要死了,全部都要在陰間走上一趟。
部分陽世的大妖怪,對此極為不滿,犬王聽聞,他們似乎正在聯合籌辦新陰間。
不過,這些都跟現在犬王,沒有絲毫的關係。
銀甲白袍的王者,單手扶劍,聆聽著冥界如泣如訴的亡語,靜待豹貓領主的歸來。
在他眼眸深處,彷彿能穿越冥河,看到對岸那曼陀沙華盛開的漫漫花海中,他的愛人正巧笑嫣然,溫柔地望著自己。
“無需猶豫,無需緬懷,只要強大起來,早晚會有一家人再次聚首的一天。”
犬王在心中默唸,“臭小子,一切都託付給你了!”
三眼蜘蛛隱於天幕,開始瘋狂的搖人——事情莫名其妙的發展到這一幕,那頭脾氣火爆的豹貓,又豈會不跟犬王廝殺!
他要做的,就是確保兩名大妖怪進入冥道空間,而不是在冥河就爆發血戰!
………………
風馳電掣的青紫電光,飛躍到森隱幽子族的上空。
濡鴉振翅懸停時,雷光殘影在衣袍上跳躍流轉,映得她漆黑鴉翼泛著幽幽磷光。
“這就是黃泉木腑?”
俯瞰之下,這片被稱作黃泉木腑,面積超過一百里的龐大妖域,正吞吐著詭譎霧瘴。
霧中妖氣稀薄,恍惚間,能看到霧中有似曾相識的身影,在向自己招手,耳邊也彷彿響起熟悉的招呼聲。
“迷途之霧。”
濡鴉回想著森隱幽子一族的情報資料,心中瞭然。
身上風雷交擊,萬千雷蛇瞬間撕碎幻象,絲毫沒有猶豫地衝了進去。
這些底端手段,主要是引誘凡人進入森林,舉辦獻祭生者,以平息黃泉戾氣的儀式,完成【幽木祀夜】祭典。
對低階妖怪還有用處,但到了中級妖怪的層面,就起不了作用了。
“第一層,表之森。”
濡鴉抬頭,目視四周。
森林的外層,佈滿十幾丈高的骨傘杉,傘狀樹冠遮蔽天光。
樹幹上佈滿了酷似肋骨的凸起紋路,根系裸露在地表,彷彿大地伸出的青筋。
鴉羽美人俯衝時鴉發飛揚如墨,脖頸處的紅色勾玉熠熠生輝,朝著更深處衝去。
隱隱約約之間,她感受到了暗處的窺視,但已經做好戰鬥準備的濡鴉,卻有點訝然。
不知為何,本該出現的森隱幽子,此時一位都沒有出現。
濡鴉一路輕鬆地來到,被外界稱之為【裡之淵】的森林內圈——
腳下暗紅樹根編織的巨網正緩慢搏動,每個網眼都懸掛著熒藍的舌苔蕨。
那些肉質感葉片分泌的黏液滴落時,在空中凝成晶瑩琥珀,包裹著尚未消融的鹿瞳與雀羽。
她突然止步——某處蕨叢深處,半張被消化的人類麵皮正隨孢子的熒光明明滅滅。
“暗中的視線更加集中了,那是……”
濡鴉的瞳孔微凝,前方盤虯的幽藍樹皮正層層剝落,裂紋處迸發出類似骨瓷碎裂的脆響。
三十丈高的樹幹內部流轉著磷光,那些遊動的光斑逐漸聚合成人臉輪廓——
猶如浸在深潭中的宣紙,眉眼被水波揉出細密褶皺,能夠看到古樹的蒼老之外,還帶著濃濃的疲憊。
“年輕的鴉天狗強者,你也想前往幽冥地獄嗎?”
在兩名大妖怪的友好協商中,被迫在積累不夠的情況下,連續兩次開啟幽冥通道。
為此,森隱幽子已經搭上了五十年的積累。
要是再開啟,身為森隱幽子的最強者,也是根系之主的森隱,是堅決不同意的。
但他也不想跟一看就知道很強的鴉天狗發生爭端,於是沒等濡鴉開口,便搶先勸說道。
“現在這條幽冥通道,已經存在了兩位大妖怪,犬族的王還好,但你應該知道豹貓領主,那可是一位殺人不眨眼的主。”
“不想無意義地死去,就趕快離開,若是等到豹貓領主出來,閣下的遭遇不會很好。”
濡鴉回應森隱的就只有一個動作——她舉起了脖頸處的勾玉,指尖輕輕一觸。
盪出的細微波動,展現出如山巒傾覆的壓迫感,頓時讓森隱無言以對。
“陌生的大妖怪氣息——”
沉默半晌之後,森隱默默地讓出了身位,露出了地下旋轉的星雲通道。
“這就是幽冥之路,希望閣下小心行事。”
注視著離開的濡鴉,活了上千年的森隱,頭一次升起了離開西國的念頭。
活在這裡,太憋屈了!
連番被貓狗,還有鳥欺壓!
