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欲殺之而後快(1 / 1)
當銀紗般冰冷的月光,透過那高牆張開的狹小縫隙,絲絲縷縷地灑落在走廊上。
悠長的號聲穿透監獄上空,宣告著屬於犯人們的短暫自由,就此結束。
“動作快點!”在獄警不耐的催促下,身穿囚服的犯人像是被牧羊人所驅趕的羊群,配合地移動著。
這些羊群回巢地動作,熟練而緩慢。
當所有獄警都覺得,這只是自己在監獄裡度過的又一個平淡無趣的一天時……意外發生了!
誰都沒有看清,這場衝突爆發的原因。
當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的走廊忽然響起怒罵聲時,看似平靜的氛圍,剎那間,就好像沉寂許久的火藥桶,被火星點燃。
騷動,像瘟疫般迅速傳播。
“西八!揍這些在虎派的狗崽子!!”
只聽某個粗啞的嘶吼聲響起,緊接著便是雨點般交織的拳頭。
對於這些整天困在狹小牢房的犯人們而言,打架就好似飯後運動般稀疏平常。
就連押送的獄警在呼喊兩聲發現是無用功後,也只是用無線電通知監控室,隨後便默默等待衝突的平息。
南部監獄建立至今,還沒有哪個天賦異稟的犯人能夠逃獄。
就是在這些看似嚴密,實則鬆散的獄警眼皮底下,某個寸頭青年一溜煙跑回洗衣房,從角落的洗衣機滾筒裡,找到事先藏好的獄警制服。
“這幫混混還真會使喚人……”石武嘴裡嘟囔了一句。
他是剛從警校畢業的新人。
得到南部警署情報組的姜組長看重,潛伏在北大門派的丁青手下。
前些日子,隨著北大門派和帝日派宣佈合併,原本被在虎派窮追猛打的丁青,突然就像是吃了偉哥,主動挑起兩邊的戰爭……
身為警方臥底,為了博取丁青的信賴,石武當仁不讓的選擇衝鋒在前。
一番火併下來,兩邊各有死傷。
在姜組長暗中指點下,石武主動站了出來,因過失殺人的罪名入獄。
對於混跡黑道的社團而言,蹲號子,反倒是一種榮譽。
依照姜組長的計劃,石武的四年刑期在律師和警方暗中操縱下,最多蹲一年,快的話,甚至半年就能出獄。
到那時,他石武在社團裡也算是響噹噹的……響噹噹!
“西八偏偏在這時候給我安排任務……”
臥底警員縱使有再多不滿,此刻只能把牢騷話埋在心底。
今天,被社團收買的獄警傳來丁青的直接命令——搞定一套獄警制服,在特定時間裡,送到指定地點。
準確的說。
今天晚上十點一刻,石武需要把手裡這套獄警制服送到男女監交界處!
“九點五十五分,社團的成員會鬧出動靜吸引監獄的注意力,我需要在這十五分鐘裡穿過洗衣房,沿著外廊抵達位於西邊的女子監獄入口……”
算算路程,石武臉色有些發綠。
這狗孃養的計劃,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安排的,等他喘著粗氣跑到入口幾乎要把苦膽都吐出來了!
“呼,呼……接頭人呢?”
急促呼吸的石武混身冒著熱汗,不停地來回展望,眼神中的不安,隨著時間流逝,迅速攀升。
他沒有計時工具,只知道這段距離對自己來說,最快也需要五分鐘。
如果接頭人出了意外,或是自己被偶然路過的獄警撞見,都意味著任務失敗……
“該死怎麼還不來?!”石武急得嘴唇發白,他已經聽到通向女子監獄的走廊鐵門,有細碎的說話聲傳來。
很可能是監獄高層發現騷動有些異常,準備調動女子監獄的獄警協助彈壓。
由於設計初期,當局沒有考慮到韓國人口會從五十年代的2000萬,迅速增長到4700多萬。
這座老監獄的容納量近十年一直處於高負荷狀態,聽說首爾市政廳幾度想要擴增,卻因為土地價格過於高昂,多次擱置。
以至於在多數監獄採取男女分開關押的韓國,南部監獄成為了少有的混住狀態。
歷史上,因為這個問題監獄內多次爆發過混亂。
對於這般看母豬都像是天仙下凡的牢犯,近在咫尺的女人,怎麼能不心動?
