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人敬人越敬越高 （1 / 1）
“誒呦老四哎，你可算回來了，打電話不接，也不給家裡寫信，你這孩子真是的，太不讓人省心了！”
母親朱梅看到進門的老四，雖然心裡高興，但還是忍不住埋怨道。
“這不是忙嘛！剛開始工作天天一大攤子事兒等著我，行了先不說這個，娘，汽車停門外面兒沒事吧？”
老四姚衛濤穿著一身時髦的大翻領淺色西服，頭髮三七分，用髮蠟梳的紋絲不亂，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皺眉問道。
“你開汽車回來的？嘿，我去瞧瞧！”
朱梅一邊往外走一邊朝屋裡喊道：“老頭子，快出來下，老四回來了，開著汽車回來的！”
“吆，今晚咱家來客人了？還騎著摩托車來的，誰啊？”
姚衛濤其實早就看到了姚衛軍，但只是笑著點了下頭，對於停在院兒裡的摩托車很好奇，追著母親問道。
“就不能是咱自個家買的啊？摩托車是老五的，你翠嬸子擱屋裡喝茶呢，來給老五商量保媒的事兒！”
朱梅白了他一眼，小聲解釋道。
姚衛濤聽完後，笑著的神色不由一頓，正想開口說什麼，此時屋裡坐著的姚顯貴走了出來。
“車停外面怕什麼，沒事！”
姚顯貴頭一回沒給老四好臉子，說完後就不搭理他了，而是朝姚衛軍說道：“軍子，別擱院裡站著了，你翠嬸子難得有心給你保媒，去屋裡給人家倒杯茶去！”
姚衛軍點點頭，跟父親一塊進了屋。
劉翠是村裡的媒婆，平時給人說媒做親，鬧點兒菸酒禮金，日子過的很滋潤。
按照姚衛軍以前在村裡的表現，就是姚顯貴主動拉下臉去求她，也不一定會同意保媒，可現在不同了，在她看來，給姚衛軍保媒，禮金啥的都是次要，能搭上這層關係才是最看重的。
姚衛軍原本就打算等新房蓋好，託媒人登門去虞秀楠家提親，因此劉翠嬸子的好意，他自然是欣然接納，熱情的給對方添了些茶，坐著聊了起來。
“衛軍，都怪嬸子眼拙，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們倆這麼般配呢。”
劉翠笑著開口，“秀楠家我已經去過了，你未來的老丈人對你那可是相當滿意，他親口說了，新事新辦，只要兩個孩子同意，其他都好說！”
“感謝翠嬸子操心我的事兒，以後就多勞煩您了！”
姚衛軍客氣說道。
“嗐，管了你們的事兒，操心我也心甘情願，誰叫我這人就是個熱心腸呢，哈哈……”
翠嬸子說完大笑起來。
“嗯，秀楠是個好姑娘，又孝順又勤快，還是公社學校的老師，真能娶進門兒，也是我們家老五的福分！”
姚顯貴抽著菸袋鍋滿意點頭，臉上帶著得意的笑補充道：
“當然了，該說不說，也是我們家老五他個人爭氣，被公社委以重任，成了咱們村的副業發展帶頭人，肩上的擔子可不小呢，是該早點娶個媳婦兒幫他分擔下壓力。
說實在的，以前啊，我最愁的就是他的婚事，可是現在麼，哈哈……他嬸子，你看著辦就行。”
劉翠一聽也跟著笑，連忙說道：“我充其量就是個跑腿的，人秀楠他爹可是說了，不用按以前的老規矩來，再說又住在一個村，什麼側相、小相、大相、認家這些環節能省則省，全看兩個孩子自己的安排。
哈哈……我聽他那意思啊，等軍子的新房拾掇好，兩個孩子直接去領結婚證，他都沒意見！”
這邊的農村結婚規矩多，三相定親，認家過門，都是老傳統。
單是三相就包括側相、小相和大相。
側相是指男女雙方藉著集市或者廟會，遠遠的見上一面兒，如果覺得合適相中了，那媒人就會帶著重禮去到女方家，把姑娘帶出來，跟男的簡單打個招呼說上幾句話，這便是小相。
等小相過後，媒人會再次帶著禮物去詢問女方情況，合適的話，雙方父母坐下來吃頓飯，這叫大相。
大相沒問題，那就到了認家的環節，這時候男女雙方見了對方的父母就要改口，不能再喊伯父叔叔的了，得改稱岳父岳母，以及婆婆公公。
因為牽扯到改口這種大事兒，所以女方就會在認家之前提出彩禮要求，當初姚衛軍退婚的六指兒，馬廣勝就已經給辦到了即將認家這一步。
男女雙方但凡過了三相，相當於跟訂婚一樣了。
這種情況跟城裡說媒完全不同，可不是談不攏就能掉頭走的事兒，成與不成，都得給對方個說法，不然等於坑了媒人，也會讓人背後議論起來戳脊梁骨。
“這樣好了，抽空我買上禮，翠嬸子你帶我去秀楠家坐坐吧。”
姚衛軍平靜開口，繼續道：“人敬人越敬越高，該有的禮法不能省，再說以後秀楠跟了我，我不想她讓人背後議論什麼。”
“那太好了，嘿，顯貴哥啊，你們家軍子辦事，考慮的是真周到，不佩服都不行啊！”
劉翠聞言連忙點頭，多登門一次，媒人也能跟著多撈點兒菸酒好處，再說姚衛軍的話也都句句在轍兒上，她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行啊，按我們家老五說的辦吧，一個村的更不能讓人說出閒話來。”
