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惡鬼的改變，神明的諾言。（1 / 1）
緣結神沒有回絕‘招桃花’那可憐兮兮的小眼神，放任它去享受了來自人類少女的飼餵。
但是，對於參拜者向前推進的一袋金子，她卻是在吞嚥了好幾口唾液之後，戀戀不捨地將目光從上面挪開。
雖然現在的她很窮很窮，也很想要好多好多的小錢錢，去蓋一座類似於稻荷神社一樣的宏偉神社。
不過，她也是有原則的！
且一直奉行著這些原則。
比如對待信徒一視同仁，
比如向自己許願只要很少一點奉納就可以了，遇到真正的姻緣她甚至還會跋山涉水主動前往牽線！
雖然，‘偶爾’會迷路。
至於報酬嘛，實在沒有錢的話，隨便給一些象徵姻緣的小物件就可以了。
於之隨身攜帶的揹簍裡就裝著各式各樣的雜物，如少女的髮簪，梳子，銅鏡，男子的筆硯，相合紙傘等等等等。
都是信徒們所相贈的物件。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笨蛋、好說話，所以她才淪落到當下買一件新衣服都只能挑最便宜的慘兮兮境地。
“哼，可不要小看本神明的意志！”
“我的奉納可不需要這麼多，只要一點點就可以了。”
緣結神雙臂環抱，臉頰微揚，一副不為金錢所動的模樣。
不過從其微微吞嚥的細頸，以及依舊有所迷戀的目光，還是能夠感覺到其對小錢錢的渴望。
“確定不要？”
荒有些意外的問道，
託著錢袋的手掌也順勢向上顛了顛，有深沉的‘哐哐’音從中迸發，無形貿然描述著它的厚重。
“怎麼了嘛，不可以嗎？”
“還是說沒見過如此樸素的神明！”
從那‘哐哐’拋起回落聲中，緣結神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於她這樣淳樸神明的濃濃惡意。
同時，其也不準備像這樣的惡意低頭。
得自己所得，才是她的身為司掌姻緣神明的本心。
“這樣，那好吧。”
手掌翻轉間，那袋乍露出金光的錢袋就消失在了荒的手掌間。
而緣結神那一直如小鹿亂轉的內裡，也在此刻漸漸平穩了下來。
“那麼，就請收下它吧。”
“這是鬼童丸託我在京都帶的回禮，也不是什麼特別貴重的東西。”
“呶，給你。”
也就在這時荒話鋒一轉，攤開的左手裡又多出了一件包裝精美的方形物件。
不得不說，能夠連結一方小天地的【神威】，是一個非常實用的能力，免去了很多攜帶上的煩惱。
看著那突然呈現在前者手中的禮盒，緣結神不由微微一愣。
單單是精美的包裝就與之口中輕描淡寫的‘並不是特別貴重’相悖。
可她卻還是鬼使神差地將之接了過去，只因這是自己的惡鬼信徒第一次給予其禮物！
平日裡這傢伙可都是一副凶神惡煞、難以靠近的模樣，甚至第一次在鬼域遇見還想要將自己獵殺進而製作成衣服。
簡直就是過分！！
不過即便是惡鬼，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她的感化也會出現改變的吧。
於此間，鬼童丸則再次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身側的陰陽師大人。
身為修羅惡鬼的自己，竟然再一次地被對方假借了名義！
雖然沒有任何損失，但假借其名字行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可饒恕！！
他本應該暴怒，
本應該立刻跟這個混蛋人類廝殺個昏天黑地。
可是，在看到緣結神滿目驚訝與欣喜地鄭重將禮物接過的時候，那些惱怒情緒卻又不知為何臨陣逃脫。
“我可以現在開啟來看看嗎？”
尤其是當那笨蛋神明滿是期待的詢問落入耳畔的時候，那躁動於之內心深處徹底沉了下去。
甚至，還出現了難以言喻的懊惱、忐忑之態。
只因這個禮物並不是他購買的。
就連意願也不是！
此前忙碌於四處退治惡鬼的賀茂老師也從沒有教過他這些，本性更只是會促使其沉淪於殺戮。
當下發生一切都促使之深陷入了一種莫名的陰鬱狀態。