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衝突中,監獄在能力範圍內不斷改造,把西邊的數棟監舍騰出來,單獨作為女子監獄,原本四通八達的內部路也是封堵的封堵,最終只留下兩個交界口。
其中一個,便是依託環繞監獄的外廊,改造後預留的出入口。
石武不清楚社團為什麼要安排自己來這裡,但是他明白,要是被獄警發現自己偷偷溜到這邊,剛打申請的模範,一定會被那個貪財的所長駁回。
“不能再拖了……!”石武咬了咬牙,大不了回覆社團,自己按時抵達接頭點卻沒遇到接頭人,至多遭些喝罵,總好過多坐半年牢!
想到這裡,他轉身便要走,卻猛地聽到一個近在咫尺的溫和嗓音落入耳朵。
“不把東西放下嗎?”
誰!?
渾身一顫的臥底警員像是觸電般連退三四步,冒出冷汗的後背緊貼著牆壁。
“你,你是……?!”石武用見鬼般愕然的目光,盯著身前的面具人。
對方悄無聲息的出現,兩人間距不到一步遠,他卻在此人開口前都渾然無察?
迎著寸頭青年受驚般倉惶的眼神,帶著空洞面具的石盜泉淡淡道:“你的工作已經完成了,放下衣服就走吧。”
石武抿了抿嘴,他有些遲疑……
雖然社團安排的接頭地點是這裡沒錯,但沒說接頭人是一個帶著慘白麵具的怪人啊!
月光落在那張面具上,卻泛起一陣陣詭異的模糊感,彷彿這個面具怪客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詭異,夾雜幾分好奇的石武還在猶豫,突然感覺手裡一輕。
回過神,就發現他帶來的制服已經出現在面具怪客手裡。
像是沒有看到石武那幅失色的面容,石盜泉略帶生疏的把這套尺寸大一號的獄警服穿在身上。
“再不走,你的失蹤就要被發現了。”
好心的提醒了一句,石盜泉步伐輕鬆地來到那扇緊鎖的鐵門前,握住門把輕輕一拉,這扇只有特定時間才能開啟的隔離門,竟然就被他開啟了!
“你,你要去女子監獄做什麼……?”
身後傳來石武試探的聲音。
“咔嚓。”
直到那扇鐵門重新關閉,臥底警員都沒有得到這個面具怪客的回答。
“他應該不是社團的人……”
石武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猜測起來。
他能夠察覺到這個面具怪客身上,帶著一種不自覺的傲然。
像是不願和石武這個社團混混多說半句,言行舉止中透著幾分蔑視。
‘得找個機會和姜組長聯絡一下,也許他那邊有此人的情報!’
能夠讓社團大費周章,調動幾乎全部的人力,幫助面具怪客潛入女子監獄,石武認定對方的身份絕不簡單……
甚至,他有種預感。
今天這場騷動並不是結束,而是風暴的開端!
‘總有一天,我會掀開那張詭異面具,揭露你的身份!’
……
穿著老舊警服,在過道淡定前行的石盜泉,能夠清晰聽到右側那些女子監舍裡傳來的各種動靜。
有打牌聲,有互罵聲,甚至還有些細細碎碎的低吟聲。
和男子監獄相比,這邊反倒管制更加寬鬆。
畢竟一群大男人湊在一起,只要有個熱血上頭的傻大個喊一句,可能就有幾十上百個閒得屁股癢的光頭佬跟上。
加上女警員人數更少,平日裡巡邏頻次也低。
這邊的女犯人可以說是過著相對清閒,同時更加露骨的生活。
石盜泉走著走著,已經有四五個監舍裡傳來糜爛的聲音。
甚至有幾個聽上去就是遭到舍友親切對待,淪為取樂工具的女犯人的泣哭聲。
沒有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戴著面具的石盜泉徑直朝著走廊盡頭而去。
頭頂五米一個的監控攝像頭,完美拍下他的身影,可當監控畫面傳輸到監控室時,卻只能看到空蕩蕩的走廊。
這便是「金慧娜的空洞面具」附帶的效果之一——無法被非生物體觀測到!
正是憑藉這個效果,石盜泉才敢光明正大的行走在監控下,絲毫不擔心自己的行蹤被監獄察覺。
忽地,腳步聲停下。
蒼白麵具一點點靠近右側緊閉的監舍鐵門,就像是夜晚行動的怪物在打量著自己的獵物。
“咔嚓!”