“也不知道樸仙翁那個傢伙怎麼樣了,幽冥之地,對我族是益處,也是束縛。”
森隱思索之中,將幽冥通道覆蓋,進去的時候需要他開啟,裡面的人離去時,就無需如此。
………………
地獄深處,專門審判亡者罪惡的至高所在——是非曲直廳。
這是在人口日益增長,地獄審判人手不足的情況下,將死者的審判工作,分派到各地供奉的地藏。
為此閻王和死神以及地獄的鬼,一起組建了地獄公共組織“是非曲直廳”。
以金字塔的模式,對地獄各級職能機構進行統一管理,是非曲直廳中十王為最高首腦。
十王統帥審判官和鬼神長,審判官手下配有若干名死神,鬼神長的手下配置若干的鬼。
在這套體系中,審判官與鬼神長,也被稱之為閻王,下面的死神與鬼,則是閻魔。
根據負責的地域不同,閻王與閻魔的實力也不同。
閻王大多數都是高階妖怪的層次,只有少部分處於大妖怪。
閻魔就更弱一點。
不過,也有例外。
閻王裡最強,被稱之為審判長的四季映姬,比以德高望重,而登上十王席位的大閻王更強!
手下有兩員大將。
一名大妖怪級別的死神,一名大妖怪級別的神明。
實力與勢力,在地獄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強悍。
而負責西國這塊地域的閻王,正是四季映姬。
“閻魔閣下,審判長大人不在嗎?”
親方跟著身前的閻魔,走在莊嚴古樸的大殿之內,臉上多了幾分肅穆。
“親方閣下,審判長大人在處理其餘的事情。”
這名閻魔回道,然後神色多了一些憤懣,開啟了話匣子。
“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竟然在短時間內,殺害了二十萬以上的人類與妖怪,弄得大傢伙不得不忙了起來。”
“審判長大人,現在正在調查這件事,準備對他說教一頓,讓他明白,幹了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是要下地獄的!”
聽到閻魔說“下地獄”這件事,親方嗤之以鼻。
倒是聽到“說教”二字時,立即打了一個寒顫。
馬上回憶起,自己在西國排除異己,大肆屠戮而被審判長找上門,整整被說教了三天三夜的恐怖事情。
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了,說也說不過。
當時自信非凡的親方,差一點銳氣都被審判長給磨沒了。
也真正的見識到了,什麼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還有一山高。
要不是陰間的強者,在非特殊的情況下,是絕對不允許干涉陽世的運轉,親方當時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死在審判長喋喋不休,卻直擊心靈的大道理上。
如今一想到審判長,他都有些發虛,完全沒了在地獄之外的威風八面。
值得一提的是,曾經衝冠一怒為紅顏的犬王,也被審判長說教過。
聽完帶路閻魔的話,親方心中也產生不妙的感覺,連忙問道,“某個人短時間內,殺了二十萬以上的生靈?”
“是犬王做得?還是外來者幹得?”
假如是前者,親方完全不敢想象,從自己離開後,外面豹貓是何處境。
但關鍵的是,犬王為什麼要這樣做?以他穩中有功的性子,不可能將事情做絕。
若是外來者,沒了他看守的豹貓,其實也有點不妙。
“具體是誰做的,審判長大人正在調查。”
閻魔回頭看著心神不寧的親方,開口道,“要是擔心的話,要不要現在離開?”
“不了,先看完白骨丸,對他是怎麼死的,我有點好奇。”
親方搖了搖頭道,聲音裡帶上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還有那兩個蠢貨長老,我是真不知道,小小的一個風雷峽谷,竟然折損了我族三位大將。”
閻魔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
西國某處的山地。
焦黑的岩層,如巨獸脊骨般裸露在地表,沒有風,沒有蟲鳴,連塵埃都凝固在死寂裡。
唯有男人的呼吸聲,響徹在這片死地。
花了不少時間,徹底將吞噬夜幕掌握的鬥牙,正在閉目調理自己的精氣神。
一下子將自己吃成了大胖子,就算是天賦超凡脫俗的犬大將,也得好好緩一緩。
喀啦。
一聲細微的裂響,突兀地刺破寂靜。
鬥牙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前十米開外的虛空,毫無徵兆地綻開一道巨大的裂痕。
黑紫色霧氣從裂縫中湧出,闖入鬥牙視線的,是一座懸浮於暗色雲霧中的華殿。
正中央的玄黑寶座,如深淵凝成的王冠。
一條金鱗游龍自椅背盤旋而上,龍首在穹頂投射的輝光里昂起,背後是盛開的彼岸花幕。
當鬥牙的目光,順著兩側延伸的玉階下移,能看到左右兩側,手持兵器而聳立的神佛雕像。
奢華的金色裝飾物從空中垂下,與地面盛開的白蓮遙相呼應。
整座華殿,莊嚴肅穆的不像人間之物。
“我才剛涉及大妖怪的領域,就出現這種級別的大BOSS,這合理嗎?”
鬥牙望著王座上,不怒自威的嬌小人影,心下一沉。
王座上的少女,不過人類孩童般的身形,卻在黑曜石雕琢的閻魔御座上,撐起萬鈞威儀。
一頭清爽的墨綠色短髮,髮梢微微翹起,顯得幹練而威嚴。
藍紫色的正裝,左右兩肩繡著“是、非”二字。
頭戴一頂漆黑色冠冕,正中鑲嵌金色梵文“無”字,冠冕兩側垂下兩條細長的紅白緞帶,隨風輕曳時如業火飄搖。
其面容稚嫩,卻透出不容置疑的冷峻感。
深邃的靛藍色雙眸,銳利如刀,似乎能洞穿靈魂的罪孽。
被其俯視的鬥牙,心中產生難言的緊迫感。
少女手中像捧笏一樣捧著令牌,聲音似乎從天垂落。
“吾乃地獄【是非曲直廳】審判廳之長——四季映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