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Chapter.89 祂是人間是晦澀難懂的弦外音(1 / 1)
謝無年那邊的事情暫且不論。
黎君暮……
他現在感覺自己要死了。
他彷彿被拋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由無數破碎畫面組成的旋渦,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扭曲,感知被無限放大。
關節像被反向彎折的鋼尺,發出即將斷裂的嗡鳴,那聲音不是來自骨骼,而是來自靈魂被扯脫榫頭的哀嚎。
在他痛到即將昏死過去的時候,碎片式的畫面浮現在他的眼前,那曾經被姜時初見證過的純白識海逐漸被染上顏色。
那是極致的金色。
天地交界處轟然作響,彷彿在澆鑄一汪巨大的海洋。
而原本燦爛的世界裡,黎君暮的瞳孔倒映出了一抹黑。
不,這黑不是顏色。
更像是有存在把所有的光融化鑄成一口無光的井,連心跳都失去回聲,就像是把空間的輪廓剝奪了。
這一片空間已經被徹底改造,哪怕是謝無年來了都會迷失其中,黎君暮忽然感到了近乎無法抵抗的睏意,隨著最後一絲光線的消逝,他的世界變得安靜無聲,意識開始逐漸模糊。
“黎君暮。”
寂靜的空間響起了冷淡的聲音,彷彿穿越了時空,古井無波,不帶一絲漣漪。
他一個激靈,睏意瞬間消失。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身後出現了一抹人影,一如既往的一襲黑袍籠著內裡的白衣,墨髮如瀑曳到腳踝的位置。
黎君暮看不清祂的樣子,他知道自己沒有見過祂,但卻有著冥冥中的感應。
他不由自主的靠近祂。
“你是……?”
祂沒有拒絕他冒犯性的靠近,因為他們本就是同一人。
“黎君晏。”
代表禁忌的名諱就這麼被念出,還未等他有什麼反應,他忽然又感覺到冷。
一開始是冷。不是風的那種冷,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像被抽走所有熱源後的真空冷。
黎君暮有些恍惚…自己不是快元嬰期了嗎,怎麼還會感覺到冷呢。
“你不該離我這麼近,”祂無動於衷,語調平緩而冷淡,“另一個‘我’應該告訴過你。”
“靠近我,你會死。”
祂在陳述一個事實,但黎君暮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他的視線像被剪斷的膠片,畫面一格一格脫落,光斑暗下去,最後留在視網膜上的,只有眼前人的身影。
求生的本能讓他抓住祂。
本該注視他死去的神明不知為何沒有躲開,任由黎君暮靠在祂的肩膀。
陌生又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周圍,黎君暮已經完全恍惚了,他抬起頭,看著那暗紅色的瞳孔,竟脫口而出,“師尊……”
——
“祂竟然放過了黎明,”在外面帶人看戲的長安君輕嘖一聲,“這小孩亂喊,那分明是我的師尊。”
謝無年:“……”
他不就是你嗎,你的師尊就是他的,有什麼區別。
好似是知道了他的想法,長安君頭都沒回,理所當然道,“當然有區別,這個世界的師尊是我的,他想他師尊我就送他回去。”
哥們你人設崩了知道嗎。
謝無年跟在至聖身邊這麼久,知道了一點小事,比如說眼前的這位長安君…和黎君晏的關係親密到不分你我。
調笑了幾句後,他開始詢問起了正事,“行曦大人把我們送過來是為了什麼,這個世界有你和祂應該不需要我們。”
“你錯了,”長安君語調懶散,“從始至終都不需要你們,本尊只是遵從師尊的意願,讓鳳凰把你們送過來,親眼看一下祂選中的命定之人是什麼樣子。”
“你也知道,這方世界維持不了多久了,本尊不想師尊死去,也不想讓長歌、太子爺他們出事。”
“…所以你們強行逆轉時間,讓黎明到來,試圖糾正一切錯誤。”
“嗯,”祂嘆了一口氣,“可惜,回到過去後,本尊才發現只需要修正一點點命運。”
翻譯:黎明白來了。
長安君無奈攤手,“歸根結底,本尊太強了。”
可惡,被祂裝到了。
謝無年沒有被祂表面的敷衍回答忽悠過去,問了一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那為什麼至聖大人說黎明靠近他會死?”
聽到這句話,長安君反而沉默了,許久之後祂才開口,“你們……都不知道?”
——
在兩人聊的火熱時,黎君暮終於逃離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間,身後人靜靜的看著他。
“你為什麼不殺我?”
他很直接。
黎君晏那雙沒有感情的冰冷眸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祂不允。”
黎君暮大約知道這個‘祂’是誰。
也知道了祂的想法。
問,人要是沒有了七情六慾會如何?
沒有七情六慾,人就不再是人,而是行屍走肉,像一顆會呼吸的石頭,會生不如死,會孤獨寂寞,會對一切失去興趣。
人是如此,神亦是。
黎君晏作為天地間的第一位神祇,祂所經歷的萬萬載孤寂是他人絕對無法想象的,就如之前所說,完美的存在誕生於徹底的冷淡。
黎君晏是人間是晦澀難懂的弦外音,而自己是已經到來的黎明,兩者之間的宿命即為宿敵,終究會互相糾纏一生。
可是在他的世界裡祂為什麼從來沒有見過自己呢?
這個問題也很簡單。
為了保護。
自己還太過於弱小,祂礙於天道無法親自陪伴黎君暮成長,卻可以為他掃清一切障礙,就像是他剛穿越過來時遇到的秦九,包括後面的喰日和蒼玦,都在祂的授意之下才會相遇。
因為他是祂的半身。
祂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過他,哪怕是在不能以遙遠二字來形容的平行世界,黎君晏依舊對他擁有可許範圍內的最大寬恕和絕對的偏愛。
連帶著一直追隨祂的行曦對他也有些許的愛屋及烏,不然也不會親自把他送過來。
所以一直到現在,黎君暮唯一經歷過的生死危機也就是剛見到黎君晏本體的剎那了。
“我知道了,”想清楚這一切的黎君暮心情很是複雜,原來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為他做了那麼多事情,“那你們——不,祂需要我做什麼?”
黎君晏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祂的身影逐漸虛幻,只剩下了模糊的尾音,“待你抵達渡劫,祂會親自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