本該緊鎖的鐵門被石盜泉輕而易舉地開啟,只見集裝箱形狀的狹小監舍裡,有個面色憔悴的女人,躺在地上,似乎已經熟睡。
“韓書珍……”
當自己的名字被人念起,睡夢中的女人眉梢抽動了一下,可不等裝睡的韓書珍反應,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便猛地抓住她的頭髮。
“你,你是誰?”
在聽到腳步聲逐步靠近時,韓書珍就有種預感,她害怕的那一天終於還是到來了。
自從在那個檢察官的逼迫下,同意指控石盜泉謀殺金珠英後,韓書珍每個夜晚都是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每當天亮時,她都會祈禱……
祈禱自己聽到那個可怕的男人失去一切,成為一名階下囚。
只有這樣,也只能這樣……
如果那個男人沒有倒下,韓書珍清楚自己會遭遇多麼可怕的劫難。
“我都是被逼的……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我會改口的!我一定會按照他的要求去做!我有很多錢,我可以給你錢,很多很多錢,十億!我可以給你十億!只求你別殺我!!”
戴著面具的石盜泉什麼話都沒有問,只是抓住韓書珍的頭髮,讓她仰望著自己,那張蒼白空洞的詭異面具,讓這個女人的精神愈發惶恐。
忽然,哀求聲停下。
那對害怕的眼眸像是得知一個可怕的事實,原本掙扎的身體也突然癱軟下去,若不是石盜泉緊抓不放,這個女人或許已經癱倒在地。
“是……是你……”
當怯懦夾雜震驚的話語,從韓書珍口中說出。
正在思考要如何處理這個女人的石盜泉愣了愣,他為了掩飾身份,進入這間禁閉監舍後,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韓書珍又是如何發現面具背後的人,是自己?
“你來找我了,我就知道你會來找我的……呵呵……!”
韓書珍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掀開那張可怕的面具,卻被石盜泉輕輕用力,整個人被迫像掙扎的海蝦般反曲身體。
“你怎麼發現的?”
終究是帶著好奇,石盜泉開口了。
當那個磁性而熟悉的聲音落入耳朵,韓書珍心中的僥倖徹底消失了。
“動作……”
女人似哭似笑般說道:“你喜歡抓著我的頭髮,讓我仰視你……”
雖然兩人只在那間日式桑拿房裡有過親密接觸,可是對韓書珍而言,那一次的感受是如此的難忘。
甚至於午夜夢迴,她都會從夢中驚醒。
有害怕,也有幾分莫名的回味……
也許正是因為接觸次數太少,韓書珍反倒記住了石盜泉的某些習慣。
得到答案的石盜泉沉默片刻,問出心中的疑惑:
“你明明這麼怕我,是什麼讓你背叛我的?”
當知曉他的真實身份時,韓書珍的身軀猛地一僵,雙腿也下意識地微微顫抖起來。
似是失去控制般,點點滴滴的溫熱濺落在石盜泉的腳背。
這個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更是讓他感到不解。
既然韓書珍對自己如此恐懼,為何她會同意崔仲勳的計劃?
“……他說只要我按照要求去做,就可以免去我的罪責。”
韓書珍扭動雙腿,試圖讓自己的失態不要如此顯眼。
“只是這些?”
聽到石盜泉追根究底的發問,這女人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他說……你絕無可能翻身,我再也不用擔心……!”
石盜泉陷入沉默。
他似乎才想明白,面板顯示的【負面好感度】本身就是一種提示。
-89點,極度畏懼背後,暗藏著韓書珍想要擺脫自己的心願。
消除恐懼的辦法,還有什麼比消除恐懼本身更直接的呢?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突然,韓書珍伸出手,主動抓在石盜泉的雙腿,用一種幾乎是可憐的語氣哀求道:“求你放過我,我都會按照你說的去做,你要我怎麼做都可以!!”
女人嫻熟的動作,讓面具下的石盜泉皺起眉頭。
他確實沒有想好要不要處理韓書珍,如果能夠讓她成為自己在崔仲勳那邊的暗子,也許更有利?
正當他如此作想時,眼前浮現一個面板提示:
【韓書珍好感度大幅下降!】
【當前好感度:-99點(欲殺之而後快)】
【“這個惡魔……我要讓他消失!徹底消失!!”】