除了本心的殺戮他似乎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懂！
“不可以嗎？”
鬼童丸的沉默讓緣結神也感到了一絲不知所措。
畢竟，眼前這位特殊信徒的思想、情緒與常人有著很大出入，或許他並不想自己當面就將禮物拆開。
“神明大人在問你話你，臭小子。”
“快點，虔誠的回應啊喂。”
看著沉默未語的鬼童丸，荒再次抬手按在了他的後頸，且迫使之看向自己的同時，無聲的唇語也隨之脫口：
【這次，就當你欠我的。】
虧欠！
身為惡鬼的他行事向來不羈、不受束縛，能夠與眼前的無良陰陽師簽定下協同獵的契約就已經是破天荒的一件事情！
這傢伙竟然還想讓自己虧欠！
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牙口緊咬，凌厲的猩芒恨不得立刻就將眼前的混蛋給生吞活剝！
但是眼角餘芒卻在意到了某個笨蛋傢伙稍顯低落，卻又強掩著情緒的樣子。
“沒關係的，我等會一個人的時候悄悄地看，就連招桃花也不給看。”
緣結神的面頰上的低落被隨之浮現的溫柔笑意取締，
被提及的‘招桃花’警覺的抬頭，可在發現無事發生之後又美滋滋地低頭吃起了小魚乾，從其喉嚨中發出的咕嚕咕嚕聲音顯然心情十分愉悅。
“謝謝你的禮物，我會十分珍惜.........”
“隨便你。”
然而，就在緣結神出聲感謝之際，這性格惡劣的修羅鬼驀地出聲。
這唐突且簡短的回應讓身前的憨憨神明顯然有些不知所以。
“隨便你什麼時候看。”
鬼童丸語氣不耐，
“真是笨蛋。”
且在說完之後，又不自主地補充評價了一句。
這當面【笨蛋】一詞直接將緣結神的小情緒給惹上來了，青蔥玉指不由蜷縮於掌心，有莫大的神力於之周身震盪！
自己好歹也是神明大人好嗎？
竟然被這混蛋信徒給當眾稱之為笨蛋！！
其剛欲發作，可是卻又驀然回味過來，這傢伙的意思似乎是允許自己現在就拆開手中的禮物。
一時間，憤憤與期待相互交錯盤結，在腦海中的思想鬥陣良久後，緣結神最終還是選擇放下了已經捏緊的小拳頭。
【不計較，不計較，跟自己的信徒沒什麼可計較的。】
【更何況，現在我也打不過這個的傢伙。】
【可一旦等我建得神社千萬間，完全恢復神力之後.........】
【哼哼。】
“那我就開啟咯。”
再抬眸的時候，於之眼裡已然盛滿了淺淺笑意，此前的惱羞憑空蒸發。
說完，也不待這個惡鬼信徒是何反應，她便輕輕抽開了系成蝴蝶結的禮帶，頓時，那包裝精美的物件就如同蝴蝶展翅一般，緩緩朝著兩側舒展了開來。
隨之，一件質地絕佳，做工精細的桃花和服就呈現在了她的眼簾。
一瞬間，少女的眼睛亮了！
是真的有光湧動而出！！
因為，這正是那日她站在櫃檯前垂涎三尺的心儀衣裳！！
“這，這太貴重了，我，我，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她目光顫顫地看向了自己的惡鬼信徒，心中所有的不滿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二者的目光在此刻相撞，
鬼童丸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不自然，
他很想要用平日裡極度桀驁的語氣去回答前者的問題，可一在意到對方那比星夜都要明亮的眸子時，所有的凶神惡煞都潛藏進了骨子裡的最深處。
“嗯。”
回應雖然依舊簡單，可聲音卻與此前軟化了很多。
聞聲，緣結神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抹可見的欣喜，拖著禮物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蜷縮了起來，似乎是想要將這份禮物緊緊握住。但是在下一秒，其緊攥的手指又猝然鬆懈，就像生怕太過用力將這寶貴的禮物給捏皺了一般。
“啊啊，你這臭小子，對待自己信奉的神明大人居然如此敷衍。”
“該不會是忘記曾經的恩情了吧！”
荒再次按住了這修羅惡鬼的後頸，並以一副長輩的姿態呵斥著。
可二人站在一起，分明就是年齡相仿的兄弟模樣。