姚顯貴如今對於自己的小兒子無比信服，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下來，哪怕這樣會多花些錢，也不覺得心疼了。
這時，母親朱梅跟老四姚衛濤以及另一箇中年男子進了屋。
一番介紹後得知，那個中年男子是開車的司機，此時已經停好了車。
劉翠一看姚家來了陌生客人，不好意思再留下來吃飯，客套幾句後，笑吟吟的出門回家了。
送走劉翠，姚顯貴當著司機的面兒不好發作，只是瞪了老四姚衛濤一眼，便倒揹著手回了堂屋。
“塗師傅，屋裡坐吧。”姚衛濤示意司機跟他進屋。
“姚幹事，你難得回一趟家，我剛才茶也喝了，就不打攪你們一家團聚了，這幾天單位派我來縣裡還有點兒事，你什麼時候想回去，提前給縣財政打電話就行。”
司機塗師傅笑著擺手，沒有留下吃飯的意思。
姚衛濤堅持挽留了會兒，見後者去意已決，也只好作罷。
“爹，娘，塗師傅要走了，你們出來送送啊！”
他朝堂屋跟飯棚裡喊道。
“別介啊，我菜都炒上了，你同事難得來咱們家，怎麼也吃過飯再走嘛！”
母親朱梅從飯棚露頭，在圍裙上擦拭著手，笑著說道。
“哎呀，塗師傅還有公務，你就別勸了！”
姚衛濤看著堂屋的動靜，不耐煩回了句。
姚顯貴此時跟姚衛軍也出來了，來者是客，該有的禮法不能少。
此時院門外圍著不少人，都在好奇的打量著那輛吉普車，臉上露出羨慕神色。
如今村裡連摩托車都只有姚衛軍的那一輛，很多人還是頭一回近距離看到這種四個輪子的車，覺得無比新奇，又特別的嚮往。
“嘖嘖……這應該就是小轎車了吧？你們說坐在裡面的話，得多帶勁兒啊！”
“姚家老四夠神的，這才畢業沒多久，回家探個親，單位都給派上車了，這要工作幾年，還不得開火車回來啊！”
“嘿，您老可真懂行，連火車都吹出來了，你咋不說開飛機回來呢！”
“……”
一群人圍著議論，很快姚家院門開啟，姚衛濤跟塗師傅率先走了出來。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塗師傅開啟車門上了車，啟動後緩緩調轉方向，‘轟’的一聲開遠了。
一些小孩子追著在後面聞燒過的汽油味道，歡呼雀躍的喊著叫著。
“顯貴哥，你們家衛濤現在畢業分哪個單位了？”
有村裡人笑著上前問道。
“問他自個兒，我這當爹的到現在也不知道呢！”
姚顯貴幾次到公社打電話沒人接，此時顯然還在生氣。
“叔伯嬸子們，我分到了京城財政單位，目前主要負責各縣城財政所的督收與運管，以後啊，會經常回來看你們的。”
姚衛濤志得意滿，臉上帶著一抹傲然當眾微笑解釋道。
一聽他這話，人群不由發出一抹驚歎，財政單位可是正宗鐵飯碗，尤其還是擱京城上班，這身份可就了不得了。
又是一陣誇讚過後，姚衛濤這才心滿意足的轉身回了院。
“說說吧，為什麼每次不接我電話，還有，你跟香芸的婚事到底怎麼打算的！”
堂屋裡，姚顯貴並沒有因為姚衛濤分到了好單位而改變態度，陰沉著臉喝問道。
此時姚衛軍也在場，他原本想回打穀場的，但被父親叫住了，說是讓他一塊兒聽聽老四的想法。
上次分家，老四姚衛濤臨走時欲言又止的模樣，姚顯貴看在眼裡，其實也察覺出了不對勁兒，但卻不敢往深處想。
如今老四回來了，自然要問個清楚。
“我都上班了，你打去學校肯定找不到我嘛！”
姚衛濤沒好氣的回了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兀自點了根菸，這才攤著手說道：
“得，香芸還真沒說錯，在這個家裡，我就是多餘的，原本還想趁著公幹的機會回來看看你們呢，好嘛，一見面就使臉子，您犯得上這麼對我麼！”
“四哥，少給自己找補，現在家裡沒外人，你想說什麼不妨明說，同樣犯不上裝委屈惹咱爹生氣！”
此時，姚衛軍平靜開口說道。
“老五說的沒錯，濤子，別拿你爹當傻子，其他的我不管，你就說跟香芸的婚事，到底怎麼考慮的！”
姚顯貴喝問道。
此時二嫂領著立武也進了屋，二哥姚衛林已經去了縣城幹活，目前除去大嫂跟奶奶之外，全家人都到場了。
“我跟香芸……嗯，都剛分配了工作挺忙的，打算年底再結婚。”
姚衛濤語氣夾雜著一抹不自然，低聲說道。
“年底結婚沒問題，你們工作忙也能理解，就說說結婚的安排吧，你倆怎麼打算的？”
姚顯貴追問道。
“咳，爹，我跟香芸有自己的考慮，到時候不一定非得擱咱家裡操辦，畢竟來來回回也挺麻煩的。”
因為有姚衛軍在旁邊鎮著，姚衛濤說的很委婉，不敢表露的太明顯。
“混賬！兒娶女嫁是大事兒，你就是娶個京城領導的女兒，家裡也得操辦吧，不然村裡人還以為你改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