且鬼童丸也罕見地沒有反抗，只是以一種晦澀的目光看著前者。
曾經的恩情，
確實，緣結神於之有過恩情，他們之間的初次相遇也不是對方所認為的鬼域，而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他還是孩童年歲的時候。
只不過，
神明與半妖的時間、生命並不等同，
這個笨蛋神明似乎已經忘記了那次相遇，
但他還記得。
也正是因為那件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其才會在鬼域重逢的時候並沒有過多的為難對方，甚至還為這個路痴神明指明瞭離開修羅鬼域的方向。
鬼童丸不知道身邊這個無良陰陽師是不是指的這件事，但它確實是自己的秘密與在意點。
“給我好好回應你妖生中最重要的神明大人，不準嗯、啊、哦，一個字的敷衍，懂？”
荒沒有搭理前者妖瞳裡的疑惑，繼續說道著。
而這份說辭不是來自別人，就是泉曾經對自己的要求。
為此，現在的他正感受著腰間軟肉被狠狠擰著的痛苦，至於提出這種要求的少女臉上亦是紅撲撲的一片。
“收下吧。”
沒有從陰陽師眼中找到答案的鬼童丸，想要抗爭，想要找回屬於修羅惡鬼的尊嚴。
但是，最終還是服軟。
雖然依舊僅僅只是極為潦草的三個字，但是卻讓緣結神臉上低落徹底消失不見。
“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本神明大人會遵守承諾繼續看著你、守護著你的，嘻嘻。”
她歡快的情緒絲毫不掩，
隨後，其也再度看向了與惡鬼同行的情侶。
“也同樣感謝你們願意與這孩子同行。”
“作為回饋，我會給你們以神力加持的結緣信物，還請稍等一下。”
“還有招桃花，你不準吃太多，會給客人帶來苦惱的。”
“喵嗚。”
然而，那趴在泉肩臂上的小花貓僅僅只是抬首叫喚了一聲，便再度埋頭朵頤起來。
顯然這孩子已經好久沒有吃到豐盛美味的小魚乾了。
“沒事的，我們一族本就與貓咪有緣。”
“結緣信物，還請神明大人能夠費心。”
在意到因自己的小手段而輕扯著嘴角的心上人，泉施施然地代為回答道。
“嗯，交給本神明吧。”
“不過，你們的姻緣已經交織在了一起，就算是沒有我，積攢的緣分也已經幫助你們結緣。”
“所以，請一直珍惜下去吧。”
“對了，這裡有我親手搭建的風鈴牆，是專門給前來的情侶們祈願用的，雖然還沒有到祭典，但你們依舊可以先將名字寫上去，屆時我會為你們一併祝福的。”
說完，她便滿心歡喜地抱著手中禮物朝著不遠處那座簡樸的神社小跑過去。
跑到時帶過的愉悅風浪帶起了架子上的彩色風鈴，一時間有叮鈴鈴的清脆聲音盈滿整個山頂。
“去寫一個吧。”
看著身側有所意動的泉，荒主動說道。
“嗯，”
“招桃花可以帶我去找只筆嗎？姐姐這兒還有小魚乾作為獎勵哦。”
她點點頭後，隨之取出了一袋小魚乾誘惑道。
當然，這也是有看出那個名為鬼童丸的惡鬼欲言又止的模樣。
這個性格該說惡劣，還是說自幼缺少關愛才導致行事極端的傢伙，似乎在除殺戮以外的方面都不是擅長去引導自己的情緒。
“喵嗚，”
聞言，這通靈的花色小貓瞬間從泉的肩臂上躍下，並喵嗚、喵嗚的招呼著前者跟上。
而在整個場域內只剩下只剩下荒和鬼童丸的時候，後者也終於開口：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今天我再教你一點，詢問事情的時候不要說一些沒頭沒腦的話。”
荒很無奈的說道，一句粗略的為什麼，這是要自己從盤古開天講起嗎？
聽到這番說教般的回應，鬼童丸一瞬將又有了想要發作的態勢，在修羅鬼域中從來都是他作為強勢的一方，信手執掌著共生一處的其它鬼怪性命。
但是現在，自己卻像是跟班小弟一樣。
可最終其還是像洩了氣的皮球，沒有繼續問那些諸如為什麼要幫助自己等等沒有意義的問題。
“殺戮可以賺錢嗎？”
錢，才是其當下最缺得東西。
他想要儘快將這份虧欠給填補上去。
“無論是妖，鬼，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